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色楞格河防线,十一号堡垒废墟
风在断壁残垣间呜咽,卷起带着焦糊味的雪沫。张小乙蜷缩在一堵半塌的胸墙下,机械地啃着一块冻得硬邦邦的、掺着麸皮和草根的黑饼。他的“永历三十二式”步枪靠在手边,枪管冰冷,枪机里结了薄冰,需要用力才能拉开。在他周围,或坐或躺着的,是十一号堡垒最后还能喘气的三十七个人。
十一号堡垒没有像三号堡垒那样在最后的爆炸中与敌同归于尽,而是在长达五天不间断的炮击和步兵冲击下,被硬生生砸开了三个巨大的缺口,守军伤亡殆尽后,被迫弃守。张小乙和少数幸存者,是趁着夜色和混乱,从一条隐蔽的排水道爬出来的,撤退到了后方第二道简易防线——一片依托废弃矿坑和天然沟壑仓促构筑的阵地。
“赵哥,喝口水。”张小乙把水囊递给靠着岩壁、脸色灰败的赵老兵。赵老兵腰间的伤口虽然草草包扎过,但在这冰天雪地里,依然在缓慢地渗出血水,染红了肮脏的绷带。
赵老兵没接水囊,只是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目光有些涣散地望着北方。那里,原本巍然耸立的十一号堡垒,如今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扭曲的轮廓,像巨兽死去的残骸。更远处,罗刹军的营地篝火连天,旌旗如林,喧嚣声即便隔着数里也能隐约听到。
“十万人……他娘的,留了十万人继续啃咱们这硬骨头。”赵老兵嘶哑地开口,声音像破风箱,“沙皇带着二十万去扑北海城了……咱们这儿,倒成了‘偏师’。”
旁边一个新兵,还是个半大孩子,闻言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赵叔,张哥……北海……北海是不是已经……”
“放屁!”张小乙猛地转头,通红的眼睛瞪着那新兵,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北海城比咱们这堡垒结实十倍!陈国公、陈都督都在城里!还有八万弟兄!沙皇二十万人就想拿下?做梦!”
他像是在吼给新兵听,也像是在吼给自己听,驱散内心那不断滋生的恐惧。北海被二十万大军合围的消息,如同最冷的冰水,浇在每个从色楞格河撤下来的士兵心头。他们在这里用命死守,就是为了屏障北海,可敌人还是绕过去了,而且带着压倒性的兵力。
“小乙说得对。”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是接替李大山指挥这支残兵的小旗官孙瘸子——他的一条腿在早先的战斗中瘸了,但依旧不肯下火线。“北海没丢!飞舟昨天还从咱们头上飞过去,往北海方向去的!朝廷没放弃北海,更没放弃咱们!咱们在这儿,多钉一天,就能多牵制这十万敌军一天,给北海,也给朝廷调兵遣将,多争取一点时间!”
他挣扎着站起身,用长矛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阵地前沿,指着北方敌营:“都打起精神来!咱们的堡垒是没了,但咱们人还在,枪还在!罗刹鬼想彻底打通这条路,去和沙皇会合,还得问问咱们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告诉你们,老子刚才从传令兵那儿得了信儿,朝廷的大援兵,已经在路上了!咱们只要再撑几天,就几天!”
援兵?朝廷的大援兵?张小乙和幸存的老兵们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更多的是怀疑。色楞格河打成这样,各处都吃紧,哪还有大援兵能调来这苦寒绝地?
孙瘸子没有解释,只是紧了紧手中的长矛,望着东南方,那是铁路的方向,低声重复了一句:“快了……就快了……”
就在这时,尖锐的破空声再次从北方响起!
“炮击!隐蔽!”
残存的三十七人瞬间扑倒在地,或躲进矿坑深处。紧接着,沉闷的爆炸声在不远处响起,震得地面瑟瑟发抖,泥土和雪块簌簌落下。罗刹军留在这里的十万“偏师”,显然不打算让明军残部有喘息之机,新一轮的炮火准备又开始了。
炮击过后,必然又是步兵冲锋。张小乙拍了拍新兵颤抖的肩膀,捡起枪,拉动枪机,将脸颊贴上冰冷的枪托,透过残破胸墙的缝隙,死死盯住前方雪地。他能做的,就是在这条即将崩溃的防线上,多守一刻,再多守一刻。北海的兄弟们,一定要顶住啊!
