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锻炉之腹,异界沉沦**
黑暗。粘稠得如同实体、仿佛能压碎灵魂的黑暗。
紧接着,是**狂暴、混乱、几乎要将意识彻底撕碎的规则乱流**。那不是声音,不是光线,而是最原始的、无序的规则之力如同亿万把钝刀,从四面八方切割、碾压、冲刷着一切被卷入的存在。
“暗流规避者”号在被那暗红涡流吞噬的瞬间,舰桥上所有屏幕便爆发出刺眼的过载光芒,随即彻底熄灭。重力模拟失效,空气循环发出濒死的嘶鸣,船体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的恐怖呻吟。更可怕的是,每个人都感觉到一种源自规则层面的**“溶解”与“重铸”**的可怕力量,正疯狂地试图渗透护盾和船体,侵入他们的血肉与意识。
“稳住!能量全开!护盾超载输出!”“影梭”的吼声在剧烈的颠簸和噪音中几乎微不可闻,但他依旧死死抓住操纵杆,试图在完全失控的规则湍流中找到一丝平衡。然而,在这片仿佛宇宙胃袋的恐怖空间内,一切常规的物理和规则定律都变得混乱而狂暴,操控几乎失效。
“磐石”和“隼眼”被狠狠甩在舱壁上,口鼻溢血,但仍本能地试图操作防御系统,却发现武器和护盾控制台早已失灵。
端木云感觉最为强烈。在被卷入的刹那,他怀中那装有“恒稳粒子”的容器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仿佛在与外界狂暴的规则之力进行着殊死对抗。而他自身的意识,则如同被投入了高速离心机,被体内“播种者”协议的疯狂预警、监察印记的尖锐刺痛、以及外界那毁灭性的规则撕扯力,搅成了一锅沸腾的、充满痛苦与混沌的浆糊。
他“看到”(或者说感知到)了:这里并非实体的建筑内部,而是一个**由纯粹规则和未定型能量构成的、极度不稳定的“熔炉心域”**。四面八方是沸腾的暗红色“规则岩浆”与冰冷的蓝白色“未铸规则基液”疯狂对撞、湮灭、融合又分离的景象。巨大而无形的“规则锻锤”虚影在虚空中时隐时现,每一次“砸落”都引发空间的剧烈褶皱和能量的狂暴喷发。无数破碎的、闪烁着微光的**结构蓝图碎片**和**凝固的意识回响**如同暴风雪般在乱流中飞舞、旋转、消散。
这里,是“沉眠锻炉”真正的核心——一个**失控的、陷入逻辑死循环和规则污染的“规则铸造厂”**!它不仅失去了外部的形体控制,连内部的“铸造”与“稳定”功能也早已崩溃,只剩下无穷无尽的、自我消耗的规则内爆与混乱。
而他们,就如同被投入真正熔炉的凡铁,正被这狂暴的环境疯狂“冶炼”着!
“船体……结构……正在被……规则‘侵蚀’……转化……”“影梭”艰难地汇报着,声音断断续续。透过舷窗(已布满裂纹),可以看到飞船外部的装甲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软化”、“流动”,仿佛要融入周围沸腾的规则洪流中。
端木云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在那几乎要将意识碾碎的痛苦中集中精神。他能感觉到,“恒稳粒子”在对抗中急速消耗着自身的稳定力量,像礁石般暂时抵挡着“规则岩浆”的侵蚀。他也能感觉到,体内“播种者”协议那些关于“结构稳定”、“环境适应”、“能量引导”的模块,正因为身处这极端的、与协议设计目标(修复与重建)高度相关却又极度危险的环境中,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解锁”和“运转”!
但这不够!远远不够!没有蓝图,没有引导,仅靠协议本能的反应和一颗快速消耗的“恒稳粒子”,他们根本无法在这片狂暴的“心域”中存活超过几分钟!
必须找到核心!找到控制这一切的“炉心”,或者至少,找到一片相对稳定的“规则避风港”!
他将几乎全部残存的意识,混合着“播种者”协议那疯狂运转的感知力,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投出的最后一道探照光束,狠狠刺向这片混乱规则之海的深处!
痛!难以形容的、仿佛灵魂被撕裂又重组的剧痛!
但他“看”到了!
