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27章 锦筵惊马影,妙语解尘喧
    暮春的风带着几分醉人的暖意,拂过永宁侯府朱红的檐角,将廊下悬挂的鎏金宫灯吹得轻轻摇曳。府中后花园早已布置得花团锦簇,琼林玉树间错落摆开二十余席,琉璃盏中盛着琥珀色的佳酿,白玉盘里码着精致的珍馐,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桂花蜜与玫瑰露混合的甜香。今日是永宁侯夫人的生辰宴,京中稍有头脸的世家都遣人前来贺寿,一时之间,衣香鬓影,笑语喧阗,端的是一派富贵荣华之景。

    沈清沅身着一袭月白色绣折枝寒梅的襦裙,外罩一件水绿色纱衫,乌发松松挽成垂挂髻,仅用一支羊脂玉簪固定,鬓边斜插两朵新鲜的白茉莉,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她端坐在女眷席的上首,左手边是侯府嫡长女沈明薇,右手边则是刚从江南探亲归来的表小姐苏婉卿。此刻她正拈着一块莲蓉酥,漫不经心地听着旁边几位夫人心照不宣地攀比首饰,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妹妹快看,那不是礼部尚书家的三小姐吗?”沈明薇用团扇掩着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瞧她头上那支赤金点翠步摇,听说花了三千两白银呢,倒像是把国库戴在了头上。”

    沈清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席上坐着一位穿桃红衣裙的女子,头上的步摇缀着数十颗珍珠与翡翠,走起路来叮叮当当,活像个移动的首饰铺。她忍不住轻笑一声:“三千两?倒不如捐给城外的粥厂,还能落个善人的名声。这般招摇,怕是要引来不少是非。”

    话音刚落,就见那李三小姐起身向侯夫人敬酒,走到半路时,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猛地一个趔趄,头上的步摇瞬间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旁边的汤碗里,溅起的汤汁正好泼了对面御史夫人一身。

    “哎呀!”李三小姐惊呼一声,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御史夫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道:“你这丫头,走路怎的如此毛躁!我这身云锦罗裙可是贡品,被你泼成这样,如何见人?”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两人身上。沈清沅见状,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起身笑道:“御史夫人息怒,李三小姐也是无心之失。依我看,这步摇落入汤碗,倒像是个好兆头呢。”

    众人皆是一愣,侯夫人忙问道:“沅丫头有何高见?”

    “您看啊,”沈清沅走到汤碗旁,示意丫鬟将步摇取出,“这赤金点翠,本就是富贵之象,落入玉碗之中,岂不是‘金玉满堂’?再说这汤汁泼在罗裙上,形似祥云缭绕,正是‘祥云罩体’的吉兆。今日是母亲的生辰,能有这般双重吉兆,可是天大的福气呢。”

    她这番话既化解了尴尬,又讨了侯夫人的欢心。御史夫人听了,脸色稍缓,李三小姐更是连忙道谢:“多谢沈小姐解围,若非你这般聪慧,我今日可就闯大祸了。”

    沈清沅笑着摆手:“举手之劳罢了,大家都是来为母亲贺寿的,和气生财嘛。”说罢,她又吩咐丫鬟:“快带御史夫人去偏院梳洗更衣,再取一匹上好的云锦来,就当是侯府的一点心意。”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席间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沈明薇拉着沈清沅的手,小声赞叹:“妹妹你可真厉害,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僵局,换做是我,早就不知所措了。”

    “不过是随机应变罢了。”沈清沅浅啜一口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再说了,那李三小姐的步摇确实太过张扬,今日就算不落在汤碗里,迟早也会惹出别的麻烦。”

    正说着,忽然听到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丫鬟慌张的呼喊:“不好了!有匹马闯进来了!”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起身向外望去。只见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挣脱了缰绳,疯了似的冲进后花园,马蹄踏过花坛,将精心培育的牡丹踩得枝折花落。宾客们吓得四处躲避,尖叫声、桌椅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刚才的欢声笑语瞬间被惊慌失措取代。

    侯夫人脸色发白,扶住身边的丫鬟道:“快!快让人把马拦住!若是伤了宾客,可如何是好?”

