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深处传来的吸力庞大而诡异，专门针对星辰本源！夜辰刚刚因蕴神七彩兰而稳定下来的星魂，竟不由自主地颤动，仿佛要被剥离出去！那冰窟之后的黑暗中弥漫的古老、疯狂、霸道的星辰气息，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一种战栗，那是低位阶生命面对高位阶存在的本能恐惧，更是同源相斥的极致厌恶！
“噬星之影……”夜辰脸色难看，死死抵抗着那股吸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林昊！快走！这东西是星神一脉的禁忌，它存在的意义就是吞噬一切星辰本源壮大自身！我被它锁定，逃不掉的！你别管我！”
林昊却站在原地，身形如同扎根于冰原，吞噬之力在脚下形成逆流，对抗着吸力。他盯着那深不见底的冰窟，眼神锐利如鹰隼。“吞噬星辰本源？倒是与我的吞噬玄脉有几分相似。不过，它是疯狂的掠夺，而我……”他顿了顿，感受着体内那调和了寂灭与新生的力量，“……是掌控。”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更加靠近冰窟边缘，仔细感知着那股疯狂的气息。“你似乎很怕它？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压制，还有一种……源自血脉的厌恶与恐惧？夜辰，这‘噬星之影’，是否与星神一脉的某些隐秘有关？”
夜辰身体猛地一颤，避开了林昊探究的目光，厉声道：“这不关你的事！林昊，我再说最后一次，滚！”
他的反应，更加证实了林昊的猜测。这噬星之影，绝对牵扯到星神一脉的核心秘密，甚至可能……与夜辰当年的背叛有关联！
就在这时，冰窟深处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那疯狂的星辰气息陡然暴涨！吸力瞬间增强了数倍不止！
“不好！”夜辰惊呼，他本就虚弱，此刻再也无法抵抗，身形不由自主地被扯向冰窟！
林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夜辰的手臂，吞噬之力全力爆发，如同定海神针般将他拉住。
“放开我！你会被一起拖下去的！”夜辰挣扎着，试图甩开林昊的手。他深知噬星之影的恐怖，那是不死不休的纠缠，林昊卷入其中，凶多吉少。
“闭嘴！”林昊低喝，手臂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眼神死死盯着冰窟深处，“既然逃不掉，那就进去会会它！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禁忌，能不能吞掉我的混沌归墟！”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借着那股吸力，猛地发力，带着夜辰，主动冲入了冰窟之中！
“你疯了！！”夜辰的惊呼被呼啸的风声淹没。
穿过冰窟的刹那，仿佛跨越了某个界限。刺骨的魂寂寒意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衰败、却又蕴含着极致疯狂的压迫感。
眼前豁然开朗，但景象却令人心悸。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虚空，但脚下并非虚无，而是由无数破碎星辰残骸铺就的“大地”。这些残骸大小不一，小的如砂砾，大的如同山岳，大多黯淡无光，散发着死寂的气息。有些残骸上，还残留着巨大的爪痕或啃噬的痕迹，触目惊心。空气中漂浮着点点星尘，却带着一种腐败的味道。极目远眺，可以看到更远处，有一些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枯萎扭曲的星辰骨架，如同巨兽的尸骸，寂静地横陈在黑暗中。
这里，就是星骸葬坑！
“我们……真的进来了……”夜辰看着眼前的景象，声音干涩。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星辰玄脉在此地异常活跃，却又充满了排斥与悲鸣，仿佛在为这些陨落的同类哀悼，也在恐惧着那潜藏的危险。
那股锁定他的疯狂气息，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也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看来，它就在这片葬坑的深处。”林昊松开夜辰，目光扫过那些星辰残骸，吞噬玄脉微微悸动。这些残骸虽然死寂，但其中蕴含的星辰本源碎片，对于他的混沌星噬而言，却是极佳的“养料”，只是其中混杂的那些疯狂堕落的意志，需要小心提纯。
“我们不能去……”夜辰试图做最后的劝阻，“噬星之影是杀不死的，至少在这里，它的烙印与这片葬坑同源，力量近乎无穷！我们只会被它耗尽力量，最终成为这星骸的一部分！”
