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吉隆坡市政厅。
林文泰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感到一阵眩晕。
哈伦被捕后,市政委员会空缺了三个马来裔委员的位置,需要补选。
粮食配给制度要调整,治安队要改组,学校要扩建,工厂要招工……每一件事都需要他签字,每一件事都可能引发新的问题。
秘书陈伯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主任,又出事了。城北橡胶园,阿卜泰的那个园子,昨晚被人放火烧了。二十亩橡胶树,全毁了。”
林文泰的手停在半空:“阿卜泰人呢?”
“人没事,但很生气。他说这是哈伦的余党在报复,要求我们严查。”
“查了吗?”
“查了,但没线索。火是半夜起的,等发现时已经烧大了。橡胶园位置偏僻,没人看见是谁干的。”
林文泰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哈伦虽然被捕,但他的势力网络还在。
这些人不敢正面对抗,就用这种阴损手段捣乱。
今天烧橡胶园,明天就可能烧仓库,后天就可能袭击华人商铺。
“告诉警察局,增派巡逻,特别是华人区和重要设施周边。悬赏五百英镑,捉拿纵火犯。”他顿了顿,
“另外,从市政经费里拨一笔钱,补偿阿卜泰的损失。
再派两个士兵,常驻他的橡胶园,保护他的安全。”
“是。”陈伯记下,又问,“那补选委员的事……”
“按原计划进行。”林文泰说,
“但候选名单要重新审核,特别是马来裔候选人,要查清楚他们和哈伦有没有关系,宁缺毋滥。”
陈伯离开后,林文泰走到窗前。
吉隆坡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看起来平静如常。
但他知道,平静下面是暗流。仇恨,恐惧,贪婪,算计——这些情绪像病毒一样在城市里蔓延,随时可能爆发。
电话响了,是王启年从新加坡打来的。
“林主任,吉隆坡情况怎么样?”
“有些小麻烦,但还能控制。”林文泰说,“将军那边呢?”
“三天后出发,去孟买。”王启年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这次战役规模很大,海军出三艘航母,陆军出八个师,空军出五百架飞机。统帅要一举拿下孟买,打开印度的大门。”
林文泰感到心跳加速,他虽然不在前线,但能想象那将是怎样一场大战。
“需要吉隆坡做什么?”
“稳定,稳定,还是稳定。”王启年说,
“印度战役期间,马来亚不能出任何乱子。
粮食要保证供应,治安要绝对控制,港口要随时能用,你的任务很重。”
“我明白。”
“另外,有件事要你办。”王启年顿了顿,
“我们从哈伦的审讯中得到一个名单,上面有十二个人,是英国在马来亚的情报网络残余。
这些人很隐蔽,有的在政府里,有的在商会里,有的甚至在我们军队里。
名单我让人送给你,你负责清理。”
林文泰握紧了话筒:“全部……清理?”
“抓起来,审,有用的留下,没用的处理掉。”王启年说得很平淡,
“记住,要快,要干净。印度战役开始前,必须完成。”
电话挂断了。
林文泰放下话筒,手心全是汗。
清理,审,处理掉——这些词背后的血腥味,隔着电话线都能闻到。
他走回办公桌,打开最底下的抽屉,取出一把左轮手枪。
这是王启年给他的,说是防身用。
他一直没碰过,但现在,他觉得可能需要了。
门被敲响,一个年轻军官走进来,敬礼,递上一个密封的信封。
“林主任,王将军让我送来的。”
林文泰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写着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职务,住址,以及简短的备注。
他的目光停在第三个名字上:陈国忠,吉隆坡警察局副局长,备注:疑为英国情报线人,与哈伦有多次秘密会面。
陈国忠。
林文泰认识这个人,四十多岁,做事干练,破过不少案子。
上个月还因为抓捕一伙抢劫犯,受到市政委员会表彰。
这样的人,会是英国间谍?
林文泰把名单收好,锁进抽屉。
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计划,需要……下定决心。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吉隆坡的夜晚又要来了。
这个夜晚,会有多少人睡不着?
有多少人在密谋?
有多少人在恐惧?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做些什么。
为了这座城市,为了这场战争,也为了……他自己。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警察局的号码。
“陈副局长吗?我是林文泰。有点事想和你谈谈,现在方便来市政厅一趟吗?”
深夜,新加坡港。
“华山号”航母的甲板上,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明天一早,这支庞大的舰队就要起航,驶向西方,驶向印度,驶向未知的命运。
王启年站在舰岛上,看着港口的灯火。
新加坡已经彻底平静下来,街道恢复了秩序,工厂恢复了生产,商店恢复了营业。
这座他用血火拿下的城市,现在成了华夏在东南亚最坚固的堡垒。
但他不能停,战争的车轮一旦启动,就不会停下。
拿下新加坡,就要拿下马来亚。
拿下马来亚,就要拿下印度。
拿下印度之后呢?是澳大利亚?是非洲?还是……更远的地方?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统帅指向哪里,他就打向哪里。
副官走过来,递上一份电报:“将军,长安急电。
德国特使克虏伯将于明日下午抵达新加坡,要求见您。
统帅指示,可以见,但不必深谈。重点还是印度战役。”
王启年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克虏伯……这个人很麻烦。
他表面上客气,但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在挑拨,在给我们挖坑。”
“那明天……”
“见。”王启年说,“但只在舰上见,只谈半小时。
你安排一下,让他在会议室等我,我‘刚好’有紧急军务要处理,让他等一会儿。”
“这会不会太失礼?”
“对德国人,不需要太礼貌。”王启年把电报还给副官,
“他们想利用我们牵制英国,我们也在利用他们。大家心知肚明,没必要演戏。”
副官离开了,王启年继续站在舰岛上,看着夜色中的大海。
海面很平静,只有轻微的涌浪。
但很快,这片海就会被炮火照亮,被鲜血染红。
他想起了爪哇海战,想起了“长江号”撞向“暴怒号”的那一幕,想起了刘远。
那个倔强的舰长,那个宁愿同归于尽也不后退的汉子。
现在他要去打印度,刘远却看不到了。
“老刘,你要是还在,该多好。”他轻声说。
海风拂过,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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