    家丁们手持棍棒围了上去,可那马性子极为刚烈,见人逼近,扬起前蹄便要踩踏。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青色身影猛地窜了出去,只见他身形矫健,如同猎豹一般扑到马旁,左手紧紧抓住马缰绳,右手在马的脖颈处轻轻一拍。说来也奇,那原本狂暴的骏马竟渐渐平静下来,只是打着响鼻,不再胡乱冲撞。

    待尘埃落定,众人才看清,制服烈马的竟是侯府的二公子沈瑾瑜。他今日穿了一身青色劲装,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平添了几分英气。沈瑾瑜牵着马,走到侯夫人面前躬身道:“母亲勿忧,孩儿已经制住它了。”

    侯夫人松了口气,嗔怪道:“你这孩子,怎的如此冒险?若是被马伤了,可让母亲如何安心?”

    “母亲放心,孩儿自幼习武,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沈瑾瑜笑着回话,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沈清沅,见她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沈清沅走上前,打量着那匹黑马,只见它鬃毛油亮,眼神灵动,一看就是匹难得的好马。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马的脖颈,那马竟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这马倒是通人性。”沈清沅笑道,“只是不知是谁家的马,竟会突然闯进来?”

    话音刚落,就见一位身穿宝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见到沈瑾瑜牵着马,连忙上前作揖:“在下萧景曜,多谢公子出手相助。这是我的坐骑‘踏雪’,今日不知为何突然受惊,贸然闯入侯府,惊扰了各位宾客,还望侯夫人海涵。”

    沈清沅听到“萧景曜”这个名字,心中一动。她记得此人是镇北侯的独子,自幼在边关长大,性格爽朗,骑术精湛,只是很少来京城。没想到今日竟会以这样的方式相遇。

    侯夫人见他态度诚恳,又得知他是镇北侯之子,便笑道:“萧公子不必多礼,马匹受惊乃是常事,好在并未伤到人。只是今日是我的生辰宴,还请公子入座,喝杯薄酒,权当压惊。”

    萧景曜欣然应允,目光在席间一扫,当看到沈清沅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早就听闻永宁侯府的嫡小姐沈清沅聪慧过人,貌美如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位想必就是沈小姐吧?”萧景曜走上前,拱手道,“久仰小姐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刚才多谢小姐安抚踏雪,它平日里性子虽烈,却极通人性,想来是与小姐有缘。”

    沈清沅浅浅一笑:“萧公子过奖了,我只是觉得这匹马甚是可爱罢了。听闻公子骑术精湛,想来这踏雪也是一匹难得的宝马。”

    两人相视一笑,竟是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意。沈明薇见状,悄悄捅了捅沈清沅的胳膊,挤眉弄眼地笑道:“妹妹,看来你与萧公子倒是很投缘呢。”

    沈清沅瞪了她一眼,脸上却微微泛起红晕。她转头看向萧景曜,问道:“不知萧公子此次来京城,是为了何事?”

    “一来是替父亲向侯夫人贺寿,二来是奉了圣旨,回京述职。”萧景曜答道,“我在边关待了五年,早就想回来看看京城的模样了。”

    “原来如此。”沈清沅点点头,“边关辛苦,萧公子能平安归来,真是可喜可贺。”

    正说着,忽然听到有人咳嗽了一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坐在男眷席上的二皇子赵珩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沈清沅心中一凛,她记得这位二皇子一直对自己心存爱慕,今日见到自己与萧景曜相谈甚欢,怕是又要心生不满了。

    果然,赵珩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对萧景曜道:“萧公子刚回京,想必还不熟悉京城的规矩。沈小姐乃是侯府千金,身份尊贵,公子还是与她保持些距离为好,免得惹人非议。”

    萧景曜眉头一皱,他性格耿直,最不喜这种拐弯抹角的讥讽。他朗声道:“二皇子此言差矣。沈小姐聪慧善良,与在下一见如故,畅谈几句又有何妨?再说了,男女之间难道就不能有纯粹的友谊吗?”