“杀不死？”林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世上，没有真正不死不灭的存在。归零之序要格式化万物，我们不也在对抗？更何况一道残留的烙印？”他看向夜辰，“你怕了？怕面对你们星神一脉自己制造的怪物？还是怕……从它身上，看到你自己的影子？”
“你！”夜辰勃然色变，星辰剑瞬间指向林昊，剑尖却在微微颤抖，“林昊！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林昊一步步逼近夜辰，眼神压迫感十足，“从你当年刺出那一剑开始，我们之间就只剩下‘过分’！夜辰，告诉我，你执着于星辰力量的极致，甚至不惜背叛兄弟，是不是也怕有一天，会变得和这‘噬星之影’一样，被力量吞噬，沦为只知掠夺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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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夜辰几乎是吼出来的，眼中充满了血丝，“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仿佛触及了某个绝不能说的禁忌，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为了什么？”林昊紧紧逼问，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就在这时——
“为了……什么？嘻嘻……嘻嘻嘻嘻……”
一个诡异、扭曲、仿佛由无数星辰碎裂声混合而成的笑声，突兀地在整个星骸葬坑中回荡起来！那笑声充满了疯狂的愉悦与无尽的贪婪。
葬坑深处，那一直锁定夜辰的疯狂气息，猛然爆发！
轰隆隆！
远处，一座由无数星辰残骸堆积而成的“山脉”突然炸开！一道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自其中缓缓升起！
那阴影并非实体，更像是由纯粹的黑暗与吞噬欲望构成，其轮廓隐约呈现出一种扭曲的人形，但周身环绕着无数破碎的星辰漩涡，仿佛一张张贪婪的巨口。它的“头颅”位置，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如同血色的星辰，死死地盯住了夜辰，充满了最原始、最纯粹的饥饿感！
噬星之影，现身了！
“纯净的……星神本源……美味的……食物……来了……终于来了……”扭曲断续的意念，如同魔音灌耳，冲击着两人的神魂。
“小心！”林昊瞬间将夜辰拉至身后，混沌归墟之力在身前布下层层防御。他能感觉到，这噬星之影的力量层次，远超之前的魂体巨兽，甚至比那灰色人影（归零之序执行终端）也相差不远！而且，其力量属性极度邪恶与混乱，对星辰之力有着天生的克制。
“吃了你……我就能……摆脱这囚笼……重现世间……”噬星之影发出咆哮，巨大的阴影手臂抬起，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猛地一抓！
并非物理层面的抓取，而是规则层面的剥夺！
夜辰顿时感觉自身的星辰玄脉不受控制地剧烈震荡，体内的星神本源仿佛要破体而出，朝着那噬星之影飞去！他闷哼一声，全力运转永恒星域诀镇压，但效果微乎其微！对方在星辰本源的掌控上，远高于他！
“在我的地盘，掠夺我看守的‘东西’？问过我了么？”林昊眼神一寒，踏步上前，吞噬领域全力展开！灰蒙蒙的雾气逆卷而上，主动迎向那股剥夺之力！
滋滋滋——！
两股性质迥异，却都代表着“吞噬”极致的力量，在虚空中狠狠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更加凶险的、法则层面的相互侵蚀与磨灭！
林昊的混沌归墟，包容万物，化解万法，带着终结与新生的意境。而噬星之影的吞噬，则充满了毁灭、掠夺与疯狂的意味，是纯粹到极致的“恶”。
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嗯？有趣……不是星辰……却也能‘吃’……”噬星之影的猩红目光转向林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意味，“那就……一起吃掉！”
它另一只阴影手臂也抬了起来，葬坑之中，无数星辰残骸仿佛受到了召唤，齐齐震动，散发出残存的星辰之力，汇聚成一道道灰色的能量洪流，注入噬星之影的体内！它的气息再次暴涨！
“不能让它持续吸收葬坑的力量！”夜辰强忍着本源被剥离的痛苦，嘶声喊道，“这里是它的主场！”
“那就打断它！”林昊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与那股剥夺之力硬拼，身形猛地一动，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灰线，直接冲向噬星之影的本体！他竟然要主动近身！
