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星海的混乱能量潮汐,成为了最好的掩护。林昊携着苏婉清稳定却依旧虚弱的残魂,与神魂受创、气息萎靡的夜辰,在无数星骸间穿梭,终于摆脱了可能存在的追踪,找到了一处相对平静的、由几块巨大星骸自然堆叠形成的隐蔽洞穴。
洞穴内,闪烁着星骸自带的那种清冷辉光,将内部映照得朦朦胧胧。
林昊小心翼翼地将苏婉清的残魂安置在洞穴最深处,以缚星锁布下一道简单的守护禁制,隔绝外界气息。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靠坐在岩壁旁,脸色苍白如纸,正闭目竭力压制神魂伤势的夜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星骸能量流动的微弱嗡鸣,以及夜辰偶尔因痛苦而发出的压抑喘息。
林昊走到夜辰面前,蹲下身,没有开口,只是伸出手指,指尖缭绕着精纯的混沌星力,其中夹杂着一丝源自宿命符文的奇异波动,缓缓点向夜辰的眉心。
夜辰身体本能地一僵,但并未躲闪。他信任林昊,或者说,他内心深处,从未真正将林昊视为敌人。
混沌星力温和地渡入夜辰体内,帮助他梳理紊乱的星辰之力,那丝宿命符文的波动,则如同最细腻的触手,轻轻抚平他神魂上因强行觉醒星神之力而造成的撕裂伤。过程缓慢而细致,林昊的脸色也随着力量的消耗而微微发白。
良久,夜辰闷哼一声,吐出一口淤积的暗红色血液,气息反而顺畅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他缓缓睁开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林昊,眼神复杂无比,有感激,有愧疚,更有难以言说的痛苦。
“谢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干涩的字。
林昊收回手指,站起身,背对着夜辰,声音听不出情绪:“不必。你若死了,当年的真相,我问谁去?”
夜辰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靠在岩壁上,仰头看着洞穴顶部那些闪烁的星辉,仿佛陷入了回忆,又像是在与体内的某种禁制抗争。
“林昊,”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所以为的背叛,背后藏着更深的……不得已,你会……”
“我会亲手杀了那个制造‘不得已’的人。”林昊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冰冷的杀意,“然后,再找那个选择‘背叛’的人,问清楚,为什么不能一起面对。”
夜辰浑身剧震,猛地看向林昊的背影,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林昊的话,像是一把钥匙,几乎要撬开他心中那座被禁制封锁的牢笼。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外敌,而是源自苏婉清那被缚星锁守护的残魂!
只见那原本只是稳定存在的翠绿色残魂,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一股磅礴的生命气息与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之力,如同阴阳两极,同时从虚影中透发出来,相互纠缠、碰撞!
“嗡——!”
苏婉清的虚影变得明灭不定,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仿佛正在承受某种巨大的折磨。更令人心惊的是,一道模糊的、由光芒构成的路径,隐隐约约从她身上延伸出来,指向遥远的某个方向,路径的尽头,仿佛连接着一片生机与死寂交织的奇异世界虚影!
“这是……本体与残魂之间的感应!她的本体出事了!”林昊脸色骤变,瞬间来到苏婉清残魂旁边。缚星锁感受到那股异常的力量波动,自动收紧,散发出镇魂之力,试图稳定情况,但效果甚微。
夜辰也强撑着站起,来到近前,看到苏婉清痛苦的样子和那奇异的光路,他沉声道:“方向是……药王谷!这股生机与死寂并存的气息……是万药古域!只有那里,才同时存在造化源井的生机和埋葬神药残骸的万药坟场所带来的死寂!”
“药王谷……万药古域……”林昊眼神锐利,他瞬间明白了。苏婉清的本体定然是被安置在药王谷的万药古域中,试图借助那里的造化之力维系生机,但不知为何,此刻似乎触动了某种禁制,或者遭到了攻击,导致本体与残魂同时产生剧烈反应,甚至引动了万药古域的本源气息!
“必须立刻去药王谷!”林昊当机立断。苏婉清的情况不能再拖,而且,这也与他和夜辰原本的计划不谋而合。
“可是你的伤……”夜辰看向林昊,刚才为他疗伤,林昊消耗不小。
“无妨。”林昊摇头,目光落在苏婉清残魂延伸出的那条光路上,“这条感应光路,或许能指引我们最快到达药王谷,甚至……直接进入万药古域!”
他不再犹豫,双手结印,催动混沌星核与宿命符文,小心翼翼地引导那股从苏婉清残魂中散发出的、连接本体的奇异力量,将其与自身空间感悟相结合。
“以宿命为桥,循魂引之路!开!”
嗡!