在无穷无尽的规则乱流和能量风暴的中心,有一个**相对黯淡、却异常“坚固”的“点”**。那里没有沸腾的岩浆和基液,只有一片**死寂的、如同绝对零度冰核般的黑暗**。黑暗中心,隐约可见一个**破碎的、不断闪烁着错误信号的巨大几何结构虚影**——那应该就是“炉心”,或者说,是“炉心”破碎后残留的、陷入逻辑死锁和彻底休眠的“核心控制单元”!
而更让端木云心神剧震的是,在通往那片“黑暗冰核”的路径上,在狂暴的乱流间隙中,他捕捉到了**一些规律性的、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规则通道”或“能量流径”**的痕迹!那些痕迹古老而精密,虽然大部分已断裂、扭曲或被污染覆盖,但依然保持着“锻炉”全盛时期进行规则铸造和能量传输的基本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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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残存的“脉络”,可能是他们在这片绝境中唯一的生路,也是……接近“炉心”的唯一途径!
“左前方……三十度……有……稳定结构残留……痕迹……”“影梭”,跟着……痕迹……”端木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感知到的方向信息,通过意识链接强行“塞”进“影梭”的脑海中。
“影梭”没有半分犹豫,仅凭那一点模糊的方向感和近乎本能的驾驶技艺,在完全失控的飞船和狂暴的乱流中,做出了一次近乎自杀式的、却又精妙绝伦的操控!他利用船体一侧尚未完全“融化”的推进器进行了一次短暂的、不规则的喷射,同时配合船体在乱流中天然的翻滚趋势,让飞船如同醉汉般,歪歪斜斜地朝着端木云指示的方向“漂移”过去!
几次险些被巨大的能量漩涡吞噬,几次擦着无形的“规则锻锤”虚影掠过,船体发出更加凄厉的哀鸣,更多的结构开始剥离、融化。
但最终,他们真的“撞”进了一条相对“平静”的、由残存规则脉络构成的**狭窄“通道”**!
这里,狂暴的乱流被通道边缘微弱但尚存的结构力场部分排斥、引导,虽然依旧充满危险的规则湍流和能量余波,但至少不再有那种能将飞船瞬间“融化”的“规则岩浆”直接冲刷。
飞船如同激流中撞入礁石缝隙的小船,虽然依旧颠簸欲碎,但暂时避免了被立刻摧毁的命运。
“暂时……安全……”“影梭”瘫倒在驾驶座上,面具下传来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操控飞船的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显然已经脱臼甚至骨折。
“磐石”和“隼眼”也挣扎着爬起,开始检查飞船的损伤和人员状况,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端木云则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裂开,刚才强行感知和传递信息消耗巨大,额头的印记灼热得如同烙铁。但他强撑着没有晕过去,因为他知道,危机远未结束。
他们只是暂时躲进了“锻炉”血管系统的一条尚未完全坏死的“毛细血管”里。而外面,是依旧狂暴的“心域”。前方,是死寂而危险的“炉心冰核”。后方,退路已被彻底吞噬。
他们被困在了这座远古熔炉的破碎心脏里。而手中唯一的“火种”——那颗“恒稳粒子”,在经历了刚才的剧烈对抗后,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其稳定力量正在持续消耗。
时间,依然在 against them.
## **二、方舟困局,绝地筹谋**
“彼岸方舟”,舰桥。
死寂。屏幕上“潜渊守望者”传来的最后信息如同冰冷的判决书,悬挂在每个人的意识中:“……信号已进入节点内部,当前状态:未知(深度隔绝)。”
石猛背对着众人,面向舷窗外那片永恒的黑暗,宽厚的肩膀似乎微微佝偻了一瞬,随即又挺得笔直。苏小蛮脸色苍白,紧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敲击着,发出单调而令人焦躁的轻响。艾尔丹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科学仪表上那些已经失去意义的、代表着“暗流规避者”号最后轨迹的数据残留。秦岚医生则通过医疗中心的监控,紧盯着隔离舱内那具端木云留下的、已经彻底失去生命和规则活性的“拟态幻影”残骸,眼神空洞。
“七十二小时……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苏小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沙哑而干涩,“卡洛斯的法案……端木他们……”
“他们还活着。”石猛转过身,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坚定,“端木在最后时刻发出了强烈的规则信号,节点产生了异常反应。‘潜渊守望者’只说了‘深度隔绝’,没说‘信号消失’或‘确认毁灭’。在那种环境下,隔绝……可能反而意味着某种形式的‘保护’或‘困锁’。”
他在试图为绝望的现状注入一丝希望,也是在说服自己。
“但我们现在怎么办?”艾尔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失去了端木和‘恒稳粒子’,我们无法激活‘锻炉’,甚至无法有效修复飞船。仲裁庭的第一次深度检测在二十五天后,议会的法案却近在眼前。一旦法案通过,卡洛斯就能以‘合法’名义要求我们提交所有数据,甚至质疑我们‘合作监管’的资格!我们手头……几乎没有筹码了!”