同一日,北海城,东门瓮城,地狱回廊
陈镇岳已经分不清身上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亦或是两者混合后冻结成的、暗红色的冰壳。他左臂的伤口崩裂了,右腿也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但他依旧像钉子一样,钉在东门瓮城内那狭窄的、被称为“地狱回廊”的通道入口。
北海城的攻防战,在沙皇彼得亲率的二十万主力抵达后,进入了真正的人间炼狱阶段。
外城城墙在持续数日的狂轰滥炸和无数次步兵决死冲击下,早已千疮百孔,多处坍塌。两天前,东门瓮城的外门终于被罗刹军集中了数十门重炮,配合着挖掘地道爆破,硬生生轰开了一个数丈宽的巨大缺口!
然而,沙皇和他的将军们很快发现,轰开外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陈永邦早已预料到外城难守,在城墙之后,依托城内街巷、坚固民宅、官署、仓库,构筑了层层叠叠、错综复杂的巷战工事。每条主要街道都被沙袋、砖石、乃至拆毁的房屋废墟堵死,只留下狭窄的、布满射击孔和陷阱的通道。每座较大的院落都被改造成小型堡垒,屋脊、墙头、窗户后,到处是致命的冷枪。地下则挖掘了交通壕和藏兵洞,守军可以神出鬼没。
东门瓮城破口后,涌入的罗刹军精锐,立刻陷入了这血肉磨坊般的巷战泥潭。“地狱回廊”是通往内城的第一道关卡,是一条长约三十丈、宽仅容三四人的狭窄通道,两侧是高大的、被加固过的砖石房屋,屋顶和窗户后埋伏着枪手,通道地面和墙壁上则布满了“铁西瓜”和触发弩箭。
陈镇岳就带着最后不到两百名敢死队员,死守回廊入口。他们已经在这里顶了整整一天一夜,打退了敌军不下二十次冲锋。通道内外,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填平了地面,鲜血在低温下凝固成滑腻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冰面。
“都督!右边屋顶的火枪手哑火了!” 一个满脸焦黑的把总嘶吼道。
陈镇岳看也不看,吼道:“第二队补上!用‘万人敌’封住通道口!”
几个士兵立刻从掩体后冲出,冒着从通道另一端射来的密集弹雨,将点燃的“万人敌”奋力扔进挤满敌军的通道深处。
“轰!轰!” 爆炸声和惨叫声响起,通道内一阵大乱。但很快,更多穿着蓝色、灰色军装的罗刹士兵,踏着同伴的尸体,嚎叫着再次涌来。他们眼中也充满了血丝和疯狂,沙皇就在城外看着,攻不下北海,谁也别想好过。
陈镇岳端起一杆从阵亡士兵手里捡来的、上了刺刀的步枪,他知道,弹药快打光了,最后的肉搏就要到来。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尖锐的呼啸声从极高的天空传来,迅速由远及近!
不是炮弹!陈镇岳下意识抬头,只见几个小黑点以惊人的速度从天际坠落,方向正是城外敌军集结最密集的区域,尤其是那片重炮阵地!
“是……是飞舟投的?怎么这么快?” 陈镇岳一愣。以往的飞舟轰炸,都是慢悠悠飞来,投弹也相对平缓。
没等他想明白,那几个黑点已经落地——
“轰轰轰轰——!!!”
比以往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都要耀眼、都要震撼的橘红色火球,在城外敌军阵中冲天而起!爆炸的冲击波甚至让城内废墟上的积雪簌簌震落!紧接着,是接二连三、如同滚雷般的爆炸声,从不同方向传来,显然不止一处被轰炸!
城外罗刹军的攻势,为之一滞。惨叫声、惊呼声、混乱的命令声隐约传来。
“是我们的新家伙!” 陈镇岳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格物院最新的、由飞舟从高空高速投掷的专用重磅炸弹!陛下和朝廷,还在支援他们!
“弟兄们!朝廷的大家伙到了!给老子杀!” 陈镇岳精神大振,怒吼着挺起刺刀,第一个冲向了因后方遇袭而略显慌乱的敌军!残存的守军也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跟着他反冲出去,竟然一时将敌军压退了十余步!
然而,这波空袭的振奋并未持续太久。城外的混乱很快被军官弹压下去,更凶猛、更不计代价的进攻接踵而至。沙皇被这波空袭激怒了,他无法忍受在占据绝对兵力优势的情况下,还被对方用“奇技淫巧”打击。
更多的敌军投入巷战,他们开始放火,用火炮平射轰击每一处可疑的房屋,甚至驱赶抓获的平民在前,一步步挤压守军的生存空间。
陈镇岳带着人且战且退,从“地狱回廊”退到“十字街”,再从“十字街”退到“钟楼堡垒”。每一条街巷,每一座房屋,都在进行惨烈的争夺。守军的人数在急剧减少,弹药彻底耗尽,只能用刺刀、工兵铲、砖石,甚至牙齿和拳头搏杀。
腊月二十五的夜幕降临时,陈镇岳身边只剩下不到五十人,被压缩在钟楼及其周边几座摇摇欲坠的房屋里。他们被包围了。
“都督,没路了……” 副将声音嘶哑,带着绝望。
陈镇岳背靠着钟楼冰冷的石墙,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望着周围这些伤痕累累、却依旧紧握武器、眼神不屈的部下,又望了望钟楼顶部那面虽然弹痕累累、却依然倔强飘扬的明黄龙旗。
“谁……谁还有‘铁西瓜’?” 陈镇岳喘息着问。
几个士兵默默从怀里,从腰间,掏出最后几枚黑乎乎的铁疙瘩。这是他们留给自己和敌人的最后礼物。
陈镇岳接过一枚,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环视众人,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笑了:“弟兄们,怕吗?”
