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源通道内的寂静,并非真正的安宁,而是一种被高压封存的、充斥着原始规则暗流的窒息感。
灰蒙蒙的原始契约符文如同远古的浮游生物,在无尽的虚空中缓慢旋转、生灭。每一次符文的诞生与湮灭,都隐约传递出一种最本初的“约定”气息——不是具体的条款,更像是“约定”这一概念本身的胎动,纯净、混沌,又蕴含无限可能。
然而,那些如同溃烂疤痕般嵌在通道壁上的暗红与银白污染,却将这神圣的混沌玷污。它们顽固地盘踞着,散发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强制”与“封锁”意志,如同毒藤缠绕着古老的树干,贪婪地汲取并污染着本初的规则营养,形成一片片规则紊乱、危机四伏的封锁区。
凤清儿一马当先,【监察之瞳】幽蓝的光芒如同探照灯,扫视着前路。她的视线穿透混沌的规则流光,努力辨析着那些污浊疤痕的分布规律、能量节点以及可能存在的薄弱缝隙。
“左侧第三道疤痕与通道壁的‘原生规则脉动’存在周期性的排斥波动,间隔约三息,排斥瞬间会产生微小的规则‘褶皱’,或许可供短暂穿行。”衡一紧随其后,银白双眼中数据流闪烁,【否决之因】的计算力被他运用到极致,分析着每一处封锁的“逻辑漏洞”或“规则间歇”。
“俺和酒仙前辈断后,你们专心找路!”王铁柱低吼道,与司徒钟背对而立,警惕着后方通道深处。虽然暂时没有追兵冲入的迹象,但那种被窥视、被锁定的压迫感始终如芒在背。司徒钟的“醉里乾坤”领域收缩成一个薄薄的、紧贴两人周身的扭曲护膜,尽可能隔绝后方可能传来的规则扰动,同时小心地不去触碰通道壁那些危险的污痕。
四人如同在雷区中跋涉的旅人,小心翼翼地避开或穿越一道道污染封锁。
有时,他们需要等待时机,在规则排斥的瞬间,如同游鱼般滑过狭窄的褶皱缝隙。衡一的计算和王铁柱以龙魂之力强行撑开缝隙一瞬的配合,至关重要。
有时,面对相对薄弱、小范围的污痕屏障,则需合力强攻。凤清儿的监察之火负责灼烧其表层的“强制”意念,司徒钟的醉梦灵力负责干扰其内部规则流转,王铁柱则凭借蛮横的龙魂气血强行轰击,最后由衡一以【否决之因】的力量,精准“切断”污痕与更深层通道规则的部分连接,短暂打开缺口。
每一步都惊险万分。污痕中蕴含的“异物”规则虽失去统一指挥,但其本能的侵蚀性和反噬力依然不容小觑。强行突破时,逸散的污染规则碎片如同附骨之蛆,试图钻入他们的护体灵力,污染他们的因果。若非审判之眼那层淡金光罩的残存庇护效果仍在隐隐发挥作用,过滤了大部分最直接的污染,他们恐怕早已举步维艰。
即便如此,持续的消耗和高度紧张的精神压力,也让每个人的状态持续下滑。王铁柱身上的龙鳞虚影已黯淡无光,司徒钟的老脸失去了血色,凤清儿眼中的幽蓝火焰也不复最初炽烈,衡一银白双眸中的数据流速度明显减慢,这是魂力过度消耗的征兆。
时间,在缓慢而艰难的跋涉中悄然流逝。外界半个标准时的倒计时,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每一分流逝都加重一分心头的沉重。
不知前进了多久,通道的走向开始出现变化。原本还算平直的旋涡状路径,开始向内螺旋收缩,周围的灰蒙蒙原始符文密度急剧增加,旋转速度也加快了许多,散发出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气息。那些污浊的疤痕在此地似乎也受到了更强的排斥,分布变得稀疏,但每一道都显得更加粗壮、凝实,封锁的力量也更强。
“我们正在接近禁地的核心区域。”衡一喘息着分析,“这里的原生规则浓度极高,对‘异物’污染的排斥也更强,但残存的封锁点也更难缠。”
“呼唤……更清晰了。”凤清儿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尽管这里并无声音。她眉心的【监察之瞳】印记微微发烫,指向螺旋通道的最深处,“就在前面……很近……但又好像隔了无数层纱……”
“小心!前面有东西!”司徒钟突然低喝。
众人立刻戒备。只见前方约百丈处,螺旋通道骤然收束,形成一个相对开阔的、约莫十丈方圆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并非想象中的门户或奇物,而是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由无数最纯净原始契约符文构成的“光之茧”。
光茧缓缓脉动,每一次脉动,都散发出洗涤灵魂的纯净契约气息,让众人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然而,在光茧的表面以及连接平台的通道壁上,赫然缠绕着数道最为粗壮、颜色近乎黑红的污浊锁链!这些锁链不仅深深勒入光茧,更是在平台周围交织成一张严密的封锁网,网上流动着令人心悸的“强制归档”与“终极优化”的银白符文!