“不,我们有。”石猛的目光锐利起来,扫过众人,“我们还有‘潜渊守望者’的联系渠道,虽然代价高昂。我们还有从‘锻炉’带回的另一半数据,虽然残缺。我们还有方舟本身,虽然受损,但依然是我们的家园和堡垒。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我们还有‘影梭’他们用命换回来的、关于‘恒稳粒子’激发谐波的数据和应用经验。那颗剩下的‘恒稳粒子’,还在我们手里。”
苏小蛮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利用现有的‘恒稳粒子’和谐波技术,做点什么?向仲裁庭或者……议会,证明我们的价值,或者制造混乱?”
“仲裁庭方面,我们需要一份‘诚意’。”石猛快速说道,“艾尔丹博士,你和科学团队,立刻整理一份详尽的、关于‘恒稳粒子’基础稳定场效应及其在修复‘暗流规避者’号上应用成功的初步技术报告。要客观、专业、突出其‘规则修复’和‘对抗侵蚀’的潜在价值。在议会法案投票前,通过合规渠道,提交给仲裁庭监察员,并请求他们评估该技术的‘安全性与合作研究前景’。我们要让仲裁庭看到,即使失去端木,我们依然掌握着具有公约意义的研究价值。”
“这能拖延或影响法案吗?”艾尔丹问。
“至少能增加卡洛斯推动法案的阻力。”苏小蛮分析道,“仲裁庭如果对我们的技术表现出兴趣,就等于间接认可了我们继续存在的‘研究价值’。卡洛斯再想以‘高风险无价值’为由推动严厉管制,就得掂量掂量是否会引起仲裁庭的不满。”
“至于议会那边,”石猛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需要一场‘意外’。秦医生,你负责监控端木留下的‘拟态幻影’残骸的衰变过程,看能否模拟出一种……因‘研究意外’导致的‘可控规则泄露’现象。范围要小,影响要局限于方舟外围,但‘特征’要足够明显,最好能模拟出与‘高熵侵蚀’或‘远古防御机制’沾边的、令人不安但又并非直接攻击性的规则扰动。”
秦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石猛的意图:“您是想……制造一个‘我方因研究压力过大、设备老化或外部干扰(可以暗示议会监控压力)导致的小规模规则事故’的假象?让外界,特别是那些关注‘浅湾’的势力,看到我们这里的‘不稳定’和‘危险性’,但又不足以让仲裁庭直接认定我们违规?”
