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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守军战败,请求支援
    青州城。

    城北的烽烟尚未散尽,浓重的黑烟还在天际盘旋,东、西两翼却已升起新的烟柱,如两条狰狞的黑龙直上云霄——北狄骑兵已然分兵,开始劫掠周边村镇,铁骑所过之处,火光冲天,哭喊之声隐约可闻,隔着数里都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焦糊与血腥气。

    孙文柏裹着渗血的绷带,伫立在残破的城楼上,左臂的伤口被晨风一吹,传来阵阵钻心的疼,但这痛楚,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落鹰关失守的消息如瘟疫般在城中疯狂蔓延,守军士气低迷到了极点,士兵们个个面色凝重,眼神中满是惶恐与茫然;城下的百姓更是惶惶不可终日,街头巷尾尽是窃窃私语与压抑的哭泣。更让他如坠冰窟的是粮仓的噩耗——清早仓曹匆匆来报,城内储粮仅够两万军民支撑半月,这意味着,若援军迟迟不到,不等北狄破城,青州城就会先因缺粮而自乱。

    “都督,北狄主力已在城外三里处扎营列阵!”副将大步流星奔至近前,声音带着难掩的凝重,抬手指向远处,“您看,那连片的营帐,旗号鲜明,正是拓跋宏亲率的主力大军!”

    孙文柏抬手举起单筒镜——这是他此前从江南商人手中重金购得的稀罕物,此刻镜中景象,让他的心愈发沉了下去。镜内,北狄大营秩序井然,巡逻的骑兵往来穿梭,动作迅捷如豹;营寨中央,数十名工匠正围着木料、铁器忙碌,显然在加急组装攻城器械。最扎眼的是三架已然成型的投石车,虽做工简陋,木质车架上还带着新鲜的木屑,但在这冷兵器时代,已是足以摧毁城防的致命利器。

    “江南的援军,可有消息传回?”他缓缓放下单筒镜,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副将颓然摇头:“回都督,昨日派出的三拨信使,至今杳无音讯,怕是……怕是已遭不测。倒是云州那边,有了些动静。”他顿了顿,语气迟疑,“安平县方向昨夜火光彻夜未熄,隐约能听到铁器敲击之声,像是在连夜赶制军械甲胄。”

    孙文柏心头骤然一紧,眉头拧成一团。云州在备战,这一点毋庸置疑。可他们备战的目的,是为了驰援青州,还是坐视青州城破后,趁机出兵分一杯羹?这个问题,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头,让他不敢深想,也不敢细问。

    “报——!”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奔上城楼,单膝跪地,声音急促,“都督!北狄派人前来下书,说要亲自面见都督!”

    城楼上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拓跋宏此刻派人来,究竟是何用意?是劝降,还是挑衅?

    “带上来。”孙文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伸手整了整身上略显凌乱的衣甲,努力维持着都督的威严。

    片刻后,一名北狄百夫长被两名守军士兵押上城楼。此人约莫三十余岁,面庞黝黑粗糙,带着草原风沙的痕迹,左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直划到嘴角,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眼神桀骜不驯,扫视城楼众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孙文柏身上,用生硬晦涩的汉语开口:

    “孙都督,我家大王让我给你带句话。”

    “说。”孙文柏的声音冷得像冰。

    “大王说:你背弃盟约,暗通江南,罪该万死。”百夫长一字一顿,语气带着刺骨的寒意,“但念在往日些许情分,给你一条活路——即刻开城投降,交出城内所有粮草、军械,大王可饶你全家性命。否则……”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笑容狰狞可怖,“城破之日,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城楼上瞬间陷入死寂,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守军士兵们个个怒目圆睁,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将领们则面色凝重,低头不语。

    孙文柏脸色铁青如铁,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厉声喝道:“回去告诉拓跋宏,青州城高池深,守军两万,粮草充足,器械精良!他若想打,我孙文柏奉陪到底!至于投降……”他冷笑一声,声音掷地有声,“我孙文柏世代为大曜臣子,忠心耿耿,岂会向尔等蛮夷低头折节!”

