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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胜负二字,还早得很
    鱼幼薇气息微颤地靠了过来,眸光朦胧,似有雾气浮动:

    “王爷……我想为你生个孩子……”

    赵寒众多红颜之中,唯她至今尚无身孕。

    这份渴望,早已在心底积了许久。

    赵寒轻笑一声,捏了捏她鼻尖:“小狐狸,又勾人了不是?”

    话音未落,人已入怀。

    一个时辰后,云收雨歇。

    赵寒望着像只懒猫般蜷在他胸前的女子,嘴角含笑。

    真是娇弱得很,偏又贪心不足。

    门外传来冬儿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怯:

    “启禀王爷,李痕大人刚传来消息,有人求见。”

    “何人?”

    “身份不明,只留下一封书信,自称是西楚旧臣,附了个地点,邀王爷对弈一局。”

    赵寒眉梢一动。

    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曹长卿?”

    旋即一笑:“也好,儒圣亲自相邀,这个面子,总得给上一给。”

    若能将此等人物纳入麾下,他的根基必将更进一步。

    高手面前,礼数不能少。

    ……

    皓月当空,清辉洒落。

    荒州城外一座孤岭之上,槐树苍然。

    一人青衫独坐,背月而立,半张脸隐于暗影,轮廓模糊,气质出尘。

    棋盘横置膝前,残局未竟。

    脚步声由远及近。

    黑金袍服随风轻扬,赵寒踏月而来,身形挺拔如松,气势迫人。

    那人闻声轻笑:“果然是逍遥王,夤夜独行,胆魄非常。”

    缓缓抬头,月光照亮面容,儒雅中透着从容,目光温和却不失锐利。

    “今夜,请王爷赐教。”

    曹长卿原以为赵寒会带随从同来,至少那位能与李淳罡比肩的老仆该在身边。

    谁知赵寒独自一人,从容落座,含笑说道:

    “这般景致,若人多了,反倒失了意境。”

    曹长卿眼神微变,瞳孔悄然一缩:

    “王爷就这么确信,我不会对你出手?”

    赵寒神色如常:

    “若真存此心,便称不得儒圣;而正因你是儒圣,才修得了这天下无二的霸道之境。”

    曹长卿一时怔住。

    赵寒唇角轻扬。

    如今他内力愈深,即便面对陆地神仙也未必不能全身而退,自无所惧。

    更何况,正如他所言——真正的儒圣,不屑于行此下作之举。

    曹长卿凝视赵寒良久,忽道:

    “可愿手谈一局?”

    赵寒点头应允。

    见曹长卿欲拂去棋盘残势、重开新局,赵寒却道:“不必重来,就从这残局继续。”

    曹长卿略一挑眉:

    “此局乃双蟒吞龙之形,王爷竟有此自信?”

    赵寒淡然一笑:

    “王府之中,本王常与诸妃对弈,倒也不算生疏。”

    “那在下倒要见识见识了。”

    曹长卿素有“曹官子”之名,九岁入宫对弈,棋艺冠绝天下,一生痴迷于此。

    听赵寒如此言语,心中反倒来了兴致。

    他指尖轻点,白子落下,不偏不倚卡在两蟒联动的咽喉之处。

    双蟒吞龙。

    龙为垂暮老龙,曹长卿执白。

    蟒为王者之蟒,蕴藏化龙之机,赵寒执黑。

    若老龙拼尽余力,舍命换得一蟒覆灭,留下火种延续,则白胜。

    若双蟒协力合围,吞尽老龙,取而代之,则黑胜。

    白方取胜,难上加难。

    曹长卿自负棋道通神,主动执白先行。

    一子落定,赵寒面色平静,几乎未作迟疑,黑子已落。

    曹长卿眉头立时一紧。

    这一手黑棋,毫无章法可言,仿佛初学弈者随意而为。

    他一时难以判断:眼前这位逍遥王,究竟是不通棋理,还是另藏玄机?

    他又落一子,口中淡淡问道:“公主近来可安好?”

    赵寒随手再下一子,嘴角微扬:“姒儿一切顺遂,前些日子还为本王添了个孩儿。”

    曹长卿神色略缓:

    “能遇王爷,是公主之福。”

    知晓姜泥即西楚公主后,他曾多方查访,得知赵寒对她极为珍重。

    若非当年赵寒将她带走,她早已落入北凉王府,命运或将截然不同。

    可转瞬之间,他的眉头又皱得更深。

    因赵寒这第二子更显散乱,与前一手毫无呼应,仿佛各自为战。

    他抬眼紧盯赵寒,随即对其中一条黑蟒发起攻势。

    “如今这离阳江山,王爷以为如何?”

    赵寒神情不动:

    “天下将乱。”

    “乱从何起?”

    “本王僻处荒州,难知详情,还请儒圣明示。”

    曹长卿深吸一口气,落子渐急。

    “老龙将毙,撑不过今年。”

    “原本是群蟒争龙,胜负难料,如今却突现两强并起,成双蟒吞龙之势。”

    “此局对老龙而言,已是死地!”

    “如何破之?”