“对。”石猛点头,“一个恰到好处的‘烟雾弹’。既能吓阻部分觊觎者,也能给议会内部反对卡洛斯激进政策的人提供弹药——看,过度逼迫一个身处险境、技术不稳定的研究团体,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区域风险。同时,也能为我们接下来可能进行的某些‘隐秘活动’提供掩护和借口。”
“隐秘活动?”苏小蛮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石猛调出星图,指向“尘骸迷雾”方向,但并非“锻炉”坐标,而是其外围一片相对“平静”的、之前被标注为“规则阴影区”的地带。
“‘潜渊守望者’索要的‘诊断数据包’,我们给不了,因为端木在里面。但我们可以给它别的东西。”石猛缓缓道,“艾尔丹,从我们已有的数据中,筛选出最具有冲击性、最难以解释的、关于‘逆流’、‘规则寄生体’和浅湾那个远古防御回响的观测记录,尤其是那些显示出明显‘侵蚀’和‘恶意规则’特征的数据,打包加密。另外,准备一份……‘求救’信息,以星火联盟的名义,向‘潜渊守望者’陈述我们因议会压迫和仲裁庭监管而陷入的绝境,以及失去关键人员的现状,请求它基于‘信息交换契约’和‘失联协议’,提供可能的‘生存策略建议’或‘外部联络协助’。”
他看向苏小蛮:“我们需要一艘最小的、最不起眼的、最好是远程操控的探测器或通讯浮标。在制造‘规则事故’烟雾的掩护下,将它秘密发射向这片‘规则阴影区’。那里环境复杂,能够干扰大多数追踪,也是‘潜渊守望者’可能更容易接收信号的区域。将数据包和求救信息发送给它。这是一场赌博,赌那个古老节点对我们这些‘关联遗民’还存有一丝超越冰冷协议的情分或‘投资’兴趣。”
这个计划极其大胆,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风险。无论是向仲裁庭展示“肌肉”,还是制造“事故”烟雾,或是向一个动机不明的远古AI发送求救信号,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
但正如石猛所说,他们已经几乎没有筹码了。在绝对的绝境中,任何可能搅动死水的石子,都值得投出。
“行动吧。”石猛最后说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为端木他们争取时间,也为我们自己,争取一个可能存在的、渺茫的未来。”
方舟之上,绝望并未退去,但却转化为一种更加冷硬、更加不计代价的行动意志。在失去光明的深渊边缘,残存的星火开始以另一种方式,悄然燃烧。
## **三、炉心低语,破碎权柄**
“锻炉心域”,残存的规则脉络通道内。
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而扭曲。可能过去了几个小时,也可能只是几分钟。“暗流规避者”号如同搁浅在湍急河滩上的金属残骸,静静地卡在通道相对平缓的一处“凹陷”中。船体表面的规则侵蚀暂时停止,但那些被“融化”和“扭曲”的部分并未恢复,如同丑陋的伤疤,提醒着刚才的凶险。
舱内,应急灯光提供着昏暗的照明。“影梭”已经用临时支架固定了自己骨折的手臂,面具下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锐利。“磐石”和“隼眼”处理了各自的伤势,正在用最原始的工具和仅存的备用零件,尝试修复飞船最基本的通讯和生命维持系统,但进展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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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云盘膝坐在相对完好的地板中央,双目紧闭。他额头的复合印记不再剧烈闪烁,而是维持着一种稳定的、内敛的微光。他怀中的“恒稳粒子”容器,光芒已经黯淡到近乎熄灭,只余一丝微弱的暖意。大部分力量,在之前的对抗和进入通道时的缓冲中消耗殆尽。
他的意识,正艰难地探索着周围环境,并与体内那依旧在高速“解锁”和“适应”的“播种者”协议进行着深度沟通。