    那北狄百夫长闻言,也不恼怒,只是深深看了孙文柏一眼,仿佛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猎物,随即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下城楼,朝着北狄大营而去。

    待北狄使者的身影远去,副将才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都督,拓跋宏此举,分明是在攻心。他是想借此动摇我军军心,让城内百姓恐慌,不战自乱。”

    “我知道。”孙文柏望着北狄使者远去的背影,眼神沉重,“可他说得没错,我们的粮草仅够支撑半月,援军却迟迟不见踪影。若真被他久困孤城,不用他强攻,城内自会先乱……”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中的深意,城楼上众人都心知肚明。那将是比城破更凄惨的结局。

    “传我将令!”孙文柏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艰难的决断,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从今日起,全城口粮减半供应!守城将士优先供给,确保战力;城中百姓……暂且忍耐,告知他们,守住青州,才有活路!另外,即刻征调城中所有铁匠、木匠,日夜赶工,赶制箭矢、修补破损兵器,同时修缮加固城墙。凡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丁,一律编入民壮队,发放简易器械,协助守军守城!”

    “都督,此举恐会引起民怨啊!”一名将领忍不住开口劝阻,“口粮减半,再强行征调青壮,百姓本就惶恐,怕是会生出乱子!”

    “民怨总比城破国亡强!”孙文柏厉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眼下已是生死存亡之际,容不得半分犹豫!快去传令执行,若有违抗者,军法处置!”

    “是!末将遵令!”那将领不敢再辩驳,躬身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军令传下,青州城顿时陷入另一种混乱之中。城中各大粮店门前,迅速排起了长龙,百姓们得知口粮要减半的消息,怨声载道,骂骂咧咧之声不绝于耳;衙役们带着士兵,挨家挨户征调青壮,哭喊声、哀求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传遍了大街小巷,原本就惶恐不安的氛围,愈发压抑沉重。

    孙文柏心力交瘁地走下城楼,回到都督府中,刚踏入前厅,便见谋士周先生已在此等候多时,神色焦急。

    “都督,江南那边有回信了。”周先生快步上前,递上一封密封的密信,语气沉重。

    孙文柏连忙接过,颤抖着双手拆开,快速浏览起来。越看,他的脸色就越是难看,到最后,整张脸都扭曲起来,眼中满是怒火与屈辱。“他们竟然要青州未来五年的盐铁专营权?还要我在城南划出一块上好的地皮,给江南商会建造货栈和仓库?”

    “是。”周先生苦笑着点头,声音低沉,“而且他们提出,援助要分三批交付:第一批粮草五千石,五日后才能抵达;第二批弓弩三千具,需等到十日后;至于第三批两千人的私兵……他们直言,要等我们与北狄两败俱伤之后,才会出兵前来。”

    “好一个江南商会!好一群趁火打劫的奸商!”孙文柏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这哪里是援助,分明是要吸干青州的血,还要等我孙文柏死了,再来收尸分赃!”

    “可都督,眼下除了他们,我们还能向谁求援?”周先生低声劝道,语气中满是无奈,“朝廷那边,太子与三皇子争夺储位正酣,斗得你死我活,根本无暇顾及边境战事,更不可能分兵来援;周边各州府,要么实力弱小,自身难保,要么隔岸观火,坐视成败,根本指望不上。我们……已是孤立无援之境啊!”

    孙文柏颓然坐倒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他沉默了许久,厅内一片死寂,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云州呢?”他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希冀,“萧辰那边,可有回应?”

    周先生缓缓摇头:“我们派去的信使至今尚未返回,暂无确切消息。但据城中探子回报,云州这几日城门紧闭,戒备森严,军营内的操练声昼夜不绝,声势浩大,看样子是在积极备战,像是在准备一场大战。”

    “他是在备战,可他备战的目标,是为了救援青州,还是等青州城破后,趁机出兵夺取地盘,分一杯羹?”孙文柏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与绝望。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窗外,百姓的哭喊声、衙役的呵斥声、工匠的敲打声隐约传来,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乐章。这座他苦心经营了十年的城池,这座他曾立志要打造成北境屏障的雄城,正在一点点走向崩溃。

    良久,孙文柏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神色疯狂而决绝:“再写一封信给萧辰!你告诉他,只要云州肯出兵驰援,解青州之围,我孙文柏愿意让出青州都督之位,只求他能保全我全家性命!另外……”他咬了咬牙,仿佛做出了最痛苦的抉择,“青州府库中所有的存银、粮草、军械,云州可取七成!只要能活命,只要能守住青州,我什么都可以给!”

    周先生闻言,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孙文柏:“都督,这……这可是将青州拱手让人啊!您经营青州十年,就这样……”

    “快去写!别废话!”孙文柏厉声嘶吼,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也不是顾及颜面的时候!只要能活下来,只要能保住我孙家满门,什么都督之位,什么府库财物,都不重要了!快去!”

