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业之湖中心,湖水如同沸腾的墨汁,剧烈翻滚,发出令人心悸的呜咽。一股远超之前的、凝聚了尸山血海、宗门倾覆、无尽诅咒的恐怖业力冲天而起!漆黑的湖水向上凸起,凝聚成一个高达百丈、身披破碎铠甲、手持由无数怨魂缠绕而成的暗红巨剑的巨人倒影!
这巨人面目模糊,唯有双眼是两团燃烧的血色深渊,它没有发出声音,但其存在的本身,就是一场无声的、毁灭一切的咆哮!这正是剑仙凌霄积攒了无数岁月、最为核心的终极业障显化!
它仅仅是存在于此,那磅礴的压迫感就让林昊和夜辰呼吸一滞,刚刚平复的神魂再次剧烈震荡起来。连天不怕地不怕的混沌婴孩,也下意识地往林昊身后缩了缩,小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警惕。
悬浮在湖边的凌霄剑印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黑红气息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被那终极业障吞噬。
“必须阻止它完全显形!”夜辰低喝,星辰剑遥指,太初星辉不顾消耗地绽放,试图干扰那巨人的凝聚过程。
林昊同样将寂灭创生之力催动到极致,灰白气流化作一道巨大的刀刃,斩向湖心!
然而,他们的攻击落入那沸腾的罪业湖水中,如同泥牛入海,仅仅激起些许涟漪,便被那浩瀚的业力消融、同化!那终极业障巨人依旧在稳步凝聚,其散发出的威压越来越强!
眼看那暗红巨剑即将彻底凝实,巨人眼中的血色深渊仿佛要吞噬一切,林昊脑中飞速转动。强行对抗这汇聚了凌霄一生罪业的庞然大物,无异于螳臂当车。因果之庭的裁决是“赎罪”,而非“消灭”。
“业力……赎罪……代价……”他目光扫过那三座悬浮的忏悔石桥,又看向手中光芒急促闪烁的源衡司南,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既然罪业之湖强迫面对真实,那赎罪,是否也需要支付‘真实的代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源衡司南猛地脱手而出,悬浮在半空,太极图疯狂旋转,投射出一道光芒,并非射向那业障巨人,而是射向了罪业之湖的上空!
光芒所及之处,虚空扭曲,一座缩小了无数倍、通体由某种透明晶体构筑而成的天平虚影,缓缓浮现!这天平与因果之庭的黄金天平形制相似,却更加精致、虚幻,散发着一种等价交换、因果清算的微妙法则气息。
代价天平:因果之庭法则在炼心古路特定节点(如罪业之湖)的投影显现,专门处理“即时性”的因果代价支付与赎罪平衡。它并非实体,而是法则的临时具象化。
特性::可当场评估罪业、业力,并提出需要支付的“代价”。遵循严格的等价原则,付出的代价必须与需要平衡的业力或获取的“宽恕”价值相当。可支付物品、能量、记忆、情感、寿命、部分修为、乃至未来的“气运”或“机缘”。一旦达成“交易”,代价会立刻被收取,无法反悔。支付代价过高导致自身根基受损、被天平法则欺骗支付不对等代价、交易过程被外界干扰导致失败反噬。
“检测到超高浓度业力聚合体即将完全显化,威胁炼心古路稳定。启动紧急平衡程序。”一个冰冷的、与因果之庭法则之眼同源但更显机械的声音从天平虚影中传出。
“目标:业障聚合体(凌霄)。状态:濒临失控。建议处置:支付足够‘代价’,换取‘暂时净化’与‘引导权限’。”
天平的一端,代表凌霄业障的那只托盘猛地沉底,上面浮现出那暗红巨人的虚影,其重量几乎要将这投影天平都压垮。
“所需代价评估中……评估完毕。需支付:等价于其核心业力百分之一的‘纯净本源’或‘高价值概念’,或……由担保人(林昊、夜辰)支付三倍于自身当前业力的‘赎罪抵押’。”
纯净本源?高价值概念?他们哪里去找这种东西?而三倍自身业力的赎罪抵押?那几乎等于将他们自己大半修为和未来气运都填进去!这代价太过高昂!
