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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冰崖之下
    怀表在陈默掌心跳得近乎疯狂,表壳缝隙迸出的光早已不是纯净的蓝白,而是混着紊乱的血色与深紫,像一颗随时要炸开的不稳定心脏。几乎同时——

    “咔嚓——!!!”

    一声沉闷如大地骨骼断裂的巨响,从脚下深处传来,整个冰洞猛地向下一沉!碎冰暴雨般从穹顶砸落。

    “后路!”陈默的吼声撕裂空气。

    晚了。

    回头望去,那条钻开的狭窄冰道,正被一种泛着幽蓝微光的、活物般的冰晶疯狂吞噬!它们不是凝结,是蠕动、攀爬、合拢,像一只巨兽迅速愈合伤口,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天光彻底掐灭。

    “烧开它!”周锐双眼赤红。

    身旁队员举起高温切割枪,炽白火焰喷涌而出。火焰与涌来的蓝冰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尖锐的“嘶嘶”声,冰面融化出脸盆大的凹坑。但下一秒,更多幽蓝光芒从冰层深处涌出,冰晶以更凶猛的速度反扑,甚至顺着能量流倒卷而上,瞬间裹住枪口!队员骇然松手,切割枪落地时已成了一根狰狞的冰柱。

    退路,彻底断绝。

    “操!”周锐骂声未落,脚下冰面再次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蛛网般的裂痕以祭台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幽蓝光芒在裂痕中鼓胀,如同冰层下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搏动。

    陈默死死按住怀中狂暴震颤的怀表,灼烫感和一阵阵冰冷的、陌生的“呼唤”冲刷着他的意识。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如刀,刮过这座“捕鲸夹”的全貌。

    祭台周围,在惨白与幽蓝交织的诡光下,冰封的恐怖博物馆缓缓揭开面纱。

    左侧冰壁,至少封冻着四辆不同年代、锈蚀成骨架的车辆,甚至有一架小型飞机扭曲的机头,像被巨力捏碎的玩具。右侧,是几顶冻成僵硬布片的帐篷,散落的工具,以及……更多凝固的绝望。

    最近处,清澈冰层里,三四具身着老旧御寒服的人形蜷缩在一起,脸紧贴冰面,手掌摊开,指骨因极度用力而反折,张大的嘴巴定格在无声的呐喊上。他们的眼睛,空洞地望向祭台方向,仿佛那里是他们最后看到的景象。

    就在他们手边,冰层里冻结着一本摊开的皮质笔记本。陈默跨过一道突然绽开的冰裂,俯身。纸页脆弱,但凌乱字迹被低温定格:

    “……它在唱歌……说冷,说要一点温暖……”

    “……队长跟着歌声走了……我们听到他在笑,和它的笑声一样……”

    “别相信光!温暖是……陷阱!!!”

    最后几个字是用指甲生生抠进皮纸的,夹杂着干涸发黑的污渍。

    “温暖……陷阱……”陈默心脏骤缩。

    就在这时,怀中怀表猛地一挣!那股狂暴的紊乱,被一股更古老、更温和却异常坚定的力量强行镇压。紊乱的血紫色光芒急速收缩,重新凝聚成一道炽烈、执着的白芒,如同受到召唤的利箭,笔直射向祭台——射向那枚裂纹遍布的古旧怀表,以及旁边暗金色的兽皮卷。

    两股光芒在空中交汇、缠绕。古表裂缝中渗出的乳白色光晕与之应和。共鸣声从刺耳变得低沉,竟暂时压过了冰层的呻吟和那越来越近的、非人的沉重呼吸。

    一股信息流,随着共鸣蛮横地撞入陈默脑海——不是文字,是片段:无尽严寒中的孤独守望,一个疲惫的女性背影将古表与皮卷置于冰台,回望深不见底的黑暗,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其中,身影如烟消散……

    初代守望者,艾莉亚。

    陈默闷哼一声,扶住祭台边缘才稳住身形。

    “头儿?!”周锐急问。

    “没时间了!”陈默甩开眩晕感,一把抓向兽皮卷。

    手指触及的瞬间,冰冷粗糙的鳞片质感传来,黑色捆绳自动脱落。皮卷“哗啦”展开,其上文字在双表光芒下仿佛活了过来,通用语与奇异符号疯狂流转,迫使他阅读:

    【警告!‘摇篮’监控前哨·低语之井。冰封之下,乃‘检疫隔离单元’。内封高危存在:代号‘哀伤’。原‘守护者’高阶,已遭‘虚妄之根’污染,理智崩毁。】

    【特性:散发‘温暖’灵魂共鸣,诱捕高灵性个体,进行意识同化与能量汲取。】

    文字至此,陡然变成刺目的猩红,仿佛用最后的生命烙下诅咒:

    所有‘温暖’感知,皆为猎食触须!此为永恒定律!

    “猎食……触须……”陈默喃喃重复,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心脏上,砸得他灵魂都在震颤。母亲日夜追寻的慰藉,清雪可能残留的呼唤……竟全是这怪物伸向人间的、蘸着蜜糖的钩子! 愤怒、后怕、还有彻骨的寒意瞬间淹没了他。

    “左边全要塌了!”队员的嘶吼传来。左侧冰壁大面积隆起,幽蓝光芒透出,冰壳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即将破冰!