    “是……是!属下这就去写!”周先生被他的模样吓到,不敢再多言,躬身应下,转身匆匆退下,去草拟书信。

    孙文柏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厅堂内,目光呆滞地望着墙上悬挂的那幅青州山水图。十年前,他刚接任青州都督之位时,曾站在这幅图前,立下壮志,要让青州百姓安居乐业,要让青州成为大曜北境最坚固的屏障。可如今……图依旧,城犹在,人心却已散,局势更是岌岌可危。

    “报——!都督!大事不好了!”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北狄……北狄开始攻城了!攻势极为猛烈!”

    孙文柏霍然起身,快步冲出厅堂,朝着城楼狂奔而去。

    城楼上,已是一片惨烈的厮杀景象。

    拓跋宏这一次不再试探,一上来便是全力猛攻,显然是要速战速决。三百名北狄弓骑兵在城下策马疾驰,往来穿梭,手中的强弓不断拉满、射出,密集的箭矢如飞蝗般掠过半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城头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几乎遮蔽了天光。

    守军士兵们举着盾牌,奋力抵挡,但箭矢太过密集,不少箭矢穿透盾牌的缝隙,或从侧面射来,不断有士兵中箭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城头上,很快便布满了血迹,伤者呻吟,死者横卧,惨不忍睹。

    紧接着,五百名北狄步兵扛着二十架云梯,在弓骑兵的箭雨掩护下,如潮水般朝着城墙冲来。这些云梯比落鹰关一战时所用的更加坚固,木质车架粗壮,顶端不仅带有锋利的铁钩,还加装了挡板,能够抵挡城头射下的零星箭矢,一旦搭上墙头,便如毒蛇般死死钩住垛口,难以推倒。

    “放箭!快放箭!滚石檑木,往下扔!绝不能让他们爬上来!”副将浑身浴血,站在城头最前沿,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守军反击。

    守军士兵们强忍恐惧,拼命还击,弓弩齐发,滚石、檑木、火油如暴雨般落下。北狄士兵死伤惨重,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或被滚石砸得筋骨断裂,惨叫着跌落城下,但后续的士兵毫无惧色,依旧前仆后继地朝着城头攀爬,眼神中满是嗜血的疯狂。

    更可怕的是,那三架投石车已然架设完毕,开始发威。磨盘大小的石块被巨型投臂抛出,呼啸着划过半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砸向城墙。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块巨石精准地砸中城楼一角。砖石崩裂飞溅,烟尘弥漫,三名来不及躲闪的守军士兵被当场埋在废墟之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都督小心!”一名亲兵眼疾手快,猛地将孙文柏扑倒在地。

    烟尘弥漫中,孙文柏挣扎着爬起身,抹去脸上的灰尘,赫然发现城墙之上已被砸出一个丈余宽的缺口,缺口处的守军士兵死伤惨重,防御出现了致命的漏洞。北狄士兵见状,纷纷放弃攀爬云梯,转而朝着缺口处涌来,想要从这里突破进城。

    “堵住缺口!快!不惜一切代价,堵住缺口!”孙文柏拔剑出鞘,剑身寒光闪烁,他嘶吼着,率先朝着缺口冲了过去。

    亲卫队的士兵们紧随其后,拼死朝着缺口处堵截。双方在狭窄的缺口处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混作一团,不断有人倒下,尸体很快便在缺口处堆积如山,鲜血顺着城墙流淌而下,染红了墙下的土地。

    这场惨烈的攻防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直到夕阳西斜,北狄大军才终于鸣金收兵,缓缓退回大营。

    城楼下,早已尸横遍野,护城河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漂浮着无数尸体、断裂的云梯残骸、破碎的盾牌和散落的兵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副将浑身是血,铠甲破碎,踉跄着走到孙文柏身边,声音沙哑地禀报:“都督,战果清点完毕。我军阵亡四百余人,重伤两百余人,轻伤不计其数。北狄那边……约莫折损了六百余人。”

    “六百换四百……”孙文柏苦笑一声,声音中满是绝望,“照这样的伤亡比例打下去,不用等援军到来,我们自己就先拼光了。”

    他望向城外的北狄大营,此刻营中正在收拾战场,士兵们将伤员抬回营内救治,将阵亡士兵的尸体堆在一起,点燃火把焚烧。黑烟滚滚升起,遮天蔽日,空气中又多了一股烧焦的臭味。

    “拓跋宏这是要用命填城啊。”王猛低声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忌惮,“他根本不在乎伤亡,只要能拿下青州,就算折损一半兵力,他也毫不在意。”

    孙文柏沉默不语。他当然明白王猛的意思。草原部族最不缺的就是青壮汉子,为了抢夺粮食、女人和土地,他们可以像野草一样前仆后继地送死。而青州守军呢?每死一个,就少一个,根本没有补充的兵力。这样下去,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援军……援军什么时候才能到?”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带着一丝乞求,仿佛在问王猛,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问苍天。

    没有人回答他。城楼上,只剩下士兵们疲惫的喘息声和伤者的呻吟声,一片死寂。

    同一时间,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战报,正沿着通往京城的官道,飞速疾驰。

    信使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马不停蹄。马鞍旁,悬挂着三根染血的翎羽——这是大曜王朝最高级别的紧急战报标识,沿途所有关卡、驿站必须无条件放行,不得有任何耽搁。

    “青州急报!北狄破关!城池危急!速发援军!”

