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46章 盐仓底下,瘸子吐真言
    与关外那片被鲜血与烈火反复蹂躏的雪原不同,雁门关内的这处私盐仓地窖,仿佛是另一个维度的地狱。

    阴冷,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霉味、盐的咸腥味,以及……皮肉腐烂的甜腻恶臭。

    “嘶……啊……”

    老瘸子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他的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那是追命不久前亲手为他“校正”的杰作。

    伤口只是草草包扎,此刻已经化脓,高烧让他浑身滚烫,牙关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然而,比高烧更灼人的,是站在他面前那个男人的眼神。

    四大名捕之“追命”。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愤怒,也不狰狞,只是一种纯粹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冰冷。

    这种眼神,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绝望。

    “水……给我口水……”老瘸子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追命置若罔闻。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刀锋在昏暗的油灯下划过一道森然的冷光。

    他没有走向老瘸子,而是走向墙角堆积如山的盐袋。

    “嗤啦——”

    一声刺耳的布料撕裂声。

    白花花的粗盐从破口处倾泻而下,在地上堆起一座小小的盐丘。

    老瘸子他以为追命只是在泄愤。

    然而,追命的手并没有停。

    他将刀锋插得更深,猛地向上一划!

    整个麻袋被豁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更多的盐流了出来,露出了袋子底层……一些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不是盐。

    那是一片片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铁片。

    每一片都长约一尺,宽三寸,厚度均匀,边缘打磨得异常光滑。

    在油灯的映照下,它们反射着一种幽暗、深沉、带着死亡气息的金属光泽。

    这根本不是什么铁片,这是未经开刃、没有装上刀柄的……刀胚!

    “你……”老瘸子的瞳孔猛地收缩,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

    追命没有看他,只是用刀尖轻轻敲了敲那些刀胚,发出“铛铛”的脆响。

    这声音在这死寂的地窖里,听起来就像是催命的钟声。

    “上好的百炼钢,出自江南。每一片,都足够打造一柄杀人饮血的利刃。”追命终于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老东西,你跟我说你运的是盐?”

    他一步步走回老瘸子面前,蹲下身,将那柄沾着盐粒的短刀,轻轻拍打在老瘸子发烫的脸上。

    冰冷的触感让老瘸子浑身剧烈地一颤。

    “你运的不是盐,”追命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老瘸子的心上,“是宋人的刀,是砍向雁门关守军脖子的刀!”

    “不!不关我的事!大人饶命啊!”

    老瘸子彻底崩溃了,心理防线在看见刀胚的那一刻就已土崩瓦解。

    他涕泪横流,像条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拼命磕头,额头在肮脏的地面上撞出“砰砰”的闷响。

    “是他们!是他们逼我的!我只是个贪财的小人物,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他尖叫着,“我只知道接货!

    每月初七,在城西三十里外的‘芦苇荡码头’,会有一艘乌篷船过来,我把‘货’交给他们,他们给我金子!其他的我一概不知!真的!我发誓!”

    就在这时,地窖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身影带着外面的寒气走了进来。

    来人是金风细雨楼的总管,杨无邪。

    他面色沉静,看了一眼地上丑态百出的老瘸子,便将目光锁定在那些暴露出来的刀胚上。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一片,手指在上面细细摩挲。

    “纹路细密,锻打的火候极纯,钢口是‘夹钢法’的路数……”杨无邪的眼神越来越凝重,他将铁片翻过来,在靠近末端的地方,看到了一个用模具冲压出的小小篆字——“楚”。

    “果然是它。”杨无-邪深吸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江南‘楚记铁坊’。

    这铁坊明面上给官府铸造农具铁器,但背地里,一直在用最上乘的精铁,打造这些兵刃胚料。”

    他说着,忽然转头看向老瘸子,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那个姘头,柳三娘,最近是不是常常替你往关外送‘腌菜坛子’?”