    陈默目光急扫,皮卷后续潦草疯狂的血字撞入眼帘:

    【艾莉亚封印于此,然时光消磨,封印渐衰,‘哀伤’低语外泄,诱杀误入者无数!】

    【后来者,双星共鸣可暂固封印,然非久计!欲彻除此患,或寻回其所窃‘摇篮’真相碎片……】

    【需直面‘哀伤’!此途十死无生!】

    【切记:勿信其言!勿受其惑!汝之信标,即汝本心之锚!锚定,方可不坠!】

    【——艾莉亚,绝笔。】

    末端,一幅简陋却惊心动魄的冰下结构图浮现,指向深渊。

    冰洞剧震,更大的冰锥砸落。那锁链拖曳声已近在咫尺,仿佛只隔着一层脆弱的冰壁。

    没有退路。留下,要么被活埋,要么等冰下那东西彻底醒来。前进,是艾莉亚警告的“十死无生”,但也是撕开迷雾、终结诱捕的唯一可能。

    陈默猛地合上皮卷,将它狠狠塞进胸前内袋,紧贴着苏清雪的怀表。两枚怀表隔着衣物传来沉重而同步的搏动。他手按在胸口,指尖下,一枚承载着逝去的挚爱,一枚镌刻着初代的牺牲。它们都在这里,把他逼到了抉择的断崖。

    逃,或许能活,但意味着永远被‘未知’与‘谎言’追逐。进,十死无生,却可能抓住斩断一切阴谋的刀柄。

    他想起母亲梦中痛苦的蹙眉,想起苏清雪消散前决绝而温柔的眼神。他受够了被玩弄于股掌!

    一股混杂着愤怒、决绝与近乎自毁的勇气冲上头顶。他转身,面对所有在冰裂与幽光中面色紧绷的队员。

    “下面那东西,”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像淬火的铁,“是个靠吸食‘灵魂’活着的疯子。我们感受到的‘温暖’,是它摆在陷阱里的毒饵。”

    他顿了顿,冰层的碎裂声如同催命符。

    “退路没了。留在这里,等死。往前走,进它的老巢,艾莉亚说‘十死无生’。”

    “但里面,可能有宰了它的方法,可能有我们找了太久的真相!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有死得更快点!”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周锐脸上的疤在幽光下扭动,年轻队员的喉结在滚动,但无人后退。

    “跟我下去,大概率回不来。现在,把所有炸药集中,对着一个点,赌命炸条缝,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生机。”陈默声音斩钉截铁,“怎么选?要走的,现在站到左边。要下去的,留原地。”

    死寂。只有冰裂声和那沉重的呼吸。

    “一。”

    周锐咧嘴,反而向前半步,枪口稳稳指向黑暗深处。

    “二。”

    两名队员狠狠对视,啐了一口,手指将枪柄攥得发白。

    “三。”

    全员,纹丝未动。

    陈默胸腔被一股滚烫的东西堵满。他重重点头,再无犹豫,转身走向祭台后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冰隙。

    “狗屁的‘温暖’,”周锐跟在他侧后方,子弹上膛声清脆,“等会儿让你丫的尝尝‘钢铁炙热’!”

    黑暗如粘稠的实质涌来,双表交融的光芒是唯一的孤舟。冰隙狭窄湿滑,幽蓝光芒从冰壁深处透出,忽明忽暗,与怀表之光诡异呼应。那呼吸声和锁链声就在脚下,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不知向下攀爬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不大的冰室。冰室中央,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垂直冰井赫然在目,深不见底。所有不祥的声音,都源自那里。

    陈默示意警戒,自己缓缓靠近井口,伏身,将怀表的光芒照向下方。

    光芒刺破黑暗,隐约照见井底一个被无数粗大黑色锁链层层缠绕束缚的庞大模糊轮廓。它微微蠕动,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光芒扫过轮廓某处时——

    一团温暖、柔和的鹅黄色光晕悄然亮起。

    那光晕并不刺眼,反而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神放松、想要靠近拥抱的安宁感,像寒冬深夜家中窗扉透出的灯火,像记忆深处母亲怀抱的温度。如此真实,如此诱人。

    站在陈默侧后方的一名年轻队员,眼神忽然恍惚了一下,脸上紧绷的恐惧竟缓缓化开,浮现出一丝向往的迷茫,脚下不自觉地向前挪了半步。

    “小武!”周锐低吼,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狠狠拽回,铁钳般的手掌“啪”地拍在他头盔上。

    鹅黄色光晕倏地熄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与此同时,那一直规律响动的沉重呼吸声——

    停了。

    冰井内外,陷入一片绝对的、连冰层呻吟都消失了的死寂。空气凝固,时间仿佛被冻结。

    五秒,十秒……死寂压得人耳膜轰鸣,心脏都要炸开。

    然后。

    “嘻……”

    一声极轻、极细、仿佛生锈的簧片振动,又像冰凉的手指直接搔刮在脑仁之上的嬉笑,并非通过耳朵,而是毫无阻隔地、清晰地,在每一个人的脑海最深处响起。

    那笑声里,饱含着无尽岁月的孤寂、扭曲到极致的渴望,以及一种终于等到新鲜猎物踏入囚笼的、残忍而玩味的……

    戏谑。

    它,早已恭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