“愚蠢！”噬星之影发出嘲弄的意念，周身环绕的星辰漩涡骤然加速旋转，形成一片绝对的吞噬力场，任何靠近的物质与能量都会被瞬间撕碎、吸收！
“混沌……开辟！”
林昊低吼，在冲入力场的瞬间，双拳齐出！拳锋之上，不再是纯粹的吞噬，而是那点“原初之火”被催发到极致，化作开天辟地般的创生之力，狠狠轰击在吞噬力场最薄弱的节点上！
轰！
力场剧烈震荡，被强行撕开一道缺口！林昊如同逆流而上的鱼儿，硬生生挤了进去，双拳重重砸在噬星之影那由阴影构成的躯体上！
噗！
如同击中了败革，沉闷作响。噬星之影的躯体荡漾起剧烈的涟漪，那两点猩红光芒闪烁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昊竟然能突破它的力场，并能伤害到它的本质。
“你……伤到我了……蝼蚁！”噬星之影发出愤怒的咆哮，阴影躯体中伸出无数条触手，缠绕向林昊，每一条触手都蕴含着吞噬星辰本源的可怕力量！
林昊身形如鬼魅般在触手间穿梭，双拳、双肘、膝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武器，混沌归墟之力与原初之火交替使用，时而化解攻击，时而爆发创生之力进行反击！他的战斗方式狂暴而精准，完全不像传统的修行者，更像是一头人形的凶兽！
每一次与触手的碰撞，都让他气血翻腾，手臂发麻，那疯狂的吞噬意念也在不断冲击他的神魂。但他咬牙坚持着，吞噬玄脉疯狂运转，不断吸收着战斗逸散的能量和噬星之影力量中相对“纯净”的部分，补充自身消耗，甚至隐隐锤炼着他的肉身与神魂！他在借助这恐怖的压力，进行着危险的磨砺！
“就是现在！夜辰！”林昊在密集的攻势中发出一声暴喝。
一直在外围寻找时机的夜辰，眼中瞬间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他不再压制体内沸腾的星神本源，反而将其彻底点燃！眉心处的星辰神纹如同超新星般爆发！
“以吾星神之名，引诸天星力，铸永恒封印！星神禁绝·封！”
他双手结出复杂古老的印诀，整个星骸葬坑中，那些尚未被噬星之影污染的、相对平静的星辰残骸，似乎受到了感召，散发出微弱的星辉，汇聚成一道道璀璨的星光锁链，如同天罗地网般，从四面八方射向噬星之影！
这是星神一脉专门用来对付堕转同族的禁忌封印术！夜辰在此地施展，借用了葬坑本身的力量！
星光锁链缠绕上噬星之影的阴影躯体，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暂时限制了它的动作和吸收葬坑力量的能力！
“不！！！你们这些……叛徒！禁锢者！”噬星之影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疯狂挣扎，星光锁链不断崩碎，但新的锁链又不断生成。
“趁现在！攻击它的核心！那两点猩红光芒！”夜辰维持着封印，脸色惨白，七窍开始渗出鲜血，显然负荷极大。
林昊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如同炮弹般射出，目标直指噬星之影头颅处的两点猩红！他将所有的力量，包括刚刚在战斗中吸收炼化的部分，全部凝聚在右拳之上，拳头上灰芒与星火交织，散发出让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恐怖波动！
“归墟……噬神拳！”
一拳出，万物寂！
然而，就在林昊的拳头即将命中那猩红核心的瞬间，噬星之影那充满疯狂与怨恨的意念，如同最后的诅咒，猛地冲入了林昊的识海，并非攻击，而是一段残缺混乱、却蕴含着惊天信息的记忆碎片！
那是一片浩瀚的星空，两道伟岸的身影在对峙。其中一道，星辰环绕，神威如狱；另一道，混沌笼罩，气息与林昊同源！而在一旁的阴影中，一个笼罩在幽冥之气中的模糊身影（幽冥老祖！）正发出阴谋得逞的狞笑，他的手中，缠绕着两道诡异的、如同活物般的诅咒之线，一条连接着星辰身影，一条连接着混沌身影！
同时，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咆哮在碎片中回荡：“……幽冥……老贼！你以诅咒操控吾等兄弟相残……噬星之路……非吾所愿……星辰……吞噬……本可……融合……超脱……”
记忆碎片戛然而止。
林昊的拳头，也狠狠地轰入了那两点猩红光芒之中！
轰——！！！
噬星之影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庞大的阴影躯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急剧收缩、崩溃，最终化作漫天飘散的黑色光点，缓缓融入星骸葬坑之中。
那两点猩红光芒则碎裂开来，化作两颗黯淡的、布满裂纹的晶体，落入林昊手中。晶体入手冰凉，蕴含着极其精纯却又极度危险的星辰本源与吞噬法则碎片。
战斗结束了。
但林昊却站在原地，握着那两颗晶体，脸色变幻不定，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诅咒……操控……兄弟相残……星辰与吞噬本可融合超脱……