一道扭曲的、由翠绿生机与灰黑死气交织而成的空间门户,在洞穴中缓缓成型!门户之后,隐约可见一片灵气氤氲、却又透着古老苍凉之意的世界景象,浓郁的草药清香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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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林昊一手护住苏婉清残魂,毫不犹豫地踏入光门。夜辰紧随其后。
空间变换的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传送都要强烈和漫长,仿佛穿越了层层叠叠的草木壁垒与生死界限。
当双脚再次踏上实地时,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精气几乎让林昊和夜辰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但在这极致生机的深处,又隐隐能嗅到一丝万物凋零、归于尘土的腐朽气息。
他们已然身处万药古域!
放眼望去,天空是柔和的翠绿色,飘荡着由生命精气凝结的灵云。大地之上,奇峰罗列,飞瀑流泉,皆是由各种灵玉、神石构成。漫山遍野,生长着无数散发着宝光的奇花异草,年份久远得吓人,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药香,吸上一口都感觉修为在隐隐增长。
然而,这片看似祥和的仙境,此刻却弥漫着一种不正常的肃杀与压抑。远处天际,一道巨大的、由无数血色符文构成的光罩若隐若现,将古域的核心区域笼罩!光罩之上,血光流转,散发出吞噬生命、炼化一切的邪恶气息!
“那是……血炼万灵阵?!”夜辰倒吸一口凉气,认出了那邪恶阵法,“这是幽冥殿的禁忌阵法!以无尽生灵血气为引,强行炼化一片区域的所有生机与灵性!他们竟然将阵法布到了药王谷的核心禁地!”
“目标是婉清的本体,还是……造化源井?”林昊眼神冰冷,杀意几乎要实质化。他感应到,苏婉清残魂延伸出的光路,笔直地指向那血色光罩的核心区域!
“不管是什么,都必须阻止他们!”夜辰握紧了星辰剑,虽然伤势未愈,但眼神坚定。
两人沿着光路指引,朝着血色光罩方向急速飞掠。古域中原本温和的守护禁制,似乎也因为血炼大阵的影响而变得狂暴,不时有通灵的古药化作狰狞的草木精怪阻拦,或是触发隐藏的杀阵。
“滚开!”林昊心情焦躁,出手毫不留情,寂灭星域时而展开,将拦路的精怪连同其生机一并吞噬、寂灭!缚星锁如同游龙,抽碎一道道袭来的杀伐光刃。
夜辰剑光如星雨,精准地点杀从侧面袭来的危险。他对星辰之力的掌控,似乎因为之前短暂的觉醒而变得更加精妙,剑意中多了一丝属于星神的煌煌威严,对幽冥属性的力量有着额外的克制。
越是靠近血色光罩,周围的景象就越是触目惊心。原本生机勃勃的药田变得枯萎焦黑,许多通灵的古药被强行抽干了生机,化作了干瘪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与药草腐烂的混合味道。
终于,他们穿越一片枯死的紫金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也看到了令他们目眦欲裂的一幕!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山谷,山谷中央,有一口不过丈许方圆的古井,井口弥漫着混沌色的气流,散发出磅礴的造化生机,那便是造化源井!而此刻,源井被笼罩在血炼大阵的最核心,井口上方,悬浮着一具晶莹剔透的水晶棺椁!
棺椁之中,静静躺着一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容颜与苏婉清的残魂一般无二,正是她的本体!只是此刻,那本体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无数细密的血色丝线从周围的大阵中伸出,缠绕在棺椁之上,正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她本体内残留的生机,以及……试图炼化她体内某种潜藏的、与轮回相关的神秘力量!同时,也有丝丝缕缕的造化源井之气被大阵强行掠夺、吞噬!
水晶棺旁,站着三名身穿幽冥殿长老服饰的老者,为首一人,手持一杆血色魂幡,正在主持大阵运转,其气息,赫然也是半步超脱圆满,比之无瞳也不遑多让!另外两人则负责维持阵法,压制着山谷内残存的药王谷守护力量的抵抗——那是几名浑身浴血、显然经过惨烈厮杀的药王谷长老,此刻被幽冥鬼链束缚着,气息奄奄。
“住手!”林昊目眦欲裂,暴喝声如同惊雷炸响!苏婉清残魂感受到本体的痛苦,也发出了无声的哀鸣,光芒剧烈闪烁。
那主持阵法的幽冥殿长老(血幡长老)猛地转头,看到林昊和夜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狞笑:“又是你们这两个小虫子!竟能追到这里?也好,正好将你们一并炼化,你们的灵魂和力量,将成为老祖复苏的最佳祭品!”
他挥动血色魂幡,厉喝道:“血灵傀儡,现!”
轰!轰!轰!
血炼大阵之中,血气翻涌,瞬间凝聚出三尊身高丈余、完全由粘稠血液和怨念构成的血灵傀儡!这些傀儡没有五官,只有不断滴落血液的轮廓,散发着堪比半步超脱后期的狂暴气息,发出无声的嘶吼,分别扑向林昊、夜辰,以及……被林昊护在身后的苏婉清残魂!