    话音未落,老瘸子那张因恐惧和高烧而扭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那是一种秘密被彻底戳穿、再无任何侥幸的死灰色。

    杨无邪甚至不用他回答,只看这表情,便对追命点了点头:“动手吧。”

    追命的身影如鬼魅般一闪,消失在地窖门口。

    一刻钟后。

    雁门关内城,一处临街的小院。

    柳三娘正跪在一个熊熊燃烧的铜火盆前,神情癫狂。

    她将一本册子撕成一页一页,疯狂地塞进火焰里。

    火苗“呼”地窜起,贪婪地吞噬着纸张,将其化为黑色的蝴蝶,在空气中飞舞。

    这是她和老瘸子的账本,上面记录了每一次“生意”的往来。

    只要烧了它,就死无对证!

    就在最后一页即将被火焰吞没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碎木四溅!

    一道黑色的旋风卷了进来,带着刺骨的杀气。

    是追命!

    柳三娘尖叫一声,想将手里的残页整个按进火盆,但已经晚了。

    追命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一记凶狠的扫堂腿,直接将那沉重的铜火盆连同燃烧的木炭一并踢翻!

    “哗啦——”

    滚烫的炭火和灰烬铺了一地,烧得木质地板“滋滋”作响,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柳三娘被这股蛮横的力道带倒在地,手背被飞溅的火星烫出了好几个水泡,疼得她惨叫连连。

    追命却看都不看她一眼,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些灰烬之中。

    他伸出穿着铁靴的脚,在滚烫的炭火里一阵翻拨,精准地从一堆焦黑的纸灰中,挑出了一角尚未完全烧毁的残纸。

    纸张的边缘已经焦黑卷曲,但中间的部分,尚能看清用墨笔绘制的复杂线条,像是一张地图的局部。

    而在地图的角落,一行用小楷写就的蝇头小字,在火光的映衬下,依稀可辨。

    “……夜潮三更,闸口开……”

    杨无邪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他一把从追命手中接过那半张残图,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河道图!”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是汴河下游的一段支流暗渠!是前朝为了排涝修建的,早已废弃多年!

    楚相玉……楚相玉他好大的手笔!他竟然利用废弃的漕运水道,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些铁器一路向北输送!”

    地窖里。

    当柳三娘被两个金风细雨楼的伙计像拖死狗一样扔在地上时,老瘸子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他看着那张残图,看着自己那个哭天抢地的姘头,知道一切都完了。

    通敌叛国,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他跑不掉了。

    一股疯狂而决绝的狠厉,突然从他眼中爆出。

    只见他脖子猛地一梗,面部肌肉扭曲,似乎正用尽全力咬合牙齿!

    “不好!他要咬毒囊!”杨无邪厉声喝道。

    但追命比他更快。

    他早就防着这一手。

    电光石火之间,追命手腕一翻,一柄冰冷的铁尺不知从何处滑入掌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砸在了老瘸子的下颌骨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老瘸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下巴瞬间脱臼,一颗藏在舌根下的黑色蜡丸被巨力逼了出来,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一旁。

    “啊——不准死!你不准死!”柳三娘见状,竟像疯了一样扑上去,对着老瘸子又抓又打,“王八蛋!你死了,谁替老娘赎身?!我的金子!!”

    追命一把将她拎开,扔到墙角。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脑子只有钱的女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欠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

    柳三娘的哭嚎戛然而止,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追命。

    追命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他用铁尺指了指那颗黑色的毒丸,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

    “你若说出那艘乌篷船船主的名字……我保你不死。”

    柳三娘浑身一颤,那张原本还算有几分风韵的脸上,血色褪尽。

    她死死盯着追命,嘴唇哆嗦着,像一条被捞出水的鱼,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柳三娘颤抖地指认:“船主……是楚府管家楚九!每月初七,他扮作渔夫……”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破空之声,一缕冷风袭来,弩箭如闪电般破窗而入,直取柳三娘咽喉!

    追命反应神速,一个前扑挡在柳三娘身前,箭矢“噗”的一声钉在他的左肩上。

    剧痛让他眉头紧锁,但他没有停歇,反手掷出铁尺,如同出鞘的利剑,精准地钉穿了窗外刺客的咽喉。

    那刺客重重摔在地面,腰牌上的“平南将军府”字样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杨无邪拾起腰牌,目光冰冷,低语道:“楚相玉,你慌了。”

    地窖中,苏梦枕高热不退,却于黎明前忽然睁眼。

    他攥住陆寒手腕,声音微弱却坚定:“雁门关……不能失。”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