宫闱之中的暗流，凶险而隐秘。
但在苏云看来，这终究只是“术”的层面，是人与人之间的博弈。
而真正能决定大宋未来的，还是“道”的层面——那就是无可匹敌的技术优势。
汴京，天工院。
一处被列为最高机密的试验水池旁，围满了天工院最核心的匠师和学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水池中的两个正在航行的船模上。
这两个船模都由一台微缩的蒸汽机驱动。
不同的是，左边那个船身两侧装着两个不断旋转的巨大明轮，搅得水花四溅，声势浩大。
而右边的那个，船尾的水下装着一个奇特的、如同鱼尾一样的装置，正安静而有力地左右摆动着。
这正是“明轮计划”与“海马计划”的最终对决。
比赛一开始，明轮船凭借着简单粗暴的动力输出一马当先，将“鱼尾船”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围观的工匠中发出了一阵惋惜的叹息。
“唉，我就说嘛，那鱼尾巴一样的东西，看着就没劲。”
“还是明轮靠谱，你看那水花，多有劲！”
负责“明轮计划”的沈括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而另一边，仿生“鱼尾”的设计者，年轻的天才学徒陈禹，则紧张得满头大汗，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作品。
然而，当船模航行过半，大约十余丈之后，情况发生了惊人的逆转。
明轮船的速度开始明显下降。
它那看似威猛的巨大明轮，有超过一半的能量都用在了拍打水花上，真正的推进效率其实非常低下。
而那艘一直不被看好的“鱼尾船”，却凭借着高效的流体力学设计，每一次摆动都能产生巨大的推进力。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动作优雅而稳定，悄无声息地超越了还在“哗啦啦”作响的明轮船，第一个抵达了终点。
整个水池边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结果，仿佛见了鬼一样。
紧接着，负责记录数据的学者高声报出了一组更令人震惊的数字。
“报告侯爷！测试完毕！‘海马号’模型全程用时比‘明轮号’缩短三成！煤炭消耗仅为‘明轮号’的七成！且航行噪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又快又省煤，还没声音？”
“这……这怎么可能？那鱼尾巴，到底是什么原理？”
沈括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冲到水池边，看着那艘已经停下的“海马号”，眼中充满了震撼和不解。
他穷尽了毕生所学的物理知识，都无法完全解释眼前这和谐而高效的仿生之美。
“好！好一个陈禹！”
苏云带头鼓起了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走到那个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年轻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为大宋的海军立下了不世之功！”
陈禹激动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
“侯……侯爷，我……我只是……只是看鱼游水，看多了而已……”
“不。”苏云摇了摇头，
“你不是在看鱼，你是在思考。你把异想天开变成了现实。这就是格物院最需要的精神！”
苏云转过身，对着所有人朗声宣布。
“我决定，蒸汽船项目即刻起分为两条线！”
“‘明轮计划’，由沈括总负责。技术成熟，易于制造。即刻开始建造第一艘实用型内河运输船，尽快投入运河航运，解决我们眼前的运力问题！”
“‘海马计划’，由陈禹总负责！成立独立的设计所，经费不设上限！我不要你们考虑成本，我只要你们将‘摆鳍推进器’的效率、静音性做到极致！它将是我们大宋海军未来称霸深蓝的秘密武器！”
此言一出，陈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学徒，瞬间成了整个天工院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所有人都明白，侯爷是在用这种方式鼓励创新，鼓励那些天马行空的思想。
技术上的壁垒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被攻克。而在另一边，针对敌人的反制也已经悄然开始。
天工院，兵器研究所。
苏云看着桌上的一排零件，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那是一套经过全新设计的枪械点火装置。
它不再需要火绳，而是通过一块燧石与一个带锯齿的钢轮摩擦产生火花，来引燃火药。
“侯爷，按照您的图纸，我们造出了这个……‘燧发机’。”负责项目的工匠小心翼翼地说道，
“经过测试，它的发火率比火绳枪高了不止一倍！而且再也不怕刮风下雨了！”
“很好。”苏云点了点头，但他并不满足。
“这只是第一步。”他拿起一个零件沉声说道，
“现在，我要你们把它做得更小、更可靠！我要你们在半年之内，给我研发出一款全新的、比现有火枪更短、更轻、威力更大的单兵武器！这个项目，代号——‘雷铳’！”
燧发枪！
苏云知道，一旦这种划时代的武器被研发出来并大规模列装，那么大宋军队的战斗力将再次迎来一个质的飞跃！
“还有，”苏云又拿出另一份图纸，
“这是我设计的几款以蒸汽机为动力的简易机床，有车床、钻床、刨床。你们的任务是尽快把它们造出来。记住，我们不光要会造机器，更要学会用机器去造机器！这才是工业化的根本！”
就在苏云紧锣密鼓地为大宋的工业和军事构建更高的技术壁垒时，沈括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侯爷！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沈括一脸兴奋地冲进苏云的书房，手里还提着一个奇特的金属罐子。
“什么成功了？”
“泡沫灭火剂！”沈括激动地说道，
“按照您提供的思路，我们用皂角、草木灰还有一些其他的化学品混合之后，再灌入高压的二氧化碳气体，制造出了这种……神奇的药剂！”
说着，他带着苏云来到院子里。
院子中央放着一个燃烧着猛火油的火盆，黑烟滚滚，热浪逼人。
一名护卫提起那个金属罐子，对准火盆猛地一按阀门。
“噗——！”
一股浓密、白色的泡沫从喷嘴里狂喷而出，瞬间覆盖了整个火盆。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烧得正旺的熊熊烈火，在接触到泡沫的瞬间，就像被扼住了喉咙一样发出“滋滋”的响声，然后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彻底熄灭了！只留下一堆被白色泡沫覆盖、还在冒着青烟的木炭。
“好！”苏云忍不住喝彩。
他知道，有了这东西，辽国人那引以为傲的“妖火”，在宋军面前将彻底变成一个笑话。
技术就是这样。
你领先一步，就能步步领先。
你比别人多一张底牌，就能在战场上拥有绝对的主动权。
苏云看着那堆熄灭的火焰，嘴角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耶律重元，你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