身处“锻炉”内部,一个设计用于“规则铸造与修复”的远古设施核心,哪怕它已失控破碎,对“播种者”协议而言,也如同游鱼入海(虽然是沸腾的海)。大量之前沉寂的、关于“设施操控”、“蓝图解析”、“能量炉心管理”、“铸造流程优化”的模块,如同生锈的齿轮被注入强效润滑剂,开始“嘎吱”作响,艰难地转动起来,释放出浩瀚但极其残缺的信息流。
端木云就像面对一座刚刚启动、却布满乱码和缺失文件的超级计算机。他拼命地理解、梳理、试图抓住那些一闪而过的、可能关乎生存的关键碎片:
**——关于“熔炉心域”:** 确认此处为“沉眠锻炉-Ⅲ型”的核心铸造区与规则循环枢纽。当前状态:严重损毁。主控协议崩溃,逻辑回路陷入“铸造-自毁”死循环。内部规则循环失衡,稳定能量(蓝白基液)与铸造能量(暗红岩浆)比例严重失调并相互污染。多处结构性“规则经脉”断裂、淤塞或变异。
**——关于“炉心冰核”:** 确认其为原始“炉心”破碎后,残存的、启动终极安全协议而自我“冰封”的“逻辑核心备份单元”。其内应保存有完整的设施蓝图、铸造协议及最高控制权限密钥。但因其处于深度“逻辑静滞”状态,且外部被死寂的“绝对规则真空”保护层包裹,常规手段无法接触或唤醒。
**——关于残存“脉络”:** 确认为全盛时期用于输送能量、物质和规则蓝图的“铸造脉管系统”残留。大部分已失效。但仍有极少部分因结构坚固或处于能量流盲区,得以保持基本完整。这些脉络理论上可以通往“炉心”外围的某些次级功能区或安全缓冲区,但路径大多中断,且可能潜伏着因污染而异的规则陷阱或“铸造残渣”(危险的能量/物质凝结体)。
**——关于“播种者”协议权限:** 在此环境下,协议对“锻炉”设施的“基础访问权限”被部分激活。可尝试进行:1. 极低限度的环境规则感知与解析;2. 对非加密的、低安全等级的设施状态信息进行读取;3. 通过协议特有的“规则亲和”特性,尝试与尚存活性的“脉络”或“安全缓冲区”进行极其脆弱的“规则共振”,以稳定自身或获取微量能量补给。**警告:** 严禁尝试直接接触或破解“炉心冰核”及任何高加密协议,严禁进行任何形式的主动“铸造”或“修复”尝试(能量与控制缺失),否则可能引动防御机制或加剧设施崩溃。
信息庞大而令人绝望。他们被困在一个随时可能彻底爆炸的、失控的远古工厂心脏里。唯一的希望(炉心冰核)被锁在绝对安全的保险箱里。他们只有一把权限极低、且快没电的“访客门禁卡”(播种者协议),和几条可能通往未知危险或死胡同的、破损的“通风管道”(残存脉络)。
“有什么发现?” “影梭”的声音打断了端木云的沉思。
端木云睁开眼,规则旋涡般的眼眸中充满了疲惫与凝重。他将自己理解到的状况,尽可能简洁地告诉了众人。
“……所以,我们在这里,就像待在即将引爆的炸弹核心,唯一的拆弹说明书还被锁在炸弹里面?” “隼眼”苦笑道,语气里却没什么恐惧,只有认命般的坦然。
“差不多。”端木云点头,“但协议提示,可以尝试与尚存活性的‘脉络’或‘安全缓冲区’共振,获取稳定或能量。也许……我们能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或者至少,找到一个能让我们多撑一会儿的地方。”
他看向通道深处那幽暗的、不知通往何方的“脉络”。“我们需要探索。但飞船……恐怕动不了了。”
“影梭”看向飞船破损严重的控制系统,摇了摇头。“动力系统输出极不稳定,导航失效,船体结构无法承受再次剧烈机动。强行移动,很可能直接解体。”
“那就……出去。”端木云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舱内一时寂静。
外面是狂暴的规则乱流,哪怕在这相对平静的通道里,偶尔溢散的湍流也足以瞬间杀死毫无防护的普通人。即使以端木云现在的“铸骨者”体质,能否长时间生存也是未知数。而“磐石”和“隼眼”虽然精锐,但他们的防护服和肉体,在那种环境下支撑不了几秒。
“我去。”“影梭”站起身,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我的外骨骼和防护服是特制的,规则抗性最高。而且,机动性最好。”
“我和你一起。”端木云也站起身,“我的协议和规则感知,是找到正确路径的关键。而且,我需要亲自接触那些‘脉络’,尝试共振。”
“不行!”秦岚的声音突然通过端木云身上携带的、尚能微弱工作的个人通讯器传来(信号经过方舟和‘潜渊守望者’的复杂中继,极度不稳且延时),“端木!你的状态!外部环境太危险!协议也可能不稳定!”