“没有……其他选择吗?”林昊沉声问道,紧握幽冥刃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凌霄被业障吞噬,也不能让夜辰和自己付出如此不可承受的代价。
代价天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检索法则数据库。
“检索到特殊条款:若存在‘不可量化之高维变量’(指向混沌婴孩)自愿承担部分‘因果扰动’风险,可启动‘风险共担’模式。代价调整为:担保人支付一倍自身业力作为抵押,‘高维变量’需承受业力冲击并负责‘引导’过程中的‘不确定性’。警告:此模式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四十,且‘高维变量’有被业力污染风险。”
风险共担?让小家伙去承受业力冲击?林昊第一时间就想拒绝。太危险了!
然而,那混沌婴孩似乎听懂了“代价”、“风险”之类的词语,又看了看那个让它很不舒服的“大黑个子”(业障巨人),它的小脑袋瓜里似乎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它看了看脸色凝重的林昊和夜辰,又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里面可能还装着刚才吸收的倒影“零食”),最后,它似乎下定了决心。
它挣脱林昊的手,摇摇晃晃地走到那天平虚影下方,仰起小脸,对着天平,伸出了一根肉乎乎的手指,然后……把手指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吮吸了几下,拿出来,对着天平那空着的托盘,小心翼翼地…… 弹了弹!
它好像是想从自己身上,弹一点“东西”上去当代价!就像平时弹掉身上的灰尘一样!
“……”
代价天平的光芒剧烈地闪烁、扭曲起来,甚至发出了类似电路过载的“滋滋”声!它显然无法处理这种“支付”方式!这根本不是任何已知的“代价”范畴!
“检……检测到无法识别支付行为……支付物……无法量化……逻辑冲突……”天平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混沌婴孩看着毫无变化的托盘,小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觉得是自己“弹”得不够。它有点着急了,又把手伸进嘴里,这次好像想抠出点什么……
眼看这小祖宗又要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林昊连忙上前想阻止。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混沌婴孩这极其荒谬的“支付”行为,再次触动了某种底层法则的“漏洞”,又或许是它那试图“帮忙”的纯粹意愿本身,就是一种难以衡量的“变量”。
那代价天平的虚影,在极致的逻辑冲突下,竟然……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噗”的一声,如同泡影般……消散了!
它……它居然被混沌婴孩给…… “卡”崩溃了?!
与此同时,那湖中心即将完全凝聚的终极业障巨人,因为失去了“代价天平”这个突然插入的法则节点的干扰,其凝聚过程也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滞!
而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
那枚一直哀鸣的凌霄剑印,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不是逃窜,而是……主动射向了那业障巨人的胸口!
它要……回归本体,直面业障!
“嗡——!!!”
剑印融入业障巨人的瞬间,巨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混合着无尽痛苦与一丝解脱的咆哮!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扭曲、收缩,暗红色的业力与剑印的黑红气息疯狂冲突、融合!
整个罪业之湖以巨人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强大的吸力传来,要将林昊他们也卷入其中!
“稳住!”林昊大喝,寂灭之力牢牢钉在忏悔石桥上。夜辰的星辰剑也深深插入桥面。
他们看到,在那漩涡中心,业障巨人的形态在不断变化,时而膨胀欲裂,时而收缩凝聚,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极其凶险的内在斗争。
而混沌婴孩,看着那崩溃消失的天平,又看了看湖中挣扎的“大黑个子”,眨了眨大眼睛,似乎有点遗憾自己没能“付钱”成功,但随即又拍了拍小手,仿佛在说:“看,坏东西不见了!”