    赵珩脸色一沉:“萧公子初来乍到,还是不要太过放肆为好。”

    “放肆?”萧景曜冷笑一声,“我只是在与沈小姐说话,并未做什么失礼之事,何来放肆之说?二皇子若是觉得在下碍眼,大可明说,不必如此含沙射影。”

    两人剑拔弩张,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沈清沅见状,连忙打圆场:“二皇子,萧公子,今日是母亲的生辰宴,大家欢聚一堂,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不如坐下来喝杯酒,有话好好说。”

    侯夫人也连忙劝道:“是啊,二皇子,萧公子,都是误会,误会。快来入座,尝尝我府里的招牌菜。”

    赵珩见状,只得作罢,但看向萧景曜的眼神中依旧带着几分敌意。萧景曜也毫不示弱地回视着他,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十足。

    沈清沅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京城果然是个是非之地,随便说几句话都能引发争端。她转头看向沈瑾瑜,只见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眼神复杂。沈清沅心中一动,她知道沈瑾瑜对自己一直心存好感,只是从未宣之于口。今日见到自己与萧景曜、赵珩之间的纠葛,不知他心中作何感想。

    宴席继续进行,只是气氛却不如刚才那般融洽。沈清沅无心再与旁人交谈,只是默默喝着酒,脑海中思绪万千。她想起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三年了,从最初的懵懂无知,到如今的从容不迫,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她早已不是那个来自现代的普通大学生,而是永宁侯府的嫡小姐沈清沅,肩上扛着家族的荣誉与责任。

    “在想什么?”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清沅抬头一看,只见沈瑾瑜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边。

    “没什么。”沈清沅勉强笑了笑,“只是觉得今日的宴席有些热闹过头了。”

    沈瑾瑜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块桂花糕:“尝尝这个,是你最喜欢的味道。刚才的事情,你不必放在心上,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沈清沅心中一暖,接过桂花糕,轻声道:“谢谢你,二哥。”

    沈瑾瑜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温柔:“我们是兄妹,何须言谢。只是你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独自硬扛,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

    沈清沅点点头,心中却有些酸涩。她知道沈瑾瑜对自己的情意,可她心中早已装着别人。那个人是当朝太子赵烨,温润如玉,才华横溢,只是两人之间隔着太多的阻碍。她不知道自己与赵烨的未来会如何,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瑾瑜的深情。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笛声清越婉转,如泣如诉,引得众人纷纷侧目。沈清沅顺着笛声望去,只见萧景曜正站在花园的假山上,手持玉笛,吹奏着一曲不知名的乐曲。他的神情专注,笛声中带着几分苍凉与豪迈,想必是边关的风沙赋予了他独特的气质。

    众人都被这笛声吸引,就连刚才还怒气冲冲的赵珩,也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敌意,静静聆听着。沈清沅闭上眼睛,任由笛声萦绕在耳边,心中的烦忧仿佛也被这笛声吹散了不少。

    一曲终了,众人纷纷叫好。萧景曜从假山上下来,走到沈清沅面前,笑道:“这首《关山月》是我在边关时所作,今日吹给沈小姐听,希望你能喜欢。”

    “很好听。”沈清沅由衷地赞叹道,“笛声中既有边关的苍凉,又有对家乡的思念,令人动容。”

    萧景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没想到沈小姐竟能听懂我的笛声。在边关的日子里,我时常会吹这首曲子,思念京城的亲人与朋友。”

    “想必边关的生活一定很艰苦吧?”沈清沅问道。

    “苦是苦了点,但也很充实。”萧景曜回忆道,“在边关,每天都要练兵打仗,保卫国家的疆土。虽然危险,但每当看到百姓们安居乐业,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沈清沅心中对他生出几分敬佩之情。她知道,正是因为有萧景曜这样的将士在边关浴血奋战,才有了京城的太平盛世。

