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帝赵昕的御案上,摆着一份来自流求的加急奏报,以及一张用炭笔精心绘制的“麒麟贰型”汽车结构图。
“时速二十里,日行三百里而不知疲倦……”赵昕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太傅总是能给朕带来惊喜。这东西,于国于军,皆是重器!”
他当即朱批:“着军部、工部、户部会商,拟定机动车辆应用之策,所需钱粮,内帑拨付。”
紧接着,他又拿起了另一份奏报。这份奏报的内容,比汽车更让他感到震撼。
“电力照明……照亮黑夜?”赵昕看着奏报中对基隆“电力照明街区”的描述,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以机器驱动,生出‘电能’,再通过铜线,送至万家,化为光明……此等神迹,若能用于汴京,岂非煌煌盛世之景?”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汴京城的夜晚不再依赖昏暗的烛火和油灯,而是被明亮的电灯照得如同白昼,那将是何等的壮观,又将对天下百姓造成何等的冲击!
“来人!”赵昕当即下令,“传将作监少监李明远,政事堂王相公入宫议事!”
一个时辰后,乾清宫暖阁。
王安石和李明远看着那份关于电力照明的奏报,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陛下,这……这奏报中所言,可是真的?”王安石的声音都有些发飘,“机器真能生出光明?”
“太傅的奏报,从无虚言。”赵昕的语气不容置疑,“朕今日召二位爱卿来,就是想问问,这‘电力照明示范工程’,在汴京,能不能搞?要怎么搞?”
李明远,这位苏云的弟子,如今已是天工院电学领域的领军人物。他激动得满脸通红:“陛下!能搞!一定能搞!流求能做到的,我们汴京也一定能做到!臣请旨,亲自主持此事!”
王安石则冷静得多,他首先想到的是钱和人。“陛下,此等工程,耗费必然巨大。铜线、机器、工匠,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如今国库虽有盈余,但铁路西进、新式海军,处处都要用钱,再上这么个大工程,怕是……”
“钱的事,王相公不必担心。”赵昕一挥手,显得极为豪迈,“朕的内帑,还有些体己。先在汴京选两个坊市作为试点,花不了太多。朕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看看,我大宋的夜晚,也能亮如白昼!”
“至于安全……”赵昕看向李明远,“奏报中也提到了,流求那边出了些小岔子,甚至引发了火灾。此事,你务必要引以为戒。”
“臣遵旨!”李明远躬身领命,“臣必先制定万全之策,确保万无一失!”
很快,在皇帝的强力推动下,汴京城的“电力照明示范工程”正式上马。
将作监为此专门成立了“电力司”,由李明远亲自挂帅。工程选址在了靠近皇城的两个最为繁华的坊市:金梁坊和安喜坊。
一时间,汴京城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景象。
一根根高大的木杆被立在了街道两旁,工匠们爬上爬下,在木杆之间拉起了一根根闪着金属光泽的铜线。在坊市的交界处,一座红砖砌成的小房子也拔地而起,里面日夜传出机器的轰鸣声,百姓们都管它叫“电厂”。
这番大兴土木,立刻引来了市民们的围观和议论。
“哎,你们看,这天上拉的都是啥线啊?跟蜘蛛网似的。”
“听说是要装那个什么‘电灯’,晚上能发光,比灯笼亮多了!”
“发光?我看不像。我听隔壁王屠夫说,这线里头有‘电火’,跟天上的雷电一样,人一碰就得变成焦炭!吓人得很!”
“真的假的?那这玩意儿架在咱们头顶上,万一掉下来,岂不是要出大事?”
恐惧和谣言,像瘟疫一样在坊市里蔓延开来。市民们对这些“架在头顶的火线”充满了畏惧,甚至有几个胆小的商户,干脆关了门,生怕被“电火”烧了铺子。
麻烦接踵而至。
首先是铜价暴涨。工程需要海量的铜线,汴京城乃至周边州府的铜料,几乎在一夜之间被采购一空,价格翻了两三倍。王安石看着户部每日送来的账目,愁得头发都多白了几根。
紧接着,就是安全事故。一天夜里,因为一个工匠操作失误,导致线路短路,火花引燃了旁边一座酒楼的屋檐。虽然火很快被扑灭,没有造成大的损失,但“电火烧楼”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城。
第二天,金梁坊和安喜坊的数百名百姓和商户,就集体堵在了电力司的衙门门口,群情激愤。
“拆掉!快把那些害人的电线杆子拆掉!”
“我们不要什么电灯!我们要安生日子!”
“再不拆,我们就自己动手了!”
李明远站在衙门口,看着眼前愤怒的人群,急得满头大汗,却百口莫辩。工程被迫停了下来。
消息传到宫里,赵昕大发雷霆。而朝堂上,那些本就对新政心怀不满的保守派官员,也立刻抓住了机会,纷纷上书弹劾。
“陛下,此乃妖术,有违天和,必生祸端!”
“为区区照明之术,耗费巨额国帑,惊扰市民,实乃不智之举!”
一时间,整个工程都面临着夭折的危险。
就在李明远焦头烂额,甚至准备向皇帝请罪之时,一封来自流求的加急信函,送到了他的案头。是太傅苏云的亲笔信。
信中,苏云详细分析了工程可能遇到的种种问题,并给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
“……民智未开,心生恐惧,此乃常情。破解之道,在于宣导与实证。可择一开阔地,当众演示‘电’之可控可用,破其妖魔之说。另,安全乃重中之重,须立即制定《电力敷设与安全暂行条例》,明定规章,严惩违者,以安民心……”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一份条例的草案,从电线的高度、绝缘材料的规格,到避雷措施、操作守则,都写得清清楚楚。
李明远捧着信,如获至宝,激动得热泪盈眶。
“太傅……真乃神人也!”
他立刻按照苏云的指点,一方面,在报纸上连篇累牍地刊登科普文章,解释电的原理;另一方面,他在大相国寺前的广场上,搭起了一个高台,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用一个手摇发电机,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电灯泡,并反复演示了开关和绝缘体的作用。
百姓们亲眼看到,“电”确实可以被控制,那明亮而稳定的光芒,也确实令人向往。心中的恐惧,渐渐被好奇和期待所取代。
同时,李明远将苏云拟定的《暂行条例》呈报给皇帝,赵昕当即批准,颁行天下。有了法规,电力司的工匠们操作起来也有了章法,再未出过安全事故。
至于铜价的问题,另一封信送到了泉州钱多多的手里。
“……电线之需,未来无可估量。与其坐视铜价飞涨,为人所制,不若主动出击。南洋有数岛,铜矿储量颇丰。商会可速遣人手,购矿、开采、冶炼、拉丝,建我大宋自己的电线工坊。此乃百年基业,利在千秋……”
钱多多看完信,二话不说,当即召集南洋商会的核心成员,投入巨资,在泉州港旁,建立起了大宋第一个规模化的电线工坊,并派出了数十支船队,前往南洋收购铜矿。
内忧外患,迎刃而解。
半个月后,汴京金梁坊和安喜坊的电力工程,在万众瞩目之下,重新启动。这一次,再也没有了阻碍。
李明远站在新建成的“电厂”里,看着工人们将最后一段线路接好,心中充满了激动。他知道,今晚,这座千年古都,将迎来一个崭新的、被光明照亮的时代。他握紧了手中的电闸开关,等待着那个历史性时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