    他语如连珠,转瞬间已连下十余子,在一条黑蟒四周布下重重杀机。

    而赵寒,依旧随意落子,似无目的。

    他轻笑道:

    “这是你该操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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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执黑,正是那双蟒。

    曹长卿脸色渐渐凝重:

    “老龙欲破局,必先断其两蟒联手。”

    他指尖一弹,白子连绵而下,先前布局豁然贯通,两条黑蟒被生生割裂,彼此无法呼应,沦为孤军。

    “看来王爷,并不想让两蟒真正合势。”

    赵寒却不答所问,只道:

    “计划确实精妙。

    人心难测,两蟒终究各怀心思。

    但蟒王距化龙仅一步之遥,其力已不逊老龙。”

    曹长卿眼中寒光渐起。

    “老龙虽衰,尚有余力。

    若能吞下一蟒,未必不能重掌乾坤!”

    白子骤然凌厉,杀意四溢。

    他十指翻飞,如幻影掠动,接连落子。

    此前埋下的杀阵终于显现,如同蛰伏已久的猛兽猛然张口,将其中一条黑蟒团团围困。

    赵寒却依旧神色淡然,恍若未觉。

    棋局仍在继续,落子却毫无章法。

    曹长卿眸光渐冷,方才那点期待早已消散殆尽。

    原以为这位逍遥王会有些出人意料的手段,哪怕荒诞不经也罢,总该有几分灵性。

    可眼前之人,竟似连眼势都看不出,行棋如同儿戏,东一子西一子,全无章法。

    他不再多言,神情肃然,执白落子如风过林梢,迅疾而无情。

    空气仿佛凝固,山间云气低垂,天地悄然屏息。

    忽地,曹长卿停手。

    一枚白子轻落,如刀断水,将一条盘踞半盘的黑蟒尽数绞杀,寸寸瓦解。

    他抬眼望向赵寒:

    “双龙折其一,残躯难续,王爷此局已败。”

    此时,那条幸存的老龙虽尚存余势,却已被彻底压制。

    白子成势如江河倒灌,气吞万里,纵是古往今来最顶尖的国手齐聚于此,也无力回天。

    胜负已定,只差收官。

    赵寒神色未动,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不愧是曹官子,收束天下于方寸之间,滴水不漏。”他轻轻颔首,语气诚恳。

    “只是——”他指尖夹着最后一枚黑子,缓缓落下,“胜负二字,还早得很。”

    话音落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自他身上升腾而起,不是杀意,也不是威压,而是一种近乎主宰般的从容。

    平淡话语中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曹长卿正欲开口,忽然身形一僵,按在棋枰上的右手竟微微颤了一下。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住赵寒,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下一刻,赵寒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玄色王袍,唇角微扬:

    “你说那条黑蟒死了?可万一……它临死前化龙了呢?”

    曹长卿怔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赵寒又道:“临来之时,姒儿让我带句话给儒圣。”

    曹长卿下意识抬头。

    “她说,她不会重蹈母亲的旧路。”

    这话如惊雷炸响,曹长卿猛地抬头,却只看见赵寒转身离去的背影。

    远远地,一道声音随风飘来:

    “忘了告诉你,我在王府常与诸妃对弈,从没赢过一局。”

    世人皆知,逍遥王赵寒,是个彻头彻尾的烂棋手。

    曹长卿嘴角抽动,苦笑浮现。

    目光重回棋盘,却浑身一震——

    哪里还有什么棋形?

    整副棋子,不分黑白,全成了细碎粉末,厚厚堆积于木面之上。

    显然,在赵寒落子刹那,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意已悄然迸发,将所有棋子震为齑粉。

    便是他也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阻拦。

    这才是他失态的真正缘由。

    “好深厚的内力!好可怕的剑意!”

    曹长卿心头震动不已。

    他已臻陆地神仙之境,竟仍未能察觉那股力量的源头。

    虽说有疏忽之因,可赵寒年岁几何?若抛开身份不论,此人简直是比当年李淳罡更令人胆寒的剑道奇才!

    放在江湖,必是百年不出的绝世人物。

    但真正让他心神动摇的,还不止于此。

    他再度凝视棋局。

    山风掠过,吹动粉末。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些黑色碎屑竟在风中缓缓游走,渐渐凝聚,竟化作一条腾跃欲飞的黑龙虚影;而白色粉末虽也有成型之势,却支离破碎,远逊于黑龙气象。

    原来,赵寒此前看似胡乱落子,实则每一颗黑子的位置,早已暗藏机锋。

    待全部崩碎后,竟与残存黑势遥相呼应,浑然一体,最终汇聚成龙!

    是以,真正的杀招不在棋中,而在棋外。

    风越刮越大,黑粉飞扬如墨雨。

    曹长卿立于崖畔,望着那条若隐若现的黑龙,久久无言。

    良久,他低声呢喃:

    “棋上不懂规矩,棋外却能点石成龙……这位逍遥王……”

    “棋艺的确稀烂,可眼界之高,格局之大,当真匪夷所思。”

    “并非两蛇争命,而是独龙冲霄,要一口吞尽这山河乾坤?”

    他负手而立,仰头一笑,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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