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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他是骄傲的,但并不愚蠢
    诸将群情激奋,怒吼声震得厅梁微颤。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渴望——

    若徐丰年登临九五,他们便是开国元勋,封侯拜相唾手可得,甚至裂土称王亦非妄想。

    比起偏居一隅的北凉,那将是权势滔天、世代荣华的开端。

    人心本就难测。

    纵然这些人对北凉忠心耿耿,却也终究逃不过私欲的牵引。

    否则古往今来,又怎会有无数功臣良将最终走上殊途?

    争雄到了这一步,哪怕你无意为帝,身边之人也会将你推上龙椅。

    因为他们同样要为家族前程筹谋。

    跟在一个藩王身后,顶多封官授爵;可若辅佐的是新朝天子,那便是缔造乾坤的栋梁之臣。

    李义山望着群情沸腾的众人,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如冷水浇头,顿时令喧嚣渐息。

    自徐啸离世后,他在北凉的地位日益尊崇。

    身为托孤重臣,又是徐丰年的授业恩师,许多大事王爷都要倚仗他的决断。

    而那些久经沙场的大将们对他也极为敬重——只因他的智谋,的确冠绝一方。

    “眼下最紧要的,不是空谈宏图,而是定下切实方略。”

    “如今离阳内乱四起,我北凉当何去何从?”

    这两句话轻描淡写,却如惊雷般敲醒了众人狂热的心神。

    徐丰年压下眸中戾气,沉声问道:

    “先生以为,该如何行事?”

    他是骄傲的,但并不愚蠢。

    在这世上,能让他真正听进去话的人寥寥无几,李义山是其一,另一位则是刀甲齐练华——他的外公。

    他知道,这位师父的才略放眼天下也是翘楚。

    当年父亲尚在时,诸多军国要务也都需与李先生商议再三。

    李义山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从容却不容置疑:

    “诚然,离阳皇室如今已陷入八龙夺嫡之局,兄弟相残,国力大损。”

    “但切不可掉以轻心。

    整个赵氏王朝所积蓄的力量仍不可小觑,稍有差池,不仅复仇无望,更会让我北凉子弟尽数埋骨他乡。”

    “虽有‘北凉铁骑冠天下’之名,可你们万万不可忘却一人。”

    众人神色骤然凝重,齐声追问:

    “是谁?”

    “顾剑棠。”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吐出,仿佛带着岁月的回响。

    “昔日春秋战乱,先王横扫六国,而此人独灭两国。

    虽光芒常被先王所掩,但其实力从未逊色半分。

    他乃离阳第一刀道宗师,执掌天下半数兵权。

    如今皇子混战,他麾下大军却始终严阵以待,未曾轻动。”

    闻言,众将脸上浮现出忌惮之色,方才的热血渐渐冷却。

    顾剑棠——现任兵部尚书,当年平定春秋诸国时立下赫赫军功,之后更被先帝刻意提拔,用作钳制北凉的利刃。

    袁左宗冷哼一声,仍不退怯:

    “军师所虑甚远,但我北凉铁骑纵横边塞多年,未必惧他一个顾剑棠!”

    李义山并未动怒,只是淡淡反问:

    “即便胜了他,我军还剩几成战力?又要耗去多少时日?期间敌军援兵四至,如何应对?攻入太安之后,四方勤王之师反扑,又当如何?”

    这一连串诘问如重锤落下,众人一时哑然。

    片刻后,一位将领躬身恳请:

    “军师必已有谋,还望指点明路!”

    李义山环视全场,最终将目光落在徐丰年身上,缓缓道:

    “顾剑棠对赵氏未必死忠。

    多年来受先帝压制,专用于牵制我北凉,心中积怨已久。”

    “此时正值离阳动荡,正是可乘之机。

    不如设法将其拉拢,化敌为盟。”

    “此事……需王爷亲往为之。”

    徐丰年微微一怔:

    “我要亲自去劝降他?”

    李义山点头,语气温笃:

    “唯有你去,才有可能打动此人。”

    “不错,唯有你亲自出面,才能体现我北凉的诚意。

    你可许诺,他日若你登临大宝,必封他为异姓王——顾剑棠此人虽沉稳,但此等诱惑,绝难不动心。”

    徐丰年眉峰微蹙,低声说道:

    “只怕单凭这一条,尚不足以让他点头应允。”

    李义山轻笑一声,眸光如水,却暗藏锋刃:

    “王爷心思通透,自然明白,这只是开始。”

    他缓缓扫视帐中诸将,原本温淡的眼神渐起寒意,仿佛毒蛇悄然昂首。

    “要谈诚意,先得有让人心惊的实力做底气!”

    “待到诸皇子斗至生死关头,便是我北凉‘奉诏勤王’之时!”

    “届时四十万铁骑尽出,浩荡南下,再配上王爷的承诺,顾剑棠纵然老谋深算,也必知何去何从。”

    语气温和,如话家常。

    可帐内众人无不心头一震,倒吸冷气。

    北凉本有三十万边军,近来倾力扩编,方凑足四十万之数。

    如今竟要尽数调离边关,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三州之地将门户洞开,等于弃守故土,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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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我北凉根基何在?数十万百姓又当如何安置?”

    有人忍不住低语,声音里满是忧虑。

    外有北莽虎视,狼烟未息,一旦主力南下,边境空虚,岂非将子民推入险境?

    “愚不可及!”

    李义山首次厉声呵斥,眼中寒光迸射。

    “只要我北凉大军兵临太安城下,皇都便是新根基,还谈什么北凉旧地?至于百姓——放心,无论天下落入谁手,黎民终究是撑起江山的脊梁,无人敢尽行屠戮。”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森然:

    “况且,北莽女帝早已传信,言明愿替我等牵制逍遥王赵寒。

    我们则趁势南进,直取帝京。”

    “将来若半壁河山归于王爷麾下,只需数年休养,重整旗鼓,未必不能再收复北地三州,甚至反手压制北莽!”

    那一瞬,他眼底燃起近乎狂热的野心之火。

    众将默然,望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也夹杂着一丝惧意。

    此计狠辣至极。

    换作旁人,断不敢行此险招。

    这分明是以北凉疆土与百姓为棋子,与北莽达成一场血色交易。

    嘴上说百姓乃国之根本,不会遭屠戮,可谁不知北莽骑兵素来嗜血成性?今日不杀,明日未必不下刀。

    一将功成,白骨铺路,不过如此。

    李义山始终对赵寒心存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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