噬星之影记忆碎片中的信息，与夜辰之前的只言片语，以及他心中的种种疑团，隐隐勾勒出一个可怕的轮廓！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边因耗尽力量而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夜辰，声音沙哑而沉重，一字一句地问道：
“夜辰……当年那一剑……是不是也因为……诅咒？”
“诅咒……”
这两个字如同带着千钧重压，砸在夜辰的心头，让他本就因力竭而苍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他瘫倒在冰冷的星骸之上，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猛地别过头去，不敢与林昊那灼灼的目光对视。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夜辰的声音带着一种虚弱的尖锐，试图用愤怒掩盖内心的恐慌，“噬星之影临死前的疯言疯语，你也信？林昊，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天真！”
“疯言疯语？”林昊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死寂的星骸葬坑中回荡，他摊开手掌，那两颗从噬星之影核心得到的、布满裂纹的晶体静静躺着，其中一颗隐隐散发出与夜辰同源却又更加狂乱的气息。“那这记忆碎片呢？幽冥老祖的身影，那两道连接着星辰与吞噬的诅咒之线，还有那声‘兄弟相残’的咆哮……也是假的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痛苦与质问，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告诉我！夜辰！看着我，告诉我真相！”
他猛地蹲下身，一把抓住夜辰的衣襟，强迫他转过头来面对自己。四目相对，林昊看到了夜辰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挣扎，以及一丝……被戳穿秘密后的绝望。
“真相……”夜辰嘴唇哆嗦着，眼中似乎有泪光闪烁，但很快被一股狠厉取代，他猛地挥开林昊的手，嘶声道：“真相就是你我注定是敌人！真相就是我不夺你玄脉，我就会死！就会变得和那个噬星之影一样，被力量操控，沦为只知吞噬的怪物！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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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逼你的？！”林昊死死盯着他，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是幽冥老祖？他用诅咒控制了你？还是威胁了你什么？！”
“没有谁逼我！这就是我的选择！”夜辰仿佛被逼到了绝境，声音凄厉，“林昊，收起你那可笑的同情和追问！我们回不去了！永远都回不去了！”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为情绪激动引动伤势，再次咳出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林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与疑团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知道，再逼问下去，夜辰恐怕宁愿自毁神魂也不会吐露半个字。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将那颗散发着狂乱星辰气息的晶体塞到夜辰手中，冷冷道：“这东西里面的力量虽然混乱，但本质极高，或许能弥补你损耗的本源。炼化它，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夜辰握着那枚冰凉刺骨的晶体，感受着其中与自己同源却又走向毁灭极端的力量，眼神复杂地看了林昊一眼，最终沉默地闭上眼睛，开始尝试引导其中相对温和的部分能量疗伤。
林昊则走到一旁，握着另一颗蕴含吞噬法则碎片的晶体，也开始调息。噬星之影的记忆碎片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盘旋。诅咒……如果真是诅咒，那是什么诅咒？为何能操控夜辰？幽冥老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让兄弟相残？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他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笼罩了他们，而他和夜辰，不过是网中挣扎的猎物。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星骸葬坑中永恒的死寂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打破。
