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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这时候逞什么能!
    然而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掌按在了沈卫国的肩膀上,硬生生将他那想要冲锋的身躯给拽了回来。

    沈家俊端着枪,枪口稳稳指向那头成年巨虎的眉心,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子冷静与疯狂。

    “爸,您走。”

    “你个瓜娃子!这时候逞什么能!”沈卫国急红了眼,压低声音怒骂。

    “您那老套筒打一枪就要拉一次栓,顶个屁用!”

    沈家俊头也不回,语气坚硬。

    “我这十发子弹连发,火力比您猛!我留下来,能跟这畜生周旋,您留下来就是送菜!”

    “赶紧滚回去叫民兵排,带上家伙事来救我!这才是活路!”

    沈卫国愣住了。

    他看着儿子那挺拔如松的背影,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心中五味杂陈。

    理智告诉他,儿子说得对。

    这个时候拼的不是谁更爱谁,而是谁的火力更猛,谁的生还几率更大。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家俊……你给老子挺住!”

    沈卫国咬碎了牙关,眼眶通红,狠狠跺了一脚雪地。

    “你要是少一根头发,老子下去了也没脸见列祖列宗!”

    扔下这句狠话,这位铁打的汉子转身,朝着山下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雪在耳边呼啸。

    沈卫国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每一次回头,看到的都是儿子那孤身一人与猛虎对峙的身影,心疼如绞。

    当爹的,把儿子丢进虎口自己逃命。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儿子那是拿命在给他争取时间,每一秒都是血淋淋的。

    如果他不走,儿子绝对会死战到底。

    必须快!

    再快一点!

    沈家大院。

    屋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喧闹声已经平息了不少。

    任桂花手脚麻利,刚把最后一批远道而来的亲戚安置进那崭新的三间大瓦房里。

    看着那气派的砖瓦房,她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正哼着川剧小调。

    院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

    任桂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手里的搪瓷盆子掉在地上,摔得乱转。

    进来的正是沈卫国。

    平日里那个沉稳如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民兵队长,此刻帽子不知去向,棉袄被树枝挂得稀烂,满脸通红,气喘如牛。

    “卫国?你这是咋子了?”

    任桂花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她快步冲上前扶住丈夫,声音都在发颤。

    “慌里慌张的,撞鬼了?家俊呢?家俊没跟你一块回来?”

    沈卫国一把抓住任桂花的手臂,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双眼赤红,声音沙哑。

    “快……去喊人!去喊赵队长!通知村子里的民兵!”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山上有老虎!两头!还是带崽的!”

    任桂花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那家俊呢?”

    沈卫国痛苦地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颊滚落下来,声音哽咽。

    “为了掩护我回来报信……他一个人……拿着枪……留在那里挡着了……”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响彻了整个沈家大院。

    “沈卫国!你个杀千刀的!”

    任桂花疯了一样扑上去,对着沈卫国的胸口又是捶又是打,眼泪往下掉。

    “那是你亲儿子啊!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把他一个人丢在山上!你个没良心的老东西!”

    “要是家俊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咱们全家都别活了!”

    任桂花的拳头落在身上,沈卫国不躲不闪,只是死死咬着后槽牙。

    但他不能就在这儿瘫着。

    沈卫国抓住妻子挥舞的手腕,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打!打死我也就是个抵命!现在去还能捡回条命!”

    任桂花动作一僵,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下滑。

    沈卫国一把架住她,把人往堂屋那张八仙桌旁一按。

    “把家里看好!要是三娃真回不来……这个家还得你撑着!”

    扔下这句话,沈卫国转身冲进了风雪里,那背影踉跄却透着股子拼命的狠劲。

    任桂花瘫坐在椅子上,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的肉里。

    沈家大院外。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夜的宁静。

    赵振国刚披上那件旧军大衣,还没来得及扣扣子,就被冲进来的沈卫国撞了个满怀。

    听完那两句带着血腥味的汇报,这位在战场上都没皱过眉头的汉子,脸色瞬间变了。

    “快!去大队部!敲锣!把所有带把儿的都给我叫起来!”

    急促刺耳的铜锣声撕裂了夜空,惊起一片狂躁的狗吠。

    火把从各家各户汇聚到打谷场,民兵们提着土枪、鸟铳,衣衫不整却杀气腾腾。

    “咋子了?这大半夜的?”

    “说是家俊在后山遇着大虫了!还是两头!”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响成一片。

    “两头?那是阎王爷下帖子啊!”

    “可惜了沈家俊那个娃娃,刚立起来,这就……”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农连连摇头,眼神里满是惋惜和无奈。

    在他们的认知里,人碰上老虎,那就是个死,更别提还是单枪匹马对付两头。

    “放屁!”

    一声暴喝从人群后方传来。

    张大河挤出人群,脖子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横飞。

    “家俊哥那是啥人?前阵子连那几百斤的黑瞎子都能给除了!”

    “区区两头没毛的大猫,还能翻了天不成?”

    虽然嘴上喊得震天响,可张大河握着梭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沈卫国没心思听这些议论,他提着那杆重新装填好火药的老套筒,站在队伍最前面,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不管是死是活,那是我儿子!也是咱们村的种!不怕死的,跟我上!”

    没有多余的动员,几十条汉子举着火把,义无反顾地扎进了茫茫雪山。

    与此同时。

    枯树林深处,寂静得可怕。

    沈家俊保持着据枪的姿势已经快十分钟了,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可他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那黑洞洞的枪口,始终锁定着百米外那头成年巨虎的眉心。

    奇怪。

    太奇怪了。

    按理说,饿虎下山,见血封喉。

    刚才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杀气做不得假,可这会儿,那一大一小两头老虎就静静地伫立在雪地里,那绿油油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却没有半点要发起冲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