而在平台的上方,悬浮着一个极其虚幻、几乎透明、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观察”与“界定”意味的银白色几何光轮虚影。这虚影的气息,与天衡院仲裁官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非人”,仿佛是一段被预设在此、执行永恒封锁任务的“秩序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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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异物’和天衡院联手设下的最后封锁!”衡一沉声道,“那光茧……很可能就是‘契源’的核心节点,或者……‘第一因之契’的外围防护!那个银白光轮,应该是天衡院‘绝对秩序模型’在此地的投影锚点,负责维持封锁的规则稳定!”
“怎么破?”王铁柱握紧拳头,看着那些黑红锁链和银白光轮,感到一阵无力。之前的污痕屏障与眼前的封锁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就在众人凝神思索对策之际——
那中央的光茧,似乎感应到了持有“公证”、“监察”、“否决”、“守护”等不同契约相关理念的靠近,脉动的节奏忽然加快!
一个中正平和、仿佛由无数最初约定之声汇聚而成的宏大意念,直接穿透了污浊锁链的封锁,在众人心间响起:
“后来者……身染尘污……心持契念……”
“至此‘本初契约之庭’……”
“汝等所欲求者……‘第一因之契’……确在此地深处……”
“然……非有缘者可近……非明契者可得……”
随着意念,光茧表面的纯净符文流转加速,竟在封锁网内,投影出四个模糊的、由光构成的人形轮廓。轮廓分别对应凤清儿、衡一、王铁柱、司徒钟,气息与他们各自的核心理念隐隐共鸣。
“欲近‘第一因’,需明‘契约’之本。”
“汝等四人……各述己道。”
“何为‘约’?何为‘契’?何以‘守’?何以‘裁’?”
“若所言……能契‘本初之心’……”
“封锁……自当……为汝等……开一线之机。”
竟然是要进行理念阐述与印证的试炼!
这试炼并非战斗,却比战斗更加凶险。理念若无法获得这“本初契约之庭”的认可,恐怕连前进的资格都没有。而那银白秩序光轮虚影,此刻也微微转动,散发出冰冷的“观察”与“记录”意味,似乎也在评估他们的“理念价值”。
凤清儿、衡一、王铁柱、司徒钟对视一眼,均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他们必须快速、清晰、且真诚地阐述自己对“契约”的理解,这关乎的不仅是个人,更是身后被冻结的同伴、濒临崩溃的核心乃至诸天万界契约体系的未来。
凤清儿率先踏前一步,眼中幽蓝火焰沉静燃烧,对着自己对应的那个光之轮廓,朗声道:
“我以‘监察’为念。”
“契约之基,在于‘公’与‘诚’。无公正,则约成枷锁;无诚信,则契若空文。”
“我之‘守’,非盲从条款,乃守此‘公’‘诚’之底线。监察世间不公之契,守护自愿真诚之约。契约当为桥,连接彼此,而非为牢,禁锢众生。”
“此为我道,亦为我愿守护之‘契约’。”
光之轮廓微微一亮,幽蓝光芒流转,似乎有认可之意。
衡一紧接着上前,银白双眸中数据流平缓却坚定:
“我持‘否决’之智。”
“契约之效,在于‘自愿’与‘动态’。强制缔约,失其本意;僵化守约,悖于时势。”
“我之‘裁’,非全盘否定,乃否定其中‘强制’、‘僵化’与‘不公’之部分。契约当随势而变,因情而调,核心在于缔约双方持续之‘自愿’与‘共识更新’。”
“逻辑与计算,应为契约之仆,厘清权责,预测变化,而非其主,强行规定,扼杀可能。”
“此为我基于理性,对‘契约’之理解。”
他那对应的光之轮廓,银白光芒闪烁,与【否决之因】晶体产生微弱共鸣。
王铁柱挠了挠头,似乎觉得那些大道理说不来,但他看着光茧,想着贾行和苏柒,一股热血冲上心头,闷声闷气却无比坚定地说:
“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
“俺就知道,答应了的事,豁出命也得做到!这是‘信’!”