林昊和夜辰相视苦笑,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这小家伙,又一次用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式,“解决”了问题——虽然方式是把“裁判”给弄没了。
现在,只能靠凌霄自己,去面对他那最终的业障了。而他们,则必须在这狂暴的业力漩涡边缘,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
罪业之湖的漩涡如同一个巨大的、漆黑的肺叶,收缩,膨胀,发出沉闷的呜咽。业障巨人那庞大的身躯在漩涡中心扭曲、变形,暗红色的业力与剑印的黑芒如同两条恶龙,在其内部疯狂撕咬、吞噬。林昊与夜辰立于忏悔石桥之上,将力量催发到极致,死死抵御着那足以撕碎神魂的业力吸扯与精神冲击。混沌婴孩则被林昊紧紧护在身后,它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中心处斗争的凶险,不再玩闹,只是睁着大眼睛,好奇又带着一丝不安地望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冲突与咆哮声渐渐低沉下去,庞大的业障巨人身影彻底消散,沸腾的湖水平息,重新变回那块死寂的黑曜石。漩涡中心,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的暗红色光点在闪烁,那是凌霄剑印,或者说,是他历经业力冲刷后残存的意识核心。
“成功了吗?”夜辰气息微喘,太初星辉略显黯淡。刚才抵御业力漩涡,对他的消耗极大。
林昊目光凝重地看向那点红光,源衡司南传来微弱的共鸣,显示凌霄的因果并未消散,但变得更加微弱而复杂。“他的业障并未完全消除,而是……被极大地削弱并内敛了。就像一座喷发后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依旧蕴藏着炽热与混乱。”
就在这时,那点暗红光点仿佛受到了某种指引,缓缓飘向罪业之湖的对岸。对岸的灰雾散开,露出了一条继续向前延伸的古路,但这条路的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它不再是灰暗的意念尘埃铺就,而是变成了半透明的、如同琉璃般的材质,路面上流动着无数细碎的、色彩斑斓的记忆与情感片段,仿佛行走在一条由万众心象凝结而成的水晶长廊之上。
万象心狱:炼心古路更深层的区域,并非惩罚罪业,而是照见万心,演化万象。此地由无数行走于古路上的赎罪者、历练者的心象碎片共同构筑,能根据闯入者的内心,演化出各种极致的环境、场景、乃至完整的“心象世界”,用以磨砺道心,勘破虚妄。此地亦真亦幻,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特性:内心强烈的念头、恐惧、渴望会被瞬间放大并具现为真实场景。会经历各种截然不同的心象世界,可能是美好梦境,也可能是恐怖炼狱。在此地经历的一切,都会如同磨镜般打磨道心,映照出最真实的自我。心象世界一旦触发,必须经历完毕或找到“破绽”方能脱离。沉沦于美好心象不愿醒来、被恐怖心象摧毁心智、在心象轮回中迷失自我、自身心魔被催化至失控。
“万象心狱……”林昊感受着那条琉璃古路上传来的纷杂心象波动,眉头微蹙。此地比罪业之湖更加诡谲难测,因为它直指本心,防不胜防。
那点暗红光点(凌霄)似乎对此地有所感应,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义无反顾地飘入了万象心狱的范围。
林昊与夜辰对视一眼,别无选择,只能跟上。混沌婴孩似乎对这条“亮晶晶”的路很感兴趣,挣扎着想要下来自己走,被林昊严令禁止。
踏入琉璃古路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骤然模糊、扭曲!当再次清晰时,他们发现自己已然不在古路之上,而是身处一个庄严肃穆、却又显得有些……幼稚的殿堂之中。
殿堂很高,装饰着各种歪歪扭扭的星辰、月亮和太阳图案,墙壁上挂着用彩色蜡笔画的“正义法典”。殿堂上方,有一个巨大的、用积木搭建的审判席。审判席上,坐着三个身影——
主审官是一个穿着过大的黑色法官袍、头戴纸皇冠、手里拿着一个玩具锤的——混沌婴孩?!它的小脸板着,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但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糖渍。
陪审员分别是:左边是一个由灰白色寂灭之气凝聚成的、表情冷漠的小林昊玩偶;右边是一个由太初星辉构成的、一脸“我很公正”的小夜辰玩偶。
而被告席上,坐着的正是那个缩水了许多、只有常人大小、周身依旧缠绕着淡淡黑红气息、但眼神不再纯粹黑暗、而是充满了迷茫、痛苦与一丝挣扎的——凌霄!他看起来像是回到了青年时期,穿着破旧的青衫,手脚上戴着彩虹颜色的 灵力镣铐。
心象世界一:过家家审判庭
混沌婴孩(潜意识主导混合林昊、夜辰印象)。以孩童“过家家”的方式,对“坏人”凌霄进行审判。规则简单、直接、且充满童趣式的“正义”。审判结果可能以荒诞却直接的方式影响凌霄的心神状态。
“肃静!肃静!”审判席上的“婴孩法官”用力敲着玩具锤,发出“咚咚”的闷响,小脸努力绷紧,“下面开庭!审问……审问这个黑乎乎的青衣服大叔!”