    信使的嘶吼声划破长空,马蹄踏碎路边的春泥,惊起道旁无数飞鸟。一路向南,朝着那座繁华奢靡、却对边境危机浑然不觉的京城奔去。

    而此刻的京城,还沉浸在春日的奢靡宴饮之中。皇宫内,御花园里百花盛开,皇帝萧宏业正与一众嫔妃、大臣饮酒作乐,丝竹之声悦耳,欢声笑语不断;宫外,达官贵人府邸亦是宴客不断,歌姬舞女长袖善舞,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无人知晓,北境的战火已烧至青州,一场浩劫即将来临。

    云州,安平城。

    萧辰一身劲装,伫立在校场高台上,目光如炬,注视着下方正在操练的龙牙军。经过三个月的严苛训练,这一千二百名士兵已然脱胎换骨,队列整齐划一,动作刚劲有力,眼神中带着慑人的杀气,再也不见往日的散漫与怯懦,已然有了一支精锐之师的雏形。

    “殿下,青州的第二封求援信到了。”沈凝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萧辰身侧,递上一个密封的铜管,语气平静。

    萧辰抬手接过,拔开塞子,取出里面的信纸,快速浏览起来。越看,他的眉头便微微挑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孙文柏倒是舍得下血本。”萧辰将信纸递给身旁的楚瑶和老鲁,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他愿意让出青州都督之位,只求保全家人性命。还承诺,将青州府库中所有的存银、粮草、军械,分七成给我们。”

    楚瑶接过信纸,快速看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他这是走投无路,狗急跳墙了。三个月前,他还想借北狄之手覆灭我云州,将我们赶尽杀绝。如今却反过来,要将青州拱手相让,真是可笑又可悲。”

    “此一时,彼一时。”老鲁接过信纸,仔细看完,沉吟道,“殿下,孙文柏此举,显然是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条件,几乎等同于将青州双手奉上,对我们而言,诱惑不小。”

    沈凝华却冷静地开口:“条件虽丰厚,但其中的风险也极大。我军若出兵驰援青州,需穿越北狄控制的区域,途中随时可能遭遇北狄骑兵的袭扰与拦截,损耗必定不小。而且青州城内情况不明,孙文柏此人阴险狡诈,难保他不是缓兵之计,万一他有诈,我们出兵相助,反而可能陷入重围,得不偿失。”

    “他不会有诈。”萧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孙文柏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这封信,是他用整个青州,换自己一家人的性命,他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他抬眼望向南方青州的方向,陷入了沉思。出兵,还是不出兵?这是一个关乎云州未来的抉择。

    出兵,风险极大。龙牙军满打满算只有一千二百人,还需分兵留守云州,防备北狄其他部族趁虚而入,能够抽调的兵力最多八百人。以八百兵力,去对抗北狄两千五百余铁骑,若在野外遭遇,几乎毫无胜算。就算顺利进入青州城协防,也不过是困守孤城,一旦被北狄大军彻底包围,粮草断绝,最终依旧是死路一条。

    不出兵,坐视青州城破。北狄拿下青州后,将获得城中大量的粮草、军械,实力会大幅增强。而青州与云州接壤,青州一破,云州便会成为北狄的下一个目标。到那时,云州将独自面对一个更加强大的北狄,处境只会比现在更艰难。

    更何况……青州城内还有数万无辜百姓。他们何辜?要为孙文柏的野心与失误,付出城破人亡的代价?

    萧辰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安平街头那些百姓的脸庞。他们淳朴、善良,只是想在这乱世之中,求一条安稳的活路。青州的百姓,与他们并无不同。若今日坐视青州城破,百姓遭殃,他日云州遭难,又有谁会伸出援手?

    “殿下,”楚瑶见萧辰犹豫不决,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语气坚定,“末将愿领兵驰援青州!哪怕只有八百兵力,末将也定会拼尽全力,助青州守住城池!”