“跟都督走,不怕!” 众人低吼,眼中是同样的决绝。
“好!”陈镇岳握紧了铁西瓜,望向钟楼外影影绰绰、正在小心翼翼围上来的敌军身影,“咱们就在这钟楼下,再请一波红毛鬼上路!到了阎王那儿,咱们接着杀!”
“杀!”
怒吼声惊动了外面的敌军,他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进攻的脚步迟疑了。
就在陈镇岳和残存的士兵们握紧“铁西瓜”,准备与冲上来的敌人同归于尽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阵极其微弱、却又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声,混杂在风中和近在咫尺的喊杀声中,隐隐传来。
那声音不同于炮弹的爆炸,更沉闷,更持久,带着一种令大地都微微震颤的韵律,仿佛有巨大的铁轮正在碾压遥远的地平线。
“听!” 一个耳朵贴地的伤兵突然抬起头,嘶声喊道:“地底下……地底下有动静!”
陈镇岳猛地一怔,下意识地侧耳倾听。周围的士兵们也暂时忘记了眼前的敌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轰隆隆……轰隆隆……”
声音越来越清晰,并非来自他们期待的东南方向,而是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地底!甚至连他们脚下的钟楼废墟,都开始有细小的沙砾簌簌落下。
“是……是地震?” 王环惊疑不定。
就在这时,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北方、东北方,甚至西北方——敌军阵营后方的夜空尽头,突然亮起了好几处诡异的、持续不断的闪光!那不是炮火一闪即逝的亮光,而是如同巨兽睁开的眼睛,稳定地照亮了一小片天空,光芒惨白刺眼,将天际线的轮廓映照得狰狞毕露!
“老天爷……那是什么?” 士兵们目瞪口呆地望着远方那超乎理解的景象。
紧接着,一阵低沉、雄浑、非人非兽的长鸣声,如同受伤的洪荒巨兽的咆哮,借助风势,断断续续地卷过战场!这声音压过了短暂的爆炸和喊杀,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敌军进攻的步伐明显一滞,不少罗刹兵也惊疑不定地回头张望,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陈镇岳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瞬间击中了他!地动山摇、异光乍现、怪声长鸣……这绝不是寻常现象!难道是……难道是格物院那传说中的、陛下提过的、能引动地火的“惊雷”新法?还是说,朝廷派出的奇兵,已经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攻击敌人的后方?
无论那是什么,这异象发生在敌军身后!这是机会!
求生的本能和将领的决断让他瞬间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他猛地站直身体,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铁西瓜”高高举起,指向那些因为异象而惊慌失措的敌军,用撕裂般的声音狂吼:
“弟兄们!看!北方!是我们的援军!朝廷的新兵器到了!他们在抄罗刹鬼的后路!天佑大明!跟老子杀出去——!!”
“杀——!!!”
绝境中的守军,在这匪夷所思的“天象”和主帅决绝的呼喊激励下,原本枯竭的体力仿佛被重新注入了一股狂热的力量!他们不再去想同归于尽,求生的欲望和反击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几十个血人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嚎叫着,挥舞着一切能作为武器的东西,向着陷入短暂混乱的敌军,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钟楼上的龙旗,在骤然猛烈的、夹杂着远方轰鸣的寒风中,猎猎狂舞!
这场突如其来的反冲锋,确实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或许真的暂时击退了当面的小股敌军,为陈镇岳等人争取到了喘息之机,退守到更核心的阵地。而远方的异响和光芒渐渐平息,留给所有人一个巨大的谜团——那究竟是自然的巧合,是格物院秘密武器的试验,还是真正援军到来的前兆?但无论如何,这“误判”的一线希望,支撑他们度过了这个最危险的夜晚,等来了真正的黎明
同一夜,疾驰的“龙吟”号御驾军列上
车厢在铁轨上规律地晃动,汽笛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拉响,提醒前方清道。车厢内,鲸烛灯光明亮,朱一明却毫无睡意。他站在车窗前,凝视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被黑暗笼罩的北方原野。车窗玻璃上,倒映着他自己紧锁的眉头和布满血丝的眼睛。
离开北京已经两天一夜了。火车以这个时代所能达到的极限速度,沿着京张-张库铁路(经张家口至库伦,即乌兰巴托,此为虚构的北疆铁路干线)向北狂奔。沿途所有车站早已清空,一切为这列以及后面浩荡的军列让路。但朱一明依旧觉得太慢,太慢了。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北海城可能正在发生的惨状。巷战、围城、断粮、绝援……陈永邦、陈镇岳,还有那八万将士,数十万百姓,他们在用怎样的意志坚持?沙皇的二十万大军,又会如何疯狂地进攻?