    “萧公子真是英雄豪杰。”沈清沅道,“我敬你一杯,祝你日后前程似锦,平安顺遂。”

    萧景曜大喜,连忙端起酒杯,与她碰了一下:“多谢沈小姐吉言,我也敬你一杯,祝你永远美丽,幸福安康。”

    两人一饮而尽,气氛再次变得融洽起来。赵珩见他们又聊得投机,心中的醋意更浓,忍不住说道:“萧公子刚回京,不如多了解一下京城的风土人情,也好早日适应。沈小姐事务繁忙,就不劳烦她陪你聊天了。”

    萧景曜刚要反驳,沈清沅却抢先说道:“二皇子说得是,萧公子初来乍到,确实需要有人好好招待。不如这样,二哥对京城最为熟悉,就让二哥陪萧公子四处逛逛吧。”

    沈瑾瑜闻言,心中一喜,连忙道:“好啊,我正有此意。萧公子,改日我带你去游遍京城的名胜古迹,尝尝京城的特色小吃。”

    萧景曜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点头道:“那就多谢二公子了。”

    赵珩见自己的目的达到,心中暗自得意。沈清沅却有些无奈,她知道赵珩是故意想分开自己和萧景曜,可她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再引发争端。

    宴席渐渐接近尾声,宾客们纷纷向侯夫人告辞。萧景曜临走前,特意走到沈清沅面前,递给她一个精致的木盒:“这是我在边关特意为你挑选的礼物,希望你能收下。”

    沈清沅打开木盒一看,只见里面放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一匹奔腾的骏马,栩栩如生。“这玉佩真漂亮,多谢萧公子。”沈清沅道。

    “你喜欢就好。”萧景曜笑道,“这匹骏马象征着自由与勇敢,希望你能像它一样,永远快乐,无所畏惧。”

    沈清沅心中一动,郑重地收下了玉佩:“我会的,也祝你在京城一切顺利。”

    萧景曜点点头,转身离去。沈清沅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感慨。她知道,萧景曜的出现,一定会给她的生活带来新的变数。

    赵珩走到沈清沅身边,语气带着几分酸意:“沈小姐与萧公子倒是情深义重啊。”

    沈清沅淡淡一笑:“二皇子多虑了,我与萧公子只是普通朋友。今日天色不早,我也该回房休息了。”说罢,她转身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赵珩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抢走沈清沅,无论是萧景曜,还是太子赵烨。

    沈清沅回到房中,将那枚骏马玉佩放在桌上,细细端详着。玉佩触手生温,雕刻工艺精湛,可见萧景曜的用心。她想起萧景曜在边关的经历,想起他吹奏《关山月》时的神情,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与好感。

    “小姐,夜深了,该歇息了。”丫鬟红袖走进来,轻声道。

    “嗯。”沈清沅点点头,将玉佩收好,“今日的事情,你都看到了吧?”

    “是啊,小姐。”红袖道,“二皇子对您的心思,府里上下都知道。还有萧公子,一看就对您有意思。太子殿下若是知道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沈清沅叹了口气:“感情之事,最是复杂。我只希望他们不要再为了我争斗不休,免得惹出更大的麻烦。”

    红袖道:“小姐放心,二公子一定会保护您的。再说了,太子殿下那么宠爱您,一定不会让您受委屈的。”

    沈清沅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会遇到更多的风雨与挑战。但她相信,只要自己保持初心,勇敢面对,就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房间里,温柔而静谧。沈清沅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萧景曜的笛声、沈瑾瑜的温柔、赵烨的深情。她知道,从今日起,她的生活将会变得更加精彩,也更加波澜壮阔。而那匹闯入侯府的黑马“踏雪”,就像是一个预兆,预示着她的人生将会像骏马奔腾一般,勇往直前,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