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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选择
    吉隆坡市政厅的会议室里,长条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

    林文泰坐在主位,左手边是陈老先生等七位华裔委员,右手边是三位马来裔委员和两位印度裔委员。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光栅。

    这是市政委员会成立后的第一次正式会议。

    “第一项议程,粮食配给制度。”林文泰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平静,

    “目前吉隆坡存粮可维持四十天。

    按王将军指示,实行定量配给。

    成人每日大米八两,儿童六两。肉类每周一次,每人四两。蔬菜……”

    “林主任。”坐在右侧首位的马来人代表哈伦打断了他,

    “这个标准,是只对华人,还是所有人?”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林文泰。

    “所有人。”林文泰说,“一视同仁。”

    “可我们收到消息,华人区的配给点,大米质量更好,分量也更足。”哈伦身体前倾,

    “而马来人区的配给点,经常短斤少两,有时还拿发霉的粮食充数。”

    “有这样的事?”林文泰看向负责粮食分配的陈委员。

    陈委员是陈老先生的侄子,三十出头,有些紧张地推了推眼镜:“这……可能是运输过程中的损耗。我们已经加强监管……”

    “不是损耗,是克扣。”

    哈伦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些米在桌上,米粒灰黄,夹杂着碎石子,

    “这是我昨天领到的。这样的米,怎么吃?”

    印度裔代表辛格也开口:“我们区的情况也差不多。而且配给点的工作人员全是华人,语言不通,经常发生争执。”

    林文泰感到太阳穴在跳,他就知道会这样。

    华夏人把具体事务交给华人办理,本意是用自己人放心,但这在马来人和印度人看来,就是区别对待,就是歧视。

    “这件事我会调查。”他说,

    “如果属实,相关责任人会处理,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保证配给制度正常运行。

    吉隆坡有二十万人要吃饭,不能乱。”

    “调查需要多久?”哈伦不依不饶,“一天?两天?这期间,我们的人还要吃发霉的米吗?”

    “今天下午就给答复。”林文泰说,

    “陈委员,你现在就去各配给点检查。

    发现问题,立刻换人,换粮。哈伦先生,辛格先生,你们可以派人一起去。”

    陈委员如蒙大赦,赶紧起身离开。

    哈伦和辛格对视一眼,脸色稍缓。

    “第二项议程,治安。”林文泰继续,

    “过去一周,吉隆坡发生袭击事件四起,三人死亡,七人受伤。

    王将军已经增派巡逻兵力,但我们自己也要组织治安队。

    每个街区出十人,由市政委员会统一指挥。”

    “武器呢?”一个华裔委员问。

    “华夏军方会提供棍棒、盾牌,但不配枪。持枪需要特殊许可。”

    “那有什么用?”另一个委员说,“袭击者都有枪,我们拿棍棒,不是送死吗?”

    “治安队的主要任务是维持秩序,不是打仗。”林文泰解释,

    “发现可疑情况,立即报告军方。不要硬拼。”

    哈伦突然问:“治安队的人员比例怎么定?华人、马来人、印度人,各出多少?”

    又是个敏感问题。林文泰早就料到,也早有准备:“按人口比例。华人占六成,出六人。马来人三成,出三人。印度人一成,出一人。公平。”

    “那队长呢?副队长呢?”

    “队长由军方指派,副队长两位,一位华人,一位马来人。这样可以吗?”

    哈伦想了想,点头:“可以。”

    会议继续进行。

    电力恢复,水源净化,垃圾清运,市场管理……每一项都牵扯到族群利益,每一项都需要平衡。

    林文泰像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

    两个小时后,会议结束,委员们陆续离开,只有陈老先生留了下来。

    “文泰,你今天做得不错。”陈老先生说,

    “不过你要小心哈伦,他问的那些问题,不是随便问的。”

    “我知道。”林文泰揉着眉心,

    “他在试探,看我公不公正,看华夏人公不公正。”

    “不止。”陈老先生压低声音,

    “我听说,哈伦和丛林里的人有联系。

    他的侄子,就是抵抗组织的小头目。”

    林文泰的手停在半空:“消息可靠?”

    “可靠。我有个老伙计,和哈伦做了三十年邻居。

    他说哈伦家经常有生面孔进出,都是夜里来,天亮前走。”

    “为什么不报告军方?”

    “报告了有什么用?”陈老先生苦笑,

    “没证据,抓不了人,反而打草惊蛇。

    况且,哈伦在马来人里有威望,动了他,会激起更大反弹。”

    林文泰沉默。

    这就是统治的难处,你要用人,就不能不用那些有影响力的人。

    但这些有影响力的人,往往有自己的算盘,自己的立场。

    “你觉得,哈伦会配合我们吗?”

    “短期内会。”陈老先生说,

    “因为他要吃饭,他手下的人要吃饭。但长期……难说。

    除非华夏人能给他更多好处,比英国人给的多,比抵抗组织给的多。”

    “好处……”林文泰喃喃重复。

    权力,金钱,地位,安全保障。他能给哈伦什么?

    他连自己能保住什么都不知道。

    “文泰,有句话我不得不说。”陈老先生看着他,

    “你现在这个位置,是风口浪尖。华人看你,觉得你替华夏人做事,是叛徒。

    马来人看你,觉得你偏袒华人,是走狗。

    华夏人看你……看你有没有用,有用,留着,没用,换掉。”

    “我知道。”

    “那你还做?”

    林文泰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吉隆坡在阳光下显得平静,但他知道,平静下面是暗流。

    那些目光,那些私语,那些藏在门后的刀枪。

    “陈老,您说,如果我们不站出来做事,吉隆坡会变成什么样?”

    “会乱。会抢,会杀,会饿死人。”

    “那如果我们做,至少能让一部分人不挨饿,不挨抢,不挨杀。”林文泰转身,

    “我知道我是什么,叛徒,走狗,傀儡。

    但只要能少死几个人,少乱几天,这骂名,我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