    萧辰睁开眼,看向楚瑶,沉声问道:“你有把握?”

    “没有。”楚瑶实话实说,眼神却依旧坚定,“但有些事,不能因为有风险就不去做。青州若破,北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云州,我们迟早要与北狄正面交锋。与其坐等敌人壮大,不如主动出击,在青州城下消耗北狄的兵力,为云州争取准备时间。”

    老鲁也上前一步,躬身道:“老臣也赞同出兵。况且,若能成功救下青州,我们不仅能得到孙文柏承诺的丰厚条件,更能收获青州百姓的民心。日后殿下若想有所作为,青州将成为我们重要的助力,这是一笔长远的投资。”

    沈凝华没有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萧辰,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

    萧辰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出兵。”

    他转身走到案前,提笔疾书,笔墨飞舞间,一道道指令已然成型:“但不是现在出兵。你立刻去回复孙文柏的信使,告诉他,云州同意出兵驰援,但需要时间准备粮草、军械,整训军队。让他回去禀报孙文柏,务必死守五日。五日后,云州援军必到青州城下!”

    楚瑶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连忙问道:“殿下是要让孙文柏在绝望中苦撑五日?可青州城……能守得住五日吗?”

    “守不住也要守。”萧辰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冰冷,“我要的不是让他轻松等到援军,我要他在最绝望的边缘苦苦支撑,要他欠我们一个天大的恩情。只有这样,日后我们接收青州,才能顺理成章,才能让青州军民心服口服。况且……”

    他抬手指向桌上的地图,手指点在北狄后方的几个位置:“我们需要这五日时间做准备。让石猴小队即刻出发,潜入草原,在北狄后方制造混乱。他们的粮道、草料场、小股巡逻部队,都是目标。拓跋宏得知后方不稳,必定会分心,攻城的力度自然会减弱,这也能为青州减轻压力。”

    沈凝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恍然大悟:“殿下是想用石猴小队袭扰北狄后方,牵制拓跋宏的兵力,为我们争取准备时间?”

    “不止是牵制。”萧辰摇头,语气坚定,“这五日,龙牙军要加倍训练,特别是新兵,重点操练守城战术与巷战配合,务必让他们在最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军工坊要日夜赶工,全力制作火雷弹和改良弩箭,这些都是对付北狄骑兵的利器。五日后,我要一支能够在野战中与北狄骑兵周旋的精锐之师!”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齐声应道:“属下遵令!”

    “还有。”萧辰看向沈凝华,补充道,“情报司要全力运作,动用所有力量,密切关注北狄主力的每日动向、粮草囤积的具体位置、各部族之间的矛盾与摩擦。特别是……拓跋宏的伤势。”

    “拓跋宏的伤势?”众人皆是一愣,不明所以。

    “黑风口一战,拓跋宏左臂被箭矢所伤,伤势不轻。”萧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若他的伤势恶化,北狄军心必然会受到影响,甚至可能引发各部族之间的权力争斗。有时候,一个人的伤势,就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

    指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云州安平城,瞬间进入了最高级别的备战状态。

    龙牙军的军营内,训练强度骤然加大,士兵们日夜操练,喊杀声震天动地;军工坊内,炉火熊熊燃烧,工匠们三班轮换,日夜不休,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彻夜不绝,火雷弹、改良弩箭等武器被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来;石猴小队接到密令后,即刻整理行装,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出发,潜入了茫茫草原之中。

    而那名带着萧辰回信的青州信使,也不敢有丝毫耽搁,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地朝着青州城赶去,心中承载着青州城最后的希望。

    三月二十六,黎明破晓。

    那封从青州发出的八百里加急战报,终于送抵京城兵部。

    “青州急报!北狄右贤王拓跋宏,亲率三千铁骑南下,攻破落鹰关,兵临青州城下!青州都督孙文柏告急,请求朝廷速发援兵,解救青州数万军民!”

    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平静的朝堂之上炸响。

    而此刻的青州城,正陷入前所未有的黑暗与绝望之中。

    城外,北狄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城头的缺口越来越多,守军的伤亡与日俱增;城内,粮草日渐减少,百姓的怨气越来越重,军心愈发涣散,逃亡的士兵越来越多;江南的援军迟迟未到,云州的援军还要再等五日。

    孙文柏拄着长剑,站在残破不堪的城楼上,望着城外如潮水般涌来的北狄士兵,又望向南方云州的方向,眼中满是绝望与茫然。

    萧辰……你真的会来吗?这五日,青州城真的能守得住吗?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若再没有援军到来,青州城破,就在就在这两三日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