“保护好她!”林昊将苏婉清残魂推向夜辰,自己则迎着两尊血灵傀儡冲了上去!混沌星核全力运转,寂灭星域再次展开,将两尊傀儡笼罩其中!
“寂灭!吞!”
领域之内,星辰寂灭之意弥漫,疯狂侵蚀着血灵傀儡的躯体,吞噬之力则拉扯着它们体内的血气本源!然而,这血灵傀儡乃大阵凝聚,近乎不死不灭,被打散后又能迅速重组,极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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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夜辰独对一尊血灵傀儡,还要分心保护苏婉清残魂,顿时压力巨大。星辰剑光斩在傀儡身上,只能留下深深的伤口,却无法致命,反而被那飞溅的污血腐蚀得星辉黯淡。他本就伤势未愈,此刻更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桀桀,困兽之斗!”血幡长老狞笑着,继续催动大阵,加快对苏婉清本体和造化源井的炼化。那水晶棺椁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不能这样下去!”林昊心中焦急,他知道必须打破阵法核心,否则他们都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调动混沌星核中那枚一直沉寂的星辰烙印!这烙印得自缚星锁与星殒龙渊,蕴含着最本源的星辰之力!
“缚星锁,助我!”
他左臂一震,缚星锁脱离,化作一道暗银流光,并非攻击傀儡,而是如同灵蛇般,猛地扎向地面——扎向那血炼大阵的一条主要能量脉络!
“镇封星辰!断!”
缚星锁上符文爆发出璀璨星辉,一股强大的镇压与封印之力顺着能量脉络蔓延开来!它所过之处,那奔腾的血色能量流竟然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和断流!
大阵运转猛地一滞!
那三尊血灵傀儡的重组速度明显变慢!
“就是现在!”林昊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寂灭星域收缩于拳,一拳将面前一尊动作迟缓的傀儡轰成漫天血雾,同时吞噬之力全开,将逸散的血气疯狂吞噬!
“星陨!杀!”夜辰也抓住机会,星辰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流星,直接将另一尊傀儡洞穿、净化!
然而,那血幡长老反应极快,怒吼一声:“找死!”手中血幡摇动,更多的血气涌入大阵,断流的能量脉络迅速恢复,同时,他亲自出手,一道凝练的血色掌印,散发着腐蚀神魂的恶臭,拍向刚刚全力出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林昊!
这一掌,快!狠!毒!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林昊!”夜辰刚刚解决傀儡,见状瞳孔骤缩,想要救援已然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一直被夜辰护在身后的苏婉清残魂,似乎感应到林昊陷入绝境,那翠绿色的虚影再次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但这一次,不再是生命礼赞,而是一种……决绝的回归!
“林昊……夜辰……活下去……”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意念传入两人脑海。
紧接着,在两人惊骇的目光中,苏婉清的残魂化作一道最纯粹的、蕴含着生命本源与轮回印记的流光,并非冲向她的本体,而是……直接投入了林昊的怀中,瞬间没入了他体内混沌星核深处,与那枚宿命符文融合在了一起!
轰!
林昊只觉灵魂剧震!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生命本源力量在他体内炸开,迅速修复着他之前的消耗与暗伤!更重要的是,那残魂中蕴含的、属于苏婉清对生命与轮回的独特感悟,以及她与本体之间那丝不可分割的联系,如同最清晰的坐标,印刻在了宿命符文之中!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疯狂暴涨!对生命与轮回的感悟急速提升!混沌星核内部,那原本只是虚影的轮回烙印,在这一刻,因为苏婉清残魂的融入与献祭,骤然变得清晰、凝实了起来!
三星烙印——混沌、星辰、轮回,于此刻,在林昊体内,首次达成了短暂的、初步的平衡与共鸣!
一股远超半步超脱中期,甚至隐隐触摸到圆满层次的力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之中,左眼混沌生灭,右眼轮回流转!左臂的星辰剑痕灼热无比!
那血色掌印已然临体!
林昊不闪不避,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三轮微缩的烙印虚影缓缓旋转,散发出定鼎乾坤、执掌宿命的无上气息。
“散。”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足以重创半步超脱后期的血色掌印,在距离他掌心尚有尺余距离时,就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轰然崩溃、瓦解,化作最原始的能量粒子,被混沌气流吞噬一空!
全场死寂!
血幡长老脸上的狞笑僵住,化为无边的骇然与惊恐:“三……三星烙印?!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夜辰也呆呆地看着气息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林昊,看着他那双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轮回的眼睛,心中充满了震撼,以及……一丝为苏婉清那决绝献祭而产生的悲痛。
林昊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了血幡长老身上,那目光冰冷、淡漠,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俯瞰着蝼蚁。
“你,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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