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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仲裁首案,威信考验
    就在南洋的废奴巡视,陷入僵局之时,基隆总会总部,也迎来了一件大事——理藩仲裁院,将要审理第一起正式的国际仲裁案。

    原告,是高丽国的一家大型商号。被告,是日本萨摩藩的一支船队。

    案情本身,其实并不复杂。

    一个月前,在东海的一处公海航道上,高丽商号的一艘满载着人参和丝绸的福船,与日本萨摩藩的五艘武装商船,发生了碰撞。

    高丽福船,当场沉没,货物尽失,船员死伤惨重。

    高丽方指控,是日本船队,故意撞沉了他们的船,是赤裸裸的海盗行径,要求日本方面,不仅要全额赔偿损失,还要交出凶手,严惩不贷。

    而日本方面,则坚称,是高丽福船,不遵守航行规则,抢占航道,才导致了这起“不幸的意外”。他们不仅拒绝赔偿,反而要求高丽方面,赔偿他们船只受损的修理费用。

    双方在各自的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国内的民众情绪,也都被煽动了起来,大有要因此,爆发一场海上冲突的架势。

    最终,还是高丽国王,想起了刚刚成立的“礼约总会”,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这起纠纷,提交到了理藩仲裁院。

    日本方面,起初还不愿意,觉得这是在向大宋低头,有损颜面。但后来,又怕自己不参与,仲裁院会做出对他们不利的缺席判决,最终也只能捏着鼻子,派了代表前来。

    这起案子,立刻就吸引了总会里,所有人的目光。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海事纠纷。这是对“理藩仲裁院”,这个新生事物的,第一次公开的、严峻的考验。

    如果,仲裁院能公平、公正地,处理好这起纠纷,让双方都信服,那它的威信,就能初步建立起来。以后,再有类似的国际争端,大家就多了一个,和平解决的渠道。

    可如果,处理不好,判决无法服众,甚至引发更大的矛盾。那这个仲裁院,就会沦为一个笑话,“礼约总会”的公信力,也将荡然无存。

    开庭当天,仲裁院的旁听席上,座无虚席。几乎所有在基隆的各国使节和代表,都来了。他们都想亲眼看看,大宋,到底要怎么唱这出戏。

    仲裁庭的法官席上,坐着三个人。

    中间的,是主审法官,大宋前大理寺卿,郑修年。一个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他一生断案无数,以铁面无私、注重证据而闻名。

    左右两边,分别是高丽和日本,各自推选的一名陪审法官。

    庭审开始,气氛庄严肃穆。

    高丽方的状师,首先陈词。他声泪俱下地,描述了己方商船的惨状,控诉了日本船队的“残暴”和“贪婪”,并拿出了一份幸存船员的血书,作为证据。

    整个陈述,充满了感情色彩,极具煽动性,引得旁听席上的高丽代表,一个个义愤填膺。

    紧接着,日本方的代表,也站了起来。他是个身材矮小的武士,态度倨傲。他矢口否认了所有指控,并反驳说,高丽人,一向狡诈,他们的证词,根本不足为信。他还声称,是高丽福船,悬挂了假冒的信号旗,才导致了误判。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争论的焦点,很快就从事实本身,转移到了,对对方民族品性的攻击上。

    整个法庭,变得像个菜市场。

    主审法官郑修年,一直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直到双方,都说得口干舌燥,他才拿起桌上的惊堂木,轻轻一敲。

    “肃静。”

    他那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整个法庭,都安静了下来。

    “原告,被告,”郑修年缓缓开口,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扫过双方的代表,“本席,不想听你们,在这里,争论谁更高尚,谁更卑劣。本席,只想知道,事实。”

    他转向高丽方的状师。

    “你说,被告船队,是故意撞击。可有证据,证明他们的‘故意’?”

    高丽状师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道:“他们……他们人多船众,我们的船,只有一艘。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本席不要‘明摆着’,”郑修年摇了摇头,“本席,只要证据。”

    他又转向日本方的代表。

    “你说,原告福船,悬挂了错误的信号旗。可有证据?”

    日本武士昂着头,说道:“我们五艘船上,上百名水手,都亲眼看到了!这,就是证据!”

    “人证,可以作为参考。但人,会看错,也会说谎。”郑修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本席,需要更可靠的证据。”

    他顿了顿,从手边的文件里,拿出了一份东西。

    “这是,总会‘海事商约司’,在事发后,派出的勘探船,在沉船附近海域,打捞上来的,原告福船的,主桅杆残骸。”

    他示意书记官,将一份拓印的图纸,展示给所有人看。

    “大家请看,根据我们对残骸上,信号旗绳索的磨损痕迹,以及缠绕在滑轮里的,旗帜布料碎片的分析。我们可以断定,在碰撞发生前的半个时辰内,原告福船,确实,悬挂的是‘我船失控,请速避让’的信号旗。这一点,与被告方的证词,是相符的。”

    这话一出,高丽方的代表,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而日本方的代表,则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然而,郑修年并没有停下。

    “但是,”他话锋一转,又拿出了另一份文件,“根据我们对被告方,那五艘受损船只的勘察报告。我们发现,其中四艘船的撞角,都位于船头的左侧。只有为首的那艘旗舰,撞角位于右侧。”

    他看着日本代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根据总会最新颁布的《海事避碰章程》第三款,‘两船对遇,见他船于右舷者,应避让他船。’原告福船,虽然失控,但它位于你们船队的右前方。按照规矩,你们,应该集体向左转向,进行规避。”

    “可你们的船队,却做出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向右夹击的阵型。这,又是为什么?”

    日本武士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宋人,竟然会去勘察他们船只的撞角!

    “这……这是为了……为了尽快脱离险境!”他强行辩解道。

    “是吗?”郑修年淡淡一笑,“那为何,在碰撞发生后,你们的船队,没有进行任何救援,反而,加速驶离了现场呢?这,可不像是‘意外’之后,应有的反应啊。”

    最终,在郑修年,这种基于现代法证科学的,层层递进的质问下,日本武士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不得不承认,他们当时,确实是起了贪念,想趁着高丽福船失控,上去“捞点便宜”,结果,操作失误,玩脱了。

    真相,大白于天下。

    三天后,理藩仲裁院,下达了最终裁决。

    裁定,日本萨摩藩船队,负此次事故的七成责任,需赔偿高丽商号,白银三十万两。高丽福船,因自身失控,负三成责任。

    同时,仲裁院,以“见死不救,违背海上公德”为由,吊销了萨摩藩船队,未来三年,在所有“礼约总会”成员国港口的,优先停泊权。

    这个判决,可以说,是各打五十大板,但又基本做到了,以事实为依据,以规则为准绳。

    高丽方面,虽然没有拿到全额赔偿,但也算是出了口恶气,挽回了损失。

    日本方面,虽然赔了钱,丢了面子,但也避免了被定性为“海盗”,保住了自己,作为正经商人的身份。

    双方,在犹豫了许久之后,最终,都公开表示,“勉强接受”此次裁决。

    仲-裁首案,落下了帷幕。

    理藩仲裁院,一战成名。它的公正性和专业性,得到了大多数中立国家的认可。

    但郑修年,在写给苏云的结案报告里,却加上了自己深深的忧虑。

    “太傅大人,此案虽结,然其中隐忧,不可不察。此次裁决,之所以能顺利执行,皆因双方,仍对我大宋,心存敬畏。若日后,遇上那桀骜不驯之辈,或是我大宋,国力有所衰退之时。我仲裁院,空有律法条文,却无刀兵之力,恐将沦为一纸空文。法之威严,终究,还需强权为基。此事,当早做绸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