“秦医生,我们没有选择。”端木云对着通讯器轻声道,“在这里等待,同样是死路一条。主动探索,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影梭’,我们需要利用飞船材料,制作最简易的、能在规则乱流中短时间保护‘磐石’和‘隼眼’的庇护所或休眠舱,让他们留下。我们轻装简行,沿着脉络探索。”
“影梭”点头,立刻和“磐石”、“隼眼”行动起来,拆卸飞船上尚可使用的屏蔽材料和应急维生装置。
端木云则走到通道边缘,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一丝规则感知探入那幽暗的“脉络”深处。
冰冷、死寂、却又隐约能感觉到极深处某种缓慢而沉重的“脉动”。像是巨兽濒死的心跳,又像是庞大机器冷却后残余的惯性转动。
“播种者”协议的“规则亲和”特性,让他仿佛能“听”到这些古老结构沉默的“低语”——那是关于铸造的辉煌,关于规则的流淌,关于灾难降临的惊恐与绝望,以及……漫长岁月中积累的、无边无际的孤寂与锈蚀。
在这破碎熔炉的黑暗心域中,两个渺小的生灵,即将踏上一场寻找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安全港”的死亡之旅。而他们身后,是同伴的期盼,是方舟的绝境,也是整个星火联盟那飘摇欲熄的最后火光。
## **四、余烬微光,心域回响**
简易的“蜂窝式”规则屏蔽庇护舱在通道凹陷处被快速搭建起来,利用飞船残骸的金属骨架和内部尚存的、经过“恒稳粒子”谐波预处理的材料,构成了一个勉强能够抵御通道内规则湍流余波的小空间。“磐石”和“隼眼”带着有限的补给和维生设备进入其中,他们将进入低功耗休眠状态,最大限度地减少消耗,等待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或……终结。
“保重。” “影梭”隔着庇护舱的观察口,对里面的两人点了点头。
“活着回来。” “磐石”声音沉闷。
“把那鬼炉子拆了也行。” “隼眼”咧嘴笑了笑,尽管笑容因伤痛而扭曲。
端木云最后看了一眼那庇护舱,以及舱内那颗光芒近乎熄灭的“恒稳粒子”容器(他决定将其留下,作为庇护舱最后的稳定源),然后转身,与“影梭”并肩走向通道深处。
“影梭”激活了特制外骨骼的全套功能,流线型的装甲表面泛起微弱的能量光泽,多重规则阻尼层和物理防护全面开启。他手中握着一把经过改造、可以发射短距离规则干扰脉冲的格斗刃,腰间挂着简易的牵引索和探测仪。
端木云则没有任何额外装备。他周身的淡金色复合纹路便是最好的防护,规则感知全面展开,如同无形的触须延伸向前方的黑暗。他手中,只握着那枚从“潜渊守望者”处获得的、包含了基础“问候-验证”协议编码的规则记忆晶体——这是他们与这座死亡锻炉进行“沟通”的唯一“身份证件”。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了“脉络”的幽深入口。
起初,通道还算“宽敞”,足以容纳两人并行。墙壁是某种非金属非晶体的、触感温润却异常坚固的暗色物质构成,表面流淌着极其微弱的、早已固化的规则纹路。空气(如果还能称之为空气的话)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类似金属和臭氧混合的味道,规则背景相对稳定,只有细微的、仿佛远处闷雷般的能量湍流声。
但随着深入,通道开始变得狭窄、扭曲、分岔。有些地方被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痂般的“规则淤积物”堵塞;有些地方则裂开巨大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那沸腾的“心域”景象,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瀑布般从裂缝边缘冲刷而过,带来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还有些岔路口,延伸向完全黑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未知方向。
端木云的规则感知在前方探路,努力分辨着那些古老“脉动”传来的方向,寻找着“活性”相对较高、且指向可能存在的“安全缓冲区”的路径。“播种者”协议不断反馈着关于通道结构稳定性和规则污染程度的评估信息,如同最精密的导航系统,在无数死胡同和陷阱中寻找着那一条若有若无的生路。
“影梭”则紧随其后,警惕着任何可能从黑暗或裂缝中袭来的实体或规则威胁。他的外骨骼传感器捕捉到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有生命的阴影在远处的通道壁上“滑”过,或是听到一些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充满饥渴与混乱的细微低语,但都转瞬即逝,似乎只是环境残留的“回响”。
一路有惊无险。他们避开了一处正在缓慢“溶解”通道壁的暗红淤积物;绕开了一条散发着强烈“消解”意志的规则裂隙;还在一个岔路口,凭借端木云的感知,选择了那条“脉动”更清晰、规则更“有序”的方向,而放弃了另一条看似平静、但协议提示充满“逻辑陷阱”气息的路径。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彻底失去了意义。疲惫开始侵蚀两人的身体和意志。端木云感到额头的印记传来持续的、低强度的灼痛,那是高负荷运转规则感知和维持防护的代价。“影梭”外骨骼的能量储备也在稳步下降。
就在他们几乎要怀疑这条路是否真的有尽头时,前方的通道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相对宽阔的、呈圆形的舱室**。
舱室中央,悬浮着一个**破损严重、但依旧能看出大致轮廓的、如同操作台般的暗银色结构体**。结构体表面布满了断裂的管线和水晶接口,大部分屏幕和指示灯都已熄灭,只有少数几处,还在极其缓慢地闪烁着时断时续的、暗绿色的微光。舱室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些巨大的、已经变得浑浊暗淡的观察窗,窗外依旧是那片狂暴的“心域”,但视角似乎更高,能看到更远处那死寂的“炉心冰核”如同一颗冰冷的黑色太阳,悬浮在沸腾的能量海洋中心。
这里,似乎是一个**次级控制节点或观测站**。
更让端木云心跳加速的是,当他踏入这个舱室时,体内“播种者”协议的某个特定模块,突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反应**!与此同时,他手中那枚规则记忆晶体,也同步亮起了微光!