周围的空间再次开始扭曲、变幻。脚下的星辰残骸如同流沙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的水面。
水面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出他们的身影，以及头顶那片灰蒙蒙、没有日月星辰的天空。
往生镜湖！
他们被往生崖的力量，再次转移到了这片更加核心、更加诡异的区域。
“这里是……往生镜湖？”夜辰伤势稍缓，警惕地站起身，看着脚下那清晰地倒映出自己苍白而疲惫面容的“湖水”，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此地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正在试图渗透他的心神，引动他内心深处那些不愿触及的记忆和情感。
林昊同样感受到了这种窥探。他低头，看向湖面中自己的倒影。那倒影中的“林昊”，眼神冰冷，周身缠绕着灰蒙蒙的吞噬雾气，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但渐渐地，那倒影开始发生变化，雾气散去，显现出的，竟然是当年在青云镇时，那个眼神清澈、带着温和笑容的稚嫩少年！
那是……曾经的自己。
与此同时，夜辰的倒影也在变化，从如今冷漠霸道的星域之主，变回了那个在山崖上与他背靠背、浑身是血却咧嘴笑着的桀骜少年。
湖面仿佛活了过来，开始荡漾起一圈圈涟漪。涟漪之中，不再是单纯的倒影，而是开始浮现出过往的画面！
那是他们结为兄弟时，对天立誓的场景；
是宗门大比上，相互扶持，共夺荣耀的瞬间；
是秘境探险中，将背后毫无保留交给对方的信任；
是月下对酌，畅谈未来，眼中只有彼此认可的纯粹……
一幕幕，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切割着两人早已冰封的心。
“不……不要……”夜辰看着那些画面，呼吸变得急促，眼中充满了痛苦，他试图移开目光，却发现根本无法做到。镜湖的力量，强行将那些被他们深埋的美好与伤痛，赤裸裸地摊开在他们面前。
林昊同样心神剧震，那些被他强行压抑在仇恨之下的温暖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然而，镜湖的试炼，远不止于此。
湖面的画面再次变幻。这一次，出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充满猜忌与裂痕的场景！
画面中，林昊看到夜辰在他闭关时，与宗门长老秘密交谈，眼神闪烁；
看到夜辰在一次秘境收获后，独自对着某件宝物露出深思之色；
甚至看到夜辰在他一次重伤昏迷时，站在他床边，手按在剑柄上，眼神挣扎……
这些画面，有些是真实的细节被放大扭曲，有些则完全是镜湖根据他们内心的猜忌和恐惧编织的幻象！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你看！你早就怀疑我了，不是吗？”夜辰看着那些画面，忽然发出凄厉的笑声，指着湖面对林昊吼道，“在你心里，早就认定我是个会为了利益背叛兄弟的小人了！又何必现在假惺惺地追问什么真相？！”
“这些……不全是真的！”林昊低吼，努力保持清醒，对抗着镜湖的蛊惑，“镜湖在放大我们的心魔！”
“心魔？哈哈，这就是事实！”夜辰眼神有些涣散，显然受到的冲击更大，他被噬星之影和自身伤势削弱了心神防御，“你看到了！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嫉妒你的天赋，我觊觎你的吞噬玄脉！所以我背叛了你！这就是你要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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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破罐子破摔，要将所有罪名揽到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镜湖的湖水突然剧烈翻腾起来！一个个由湖水构成的、面目模糊的水影从湖中升起，它们散发着与林昊、夜辰相似的气息，朝着两人扑来！这些水影，是镜湖根据他们的执念和负面情绪创造出的镜像傀儡！