“要护着的人,拼死也得护住!这是‘义’!”
“契约对俺来说,就是把‘信’和‘义’白纸黑字……哦不,是用心神定下来!定了,就不能变!变了,就不是爷们!就不是兄弟!”
“俺的道,就这么简单!用拳头和脊梁骨,守住‘信义’两个字!”
他的光之轮廓,爆发出朴实却炽烈的淡金光芒,带着龙吟般的回响。
司徒钟最后灌了口并不存在的“酒”,呵呵一笑:
“老头子我嘛,觉得这契约啊,就跟喝酒一样。”
“太较真了,喝不出滋味;太随意了,又容易误事。”
“重在‘适度’,重在‘调和’。你让一分,我退一步,这契就成了,酒也香了。”
“什么‘裁’不‘裁’的,有时候糊涂点,给彼此留点余地,比什么都强。”
“我的道,就是个‘和’字,在规矩和人情之间,找个大家都能踉跄走着、还不至于摔死的平衡点。”
他那光之轮廓,泛起一层朦胧的、带着酒意的微光,悠然流转。
四人理念阐述完毕,虽不尽相同,甚至有些粗糙,却都发自本心,且都围绕着“契约”的核心要素——公正、诚信、自愿、信义、调和。
中央的光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纯净的符文加速流转,似乎在消化、评判。
那银白秩序光轮虚影也停止了转动,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片刻之后,光茧的意念再次传来,似乎带着一丝……满意?
“善……”
“虽理念各异,侧重不同,然皆未离‘契约’之‘本心’——或重公正,或重自愿,或重信义,或重调和。”
“此多元之态,恰合‘本初’之意——契约之初,本无定式,唯存‘约定’之‘愿’与‘信’。”
“汝等……有资格……”
话音未落,光茧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净光芒!那缠绕其上的数道黑红污浊锁链,在这纯粹本初的契约光芒照射下,发出痛苦的呻吟,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与此同时,平台周围的封锁网也剧烈波动起来!
然而,就在封锁即将被光茧的力量从内部撼动之际——
那一直静默的银白秩序光轮虚影,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一个冰冷、绝对、充满预设逻辑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本初契约之庭’异常共鸣,试图突破预设封锁协议。”
“依据‘裁断派’与‘归寂理事会’上古协约补充条款,及‘源债之影’次级授权……”
“启动最终封锁应急预案——”
“‘秩序之影·概念覆盖’!”
银白光轮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蕴含着绝对秩序与终极优化逻辑的银色光点,如同暴雨般,不是攻击光茧或众人,而是径直射向了周围通道壁上那些灰蒙蒙的、原始的契约符文!
它在试图用预设的“绝对秩序概念”,强行覆盖、改写这片区域最本初的契约规则环境!一旦成功,不仅封锁会加固,“本初契约之庭”本身的性质都可能被扭曲!
更可怕的是,随着这“秩序之影”的爆发,众人身后的通道深处,那一直隐约存在的被窥视感,骤然化为了实质的威胁轰鸣!
“轰隆隆——!”
污浊的暗红与银白浪潮,裹挟着暴走的规则碎片和残存的侵蚀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水,终于冲破了审判之眼在入口处的最后阻滞,顺着通道,向着他们所在的平台,汹涌扑来!
前有“秩序之影”的概念覆盖,后有“异物”残渣的疯狂追击!
他们,被彻底堵在了这最后的平台之上!
而那光茧,在“秩序之影”的覆盖干扰下,纯净的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对污浊锁链的冲击也明显减弱。
一线生机,似乎刚刚显露,就要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凤清儿等人背靠背站定,望着前后夹击的绝境,眼中却毫无退缩之意。
试炼已过,路就在前方。
那么……
唯有一战,
杀出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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