林昊和夜辰看着这荒诞无比的一幕,嘴角抽搐,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们能感觉到,自己在这个心象世界中,似乎成了“旁观者”或者说“背景板”,无法直接干预。
“被告人凌霄!”“婴孩法官”指着凌霄,奶声奶气却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被控诉……控诉……嗯……”它卡壳了,扭头看向旁边的“小林昊”玩偶。
“小林昊”玩偶冷漠地开口(声音是模仿林昊的语调但很僵硬):“控诉他乱发脾气,乱砍人,还弄坏了镜子(指黑暗溯源镜)。”
“小夜辰”玩偶紧接着补充(模仿夜辰的沉稳语调):“还控诉他不好好说话,总是‘啊!’‘杀!’,影响公共秩序。”
凌霄(青年态)坐在被告席上,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膝盖,身体微微颤抖。这些“指控”看似儿戏,却仿佛尖锐的针,刺入他混乱的心神。他想反驳,那无尽的恨与痛苦岂是儿戏?但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纯净又蛮不讲理的“法官”,以及那两个代表着“秩序”与“终结”的玩偶,他喉咙里仿佛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
“证据确凿!”“婴孩法官”一拍玩具锤,“现在,本法官宣判——”
就在这时,凌霄猛地抬起头,眼中血光一闪,那被压抑的怨恨似乎又要爆发:“你们懂什么?!你们知道我被背叛的痛苦吗?知道宗门覆灭的绝望吗?!这种儿戏……这种儿戏……”
“反对!”“婴孩法官”立刻大声打断,小胖手叉腰,“法庭之上,不准大声喧哗!不准说听不懂的话!本法官判定你在……在……藐视法庭!罪加一等!”
凌霄被这完全不讲道理的“裁决”噎得一口气没上来,那刚刚凝聚的怨气差点散掉。
“现在,本法官最终宣判!”“婴孩法官”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挥舞着玩具锤,用尽力气宣布:
“判决被告人凌霄——
第一, 必须向所有被他吓到的小朋友(指林昊、夜辰,可能还包括它自己)道歉!
第二, 没收他的黑色和红色颜料(指业力和怨恨),不许再乱涂乱画!
第三, 罚他……罚他……每天只能吃一颗糖,直到学会笑为止!
第四, 立刻、马上,把弄坏的镜子(心象映射的黑暗溯源镜)拼回去,还要说‘对不起镜子’!”
“咚!”玩具锤最后砸下,“退庭!”
这荒谬绝伦的判决落下,整个“过家家审判庭”骤然光芒大放!那判决仿佛化作了简单的、却蕴含某种纯粹规则的法则力量,笼罩向凌霄!
凌霄浑身剧震,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纠缠的业力与怨恨,竟真的在这荒诞的判决下,被强行剥离、封印了一部分!虽然只是很小一部分,但那感觉清晰无比!而“学会笑”、“拼回镜子”这样的要求,更是如同种子般,在他死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
“不……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看着自己手上那彩虹镣铐,又看向审判席上那个一脸“我判完了快夸我”表情的婴孩法官,以及旁边那两个面无表情的玩偶,心中充满了极致的荒谬感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松动。
光芒消散,“过家家审判庭”心象世界缓缓褪去,他们重新回到了那条琉璃古路之上。
凌霄(青年态)站在原地,身上的黑红气息明显淡薄了一些,眼神更加复杂。他看了看林昊和夜辰,又看了看被林昊抱在怀里、正得意洋洋吃着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一颗彩虹糖豆的混沌婴孩,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昊和夜辰相视无言。他们没想到,困扰凌霄无数岁月的沉重业力,其第一道裂痕,竟是以这样一种近乎闹剧的方式被撬动的。
然而,万象心狱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没等他们缓过气,周围的琉璃路面再次荡漾起涟漪,新的心象世界,已然在酝酿。下一个,又会是谁的心象?又会是何等光怪陆离的审判或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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