“杀了他们！杀了这些虚伪的幻影！”夜辰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不顾伤势，挥动星辰剑就朝着那些扑向自己的水影斩去！剑光凌厉，充满了毁灭的气息，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连同那些让他痛苦的回忆，都彻底斩碎！
林昊也被迫迎战。这些水影实力不弱，而且招式、力量属性都与他们本人极其相似，极为难缠。
战斗瞬间爆发！
林昊的吞噬漩涡与水影的模拟吞噬之力相互碰撞、抵消；
夜辰的寂灭剑意与水影的星辰剑光相互绞杀；
湖面之上，能量肆虐，水花（轮回之力）四溅。
然而，越是战斗，两人就越是心惊。这些水影仿佛能吸收他们的战斗经验，越战越强，而且它们攻击中蕴含的精神冲击，不断引动他们内心的负面情绪——猜忌、怨恨、痛苦、绝望！
“这样下去不行！”林昊一剑逼退一个模仿自己的水影，对夜辰喊道，“它们在利用我们的情绪变强！必须冷静下来！”
“冷静？怎么冷静？！”夜辰状若疯狂，一剑将另一个水影劈散，喘着粗气，“你看看这湖面！看看这些‘真相’！我们之间，早就只剩下这些东西了！”
湖面之上，再次浮现画面。这一次，是那绝峰之巅，夜辰那贯穿林昊玄脉的冰冷一剑！画面被放大、放慢，夜辰那看似冷酷无情的脸上，眼角处，一滴微不可查的、几乎要凝结的泪珠，被镜湖的力量清晰地映照了出来！
那一滴泪，如同惊雷，狠狠劈中了林昊！
他之前所有的愤怒、质问、乃至刚刚被镜湖勾起的猜忌，在这一刻，都被这滴泪击得粉碎！
“那一剑……你……”林昊猛地看向夜辰，声音颤抖。
夜辰也看到了那滴泪，他如遭雷击，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疯狂之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无措与苍白。
就在这时，那些水影抓住了两人心神失守的破绽，攻势陡然变得狂暴！数道水影合力，一道模拟寂灭剑意的灰色剑光与一道模拟吞噬之力的灰暗漩涡，同时朝着失神的夜辰背后袭去！
“小心！”
林昊想也没想，身形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夜辰身后，吞噬领域全力张开，硬生生替夜辰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轰！
林昊身体剧震，后背衣衫碎裂，露出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模拟的寂灭剑意在侵蚀他的生机，模拟的吞噬之力在掠夺他的力量！
“林昊！”夜辰回过神来，看到挡在自己身前、鲜血淋漓的林昊，瞳孔骤缩，失声惊呼。那冰冷的伪装，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塌。
林昊忍着剧痛，转过身，看着夜辰那写满了惊慌与难以置信的脸，扯出一个带着血色的笑容，重复了之前的问题，但语气却不再是质问，而是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重：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那一剑……是不是……身不由己？”
他看着夜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猜测：
“是不是因为……幽冥噬心咒？”
夜辰浑身剧震，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中的星辰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如镜的湖面上，溅起一圈涟漪。他看着林昊背后那狰狞的伤口，看着他那即便此刻依旧试图保护自己的姿态，积压了数百年的委屈、痛苦、愧疚在这一瞬间决堤。
他张了张嘴，喉咙哽咽，最终，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滴落在镜湖之上。
他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字：
“……是。”
一个字，石破天惊。
承认了诅咒的存在，就等于承认了背叛的非自愿，承认了那深藏在冰冷面具下的，从未改变的兄弟之情。
往生镜湖的湖水，因为这一个“是”字，骤然泛起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波澜，仿佛某种禁锢被打破，某种真相，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而随着夜辰的承认，那些攻击他们的水影，动作齐齐一滞，然后如同失去了力量源泉般，纷纷溃散，重新化作湖水，落回镜湖之中。
湖面，渐渐恢复了平静。
但林昊和夜辰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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