现代人的灵魂让他对时间极度敏感。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在围城战中,都可能意味着成百上千条生命的消逝。他带来的十五万虎卫军固然是精锐,可如果赶到时北海已破,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陛下,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进点参汤吧。” 王承恩捧着食盘,小心翼翼。
朱一明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到哪儿了?”
“回皇爷,刚过宣化。按这个速度,最迟明日(腊月二十六)午时,前锋可抵张家口。但自张家口往北,铁路虽通库伦,然北海支线最后百里,前日急报被敌军游骑破坏多处,工兵正在冒死抢修,恐需半日……”
“半日……”朱一明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心头像被火灼烧。北海城还能不能撑过半日?他猛地转身,走到车厢内悬挂的巨幅北海地区地图前。地图上,代表敌军的蓝色箭头密密麻麻包围着北海,代表色楞格河防线的红色标记多处黯淡。
“飞舟!今日的飞舟侦察报告呢?” 他厉声问。
肃纪卫北镇抚使亲自在列车上当值,立刻呈上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陛下,一个时辰前,最后一波飞舟侦察回报。北海外城多处被破,巷战极为激烈,但核心区域龙旗仍在。色楞格河十一号等堡垒已失,残部退守二线。另……北海东南方向,我军飞舟队对敌外围重炮阵地及粮草囤积点实施了新式炸弹轰炸,效果显着,然敌军攻势未减。”
还在打!龙旗还在!朱一明心中稍定,但“巷战极为激烈”几个字,又让他心头沉重。那是绞肉机,每一刻都在放血。
“告诉飞舟队,不要吝啬炸弹!给朕炸!重点炸沙皇的大营,炸他的指挥所,炸他的炮兵!就算炸不死他,也要让他不得安宁!”朱一明咬牙切齿,“还有,北海城内,若有条件,空投一些‘惊雷’炸药包和药品进去!告诉陈永邦,朕就在路上,让他无论如何,再撑一天!就一天!”
“是!”
命令刚传出,车厢门被敲响,格物院随行的技术官员一脸兴奋地进来:“陛下!‘千里镜’三号试验机调试完毕,可以尝试连接了!”
“千里镜”?朱一明一怔,随即想起,这是格物院在电报和光学基础上,秘密研发的原始“传真”或“静态图像传输”装置,极其笨重复杂,尚在试验阶段,极不稳定。他原本没抱希望,此刻却如抓住救命稻草。
“快!立刻尝试连接北海都督府预留的接收机!朕要看到北海城现在的样子!” 朱一明急切道。
技术人员立刻忙碌起来。巨大的、布满线圈和玻璃镜片的笨重机器被推到车厢中央,蒸汽机驱动的发电机轰鸣着提供电力。经过近半个时辰令人焦躁的调试、呼叫、等待,机器上的化学感光板,终于在昏暗的灯光下,开始极为缓慢地、模糊地显现出一些深浅不一的轮廓。
那是一片废墟的影像,有燃烧的房屋,有断裂的墙壁,还有……一面竖立在残破建筑顶上、虽然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形状的明黄龙旗!而在龙旗下方,似乎有细小的人影在晃动。
图像极其模糊,断断续续,而且只有这一幅静态画面,不知道是多久前拍摄传输的。但对于朱一明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龙旗还在!阵地还在!人还在战斗!
一股热流涌上朱一明的眼眶,他死死盯着那模糊的画面,仿佛要将那面龙旗和下面的人影刻进心里。他缓缓抬起手,对着画面,庄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陈永邦,陈镇岳,北海的将士们……朕,来了。再坚持一下,等朕带你们……杀出去!”
他转身,不再看那令人心焦的地图,而是望向车窗外无边的黑暗,以及黑暗尽头,那隐约已经开始泛起血光的北方天际线。汽笛长鸣,车轮滚滚,带着十五万铁甲,带着一个帝王的愤怒与承诺,向着那片血火地狱,义无反顾地冲去。
时间,在与死亡赛跑。而希望,正随着铁轨的延伸,一寸一寸,照亮北疆染血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