破损的操作台上,一块原本完全暗淡的屏幕,仿佛被这共鸣唤醒,极其艰难地、闪烁不定地亮了起来,显示出一行行残缺不全、不断跳动的古老文字和规则波形图!
**“……检测到……协议……特征……验证编码……”**
**“……权限识别:基础访问……许可……”**
**“……次级观测节点……‘远眺之眼’……状态:严重损坏……能量供应:0.7%……主要功能:离线……”**
**“……可访问信息:**
**1. 局部‘心域’能量流动态监控(数据残缺,延迟严重)。**
**2. ‘铸造脉管系统’破损拓扑图(局部,非实时)。**
**3. 历史日志碎片(关于‘污染入侵’、‘协议冲突’、‘炉心静滞’事件的部分记录)。**
**4. ……检测到关联请求……来自外部匿名节点‘潜渊守望者’……信息状态:等待接收/回应……”**
最后一条信息,让端木云和“影梭”同时一震!
“潜渊守望者”的信息,竟然能通过“锻炉”内部的某些尚未完全断绝的、古老的通讯脉络,传递到这里?!它在“等待接收/回应”?它在等什么?难道……
没等他们细想,操作台上另一块屏幕也挣扎着亮起,显示出一幅极其模糊、充满噪点的拓扑图,正是他们所在的这片“脉络”区域的局部!图中,清晰地标注出了他们当前的“远眺之眼”节点位置,以及一条……**蜿蜒但似乎指向“炉心冰核”外围某个特定坐标的、被标记为“低优先级维护通道(状态:未知)”的虚线**!
这条虚线路径,并未在他们之前感知到的“脉动”中体现,似乎是更底层、更隐秘的通道!
几乎同时,那等待接收的信息被自动展开,是“潜渊守望者”那冰冷的意念流,但似乎经过“锻炉”内部协议转译,变得更加破碎:
**“……基于‘诊断数据包’契约……及接收到的外部关联团体‘星火联盟’紧急状况通报……”**
**“……评估:协议载体端木云所处‘沉眠锻炉’节点内部环境极度危险,生存概率随时间急剧下降。”**
**“……根据‘失联协议’及有限信息交换记录,推断:欲稳定或脱离当前险境,需尝试接触‘炉心’外围‘逻辑缓冲层’或‘应急协议触发点’。”**
**“……提供推测坐标(基于历史蓝图碎片及当前能量流分析):位于‘炉心冰核’正下方偏左17度,‘绝对规则真空层’最薄弱处附近(理论存在微小裂隙或接口残留)。该处可能保留有与‘播种者’协议高度相关的‘权限验证’或‘紧急协议激活’接口……”**
**“……警告:坐标可信度不足40%。接近过程危险系数极高。任何尝试均可能引动不可预测防御反应或加速设施崩溃。”**
**“……信息已传达。后续行动风险自负。‘潜渊守望者’节点,将保持最低限度观察。”**
信息到此为止。
坐标!一个可能通往“炉心”外围、存在“协议接口”的推测坐标!虽然可信度极低,危险系数极高,但这是他们绝境中唯一的、明确的方向!而且,拓扑图上那条隐秘的“维护通道”虚线,其大致走向,竟然与这个推测坐标方向隐约吻合!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极其微弱的火柴光芒,虽然转瞬就可能被吞噬,却真实地照亮了前方那一条可能存在的、通往生死未知的路径。
端木云与“影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没有退路,唯有前行。
在这座吞噬一切的远古熔炉深处,两粒微不足道的余烬,握着一丝来自另一座废墟的、冰冷而渺茫的指引,即将踏上一场通往风暴核心的、真正的绝命之旅。
炉心低语,余烬回响。生存或是毁灭,答案或许就在那“绝对规则真空”的背后,在那破碎权柄的冰冷触须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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