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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北辽使至,和战迷雾
    开泰元年的秋天,汴京城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辽国使团以贺新帝登基为名,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这座大宋的都城。

    消息传到宫里时,苏云正在御书房与赵曦商讨驰道第二期工程的预算。

    “辽国人来了。”赵曦放下手中的朱笔,语气听不出喜怒。

    “来了便来了。”苏云显得很平静,“早晚要来的。新君登基,他们不来试探一下,心里不踏实。”

    赵曦冷哼一声:“朕看他们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来的正使是谁?”

    “南院枢密副使,耶律洪。”

    苏云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在皇城司的卷宗里见过。此人是辽国鹰派的中坚力量,耶律重元的左膀右臂,以傲慢和强硬着称。

    “耶律洪?”赵曦的眉头皱了起来,“派这么个东西来,看来是不打算好好说话了。”

    “陛下,他们说什么是他们的事,我们听什么、信什么是我们的事。”

    苏云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正好,也让他们亲眼看一看,如今的大宋是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大宋。”

    几日后,皇宫设下国宴,款待辽国使团。

    宴会之上,歌舞升平,气氛却在觥筹交错间变得诡异。

    身为正使的耶律洪人高马大,一脸的络腮胡,眼神锐利得像草原上的鹰。

    他端着酒杯,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了陪坐末席的苏云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名满天下的镇国侯,苏太傅了吧?”耶律洪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审视。

    苏云起身,不卑不亢地举了举杯:“不敢当,辽使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哈哈,不辛苦!能亲眼见到苏太傅,此行便不虚!”

    耶律洪大笑,随即话锋一转,

    “早就听闻苏太傅有神鬼莫测之能,一人可抵十万军。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只是不知,传闻中能开山裂石的‘神威大炮’,还有那日行千里的‘铁甲海船’,我等是否有幸,能开开眼界?”

    这话说得极为无礼,几乎是当众索要大宋的最高军事机密。

    满朝文武无不变色。宰相范仲淹的脸色沉了下来,包拯更是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赵曦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苏云却像是没听出对方的挑衅,依旧一脸平和的笑容:

    “辽使大人说笑了。什么神威大炮、铁甲海船,都是民间说书人为了吸引看客,胡乱编造的罢了。我大宋与贵国乃兄弟之邦、世代友好,要那些杀人利器作甚?我平日里不过是喜欢研究些农具、水利,造福百姓罢了。”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耶律洪的试探轻飘飘地化解于无形。

    耶律洪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不死心。酒过三巡,他借着酒意,再次发难。

    “陛下!”他站起身,对着赵曦一拱手,

    “我大辽皇帝对陛下登基深感欣慰,特命我前来,商议一件有利于两国万世和平的大事。”

    “哦?说来听听。”赵曦淡淡地说道。

    “如今宋辽边境的榷场位置偏僻,货物转运不便。我主以为,可将榷场向南迁至白沟河一线,方便两国商贸。”

    此言一出,朝堂瞬间炸了锅。

    白沟河,那是宋辽边境的军事要冲!将榷场迁到那里,等于将大宋的北大门向辽国敞开!

    “此外,”耶律洪仿佛没看到宋臣们愤怒的眼神,继续说道,

    “我大辽子民酷爱大宋的铁锅、瓷器。但如今关税太高,百姓负担不起。我主以为,可适当降低铁器等货物的关税,以示两国亲善。”

    降低铁器关税?这更是痴心妄想!铁是战略物资,可以打造兵器!辽国本就缺铁,此举无异于资敌!

    “放肆!”一名武将忍不住拍案而起。

    “耶律洪!你莫要欺人太甚!”

    耶律洪却夷然不惧,冷笑着看着龙椅上的赵曦。这根本不是商议,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他就是要看看,这位年轻的新皇帝到底有多少斤两。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苏云再次站了出来。

    “辽使大人,息怒,息怒。”他笑呵呵地打着圆场,

    “两国邦交,岂能如市井买卖一般争得面红耳赤?榷场也好,关税也罢,都是可以慢慢商议的嘛。”

    他转向赵曦,躬身道:

    “陛下,臣以为,辽使大人远来是客,或许对我大宋边防有些误解。不如这样,择日请辽使大人去我大宋北境的镇北城参观一番,也好让我朝的边军将士与辽国勇士切磋交流一下。”

    “镇北城?”耶律洪眯起了眼睛。他当然知道镇北城,那是狄青驻守的钢铁堡垒,也是辽军骑兵的噩梦。

    “好啊!”他当即应下,“我正想领教一下狄青将军的风采!”

    他以为这是大宋在展示肌肉。

    赵曦看了一眼苏云,见他胸有成竹,便点头道:

    “准了。就由礼部安排,让辽使去镇北城看一看吧。”

    宴会不欢而散。

    回府的路上,苏云没有直接回侯府,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另一处僻静的宅院。

    这里是福伯养病的地方。

    自从开春之后,福伯的身体便每况愈下。

    苏云请遍了京城名医,用了无数名贵药材,也只能勉强吊着他的精神。

    苏云走进房间时,福伯正靠在床头昏昏欲睡。听到脚步声,他才缓缓睁开眼。

    “侯爷……您回来了?”福伯的声音已经非常微弱。

    “嗯,回来了。”苏云坐在床边,握住他那干枯的手,“福伯,今天感觉怎么样?”

    “老样子……就是……有点乏。”福

    伯喘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却透出一丝光亮,

    “侯爷,老奴……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胡说。”苏云鼻子一酸,

    “您会长命百岁的。我还等着您看继业长大,娶妻生子呢。”

    福伯笑了,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

    “能看到小侯爷出生,老奴……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苏云的手背,

    “侯爷,您……是做大事的人。老奴这辈子能伺候您,是……是老奴的福分。”

    “别说了,福伯,您好好歇着。”苏云的声音有些哽咽。

    “侯爷……答应老奴……照顾好……自己……”福伯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也越来越沉。

    苏云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手心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福伯……”

    夜深人静,窗外秋风萧瑟。

    福伯靠在苏云的怀里,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操劳了一辈子,伺候了苏家两代人,见证了侯府从落魄到鼎盛,也看到了他最疼爱的少爷成了这个国家的擎天之柱。

    苏云抱着他那已经冰冷的身体,久久没有动弹。

    他想起了小时候,福伯背着他在雪地里玩耍;想起了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是福伯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他感受到了第一丝温暖;想起了无数个深夜,他搞研究,福伯就默默地陪在一旁,为他添茶倒水。

    福伯不只是一个管家。

    他是亲人。

    苏云的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这位为大宋撑起一片天的镇国侯,在这一刻,只是一个失去了亲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