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崩！
一根手腕粗的麻绳在一号船坞的吊臂上绷得笔直，发出濒临断裂的哀鸣。
半空中，悬挂着一根长达一丈五尺、通体泛着幽冷蓝光的巨型钢管。炮口粗得能塞进一个小孩的脑袋，炮身上浇筑着繁复的加固纹路，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防锈油味。
“稳住！慢慢放！”
孙掌柜站在定远号的前甲板上，手里挥舞着红旗，嗓子都喊劈了，“这玩意儿重五千斤！砸下来咱们都得变肉饼！”
随着绞盘的缓缓松动，这门被周辰命名为“镇海”的120毫米后装线膛炮，像是一头被驯服的钢铁巨兽，稳稳地落入了那个特制的、带有滑轨的炮座之中。
咔嚓。
巨大的金属销钉被砸入定位孔，巨炮归位。
但这只是第一步。
如果直接开炮，这门炮的后坐力足以把定远号的甲板掀开，甚至震断龙骨。
凌素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钻到了炮架底下。
她手里拿着一个扳手，正在拧紧两个粗大的铜制圆筒。圆筒连接着炮身和底座，里面灌满了特制的粘稠鲸油。
“这就是陛下说的……液压驻退机？”
石香姑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不起眼的铜管子，一脸怀疑，“就凭这两根管子，能拉住五千斤的大家伙？”
“不仅是拉住。”
凌素从炮架下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油，“是吸住。就像你一拳打在棉花包上。没有这个，这门炮开第一火，船就得散架。”
这是阿姆斯特朗炮的核心技术，也是周辰带来的超越时代的黑科技。利用液体的不可压缩性和阻尼孔的节流作用，将巨大的后坐能量转化为热能。
“好了。”
凌素拍了拍炮管，“锅炉压力怎么样？”
“满压！”
底舱传来回令。
“升旗！出港！”
周辰站在舰桥上，透过厚重的玻璃窗，看向远处硝烟弥漫的大沽口海面。
那里，岸防炮的轰鸣声还在继续，西洋舰队被水雷困在原地，正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呜——！！！”
定远号拉响了汽笛。
这艘大周帝国的第一艘蒸汽铁甲巡洋舰，烟囱里喷出浓烈的黑烟，两侧的船舷虽然没有了明轮，但尾部的螺旋桨正在疯狂搅动海水。
船身微微一震，随即破开波浪，加速驶向外海。
在它身后，两艘同级的“镇远”、“致远”号，以及十艘经过改装的“迅雷”级快艇，排成了一列整齐的纵队。
黑烟遮天蔽日，在大海上拉出了一条黑色的战线。
……
大沽口外海。
联合舰队司令戈登正焦头烂额。
“该死！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水下！”
戈登抓着栏杆，看着左舷一艘正在下沉的护卫舰。那艘船刚刚试图强行突围，结果又触雷了。
“司令官！你看那边！”
大副突然指着北方的海平线，声音颤抖，“烟！好大的烟！”
戈登转头看去。
只见北方的海面上，滚滚黑烟如同乌云压顶，正以此向这边逼近。在黑烟之下，几艘没有风帆、通体漆黑、形状怪异的战舰，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切入战场。
“没有帆？这是什么船？”
戈登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定远号那狰狞的舰艏撞角，以及前甲板上那门长得夸张的巨炮，让他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只有一门炮？”
戈登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只有船头一门炮？哈哈，这群东方人是傻子吗？我们的‘海神号’侧舷有五十门炮！转舵！抢占t字头！用侧舷火力覆盖它！”
西洋战舰虽然被水雷困住，但原地转舵还是能做到的。
巨大的“海神号”战列舰开始缓慢转向，将侧舷那密密麻麻的炮口对准了冲过来的定远号。
“距离三千米！”
定远号上，观测员大声汇报。
“太远了！咱们的炮打不到！”石香姑有些焦急，“得冲进一千米！”
“不。”
周辰站在主炮的后方，亲自校准着那个带有刻度的机械瞄准具。
“我的炮，能打五千米。”
他拍了拍冰冷的炮闩。
“装填！高爆弹！”
两名壮硕的炮手抱着一枚锥形的、弹头涂成红色的炮弹，塞入炮膛。紧接着是药包。
关闩，闭锁。
周辰的手搭在了拉发绳上。
海风呼啸，吹得他的龙袍猎猎作响。
远处，“海神号”庞大的船身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在周辰的眼里，那就是一个巨大的靶子。
“让你们听听，大周的声音。”
周辰猛地拉动绳索。
轰！！！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船身剧震、甲板崩裂的惨状。
巨大的后坐力推着炮身向后猛退，但底座下的两个液压铜筒瞬间压缩，发出一声沉闷的“嗤——”声。
那股足以摧毁船体的狂暴力量，被这两根不起眼的管子温柔地化解了。炮身仅仅向后滑动了半米，就稳稳停住，随后在复进簧的作用下缓缓归位。
一枚旋转的钢铁死神，撕裂了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叫，飞向三千米外的敌舰。
戈登还在指挥炮手调整角度。
突然，他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火车在天上飞。
下一瞬。
“海神号”的舯部，也就是主桅杆下方的位置，突然爆开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并没有炮弹砸在木板上的碎裂声。
因为这枚炮弹直接穿透了三层厚实的橡木甲板，钻进了底层的火药库，然后由延时引信引爆。
轰隆——！！！！！！
一声比刚才开炮声还要响亮十倍的爆炸，在海面上炸响。
戈登只觉得脚下的甲板猛地向上拱起，一股灼热的气浪将他掀飞到了半空。
他在空中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艘代表着日不落帝国荣耀的一级战列舰，像是一个被撑爆的玩具，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主桅杆横飞出去，砸在旁边的海面上。
无数水手、木板、火炮，被抛洒向天空，如下雨般落下。
一炮。
仅仅一炮。
联合舰队的旗舰，拥有百门火炮的海上巨兽，就这样被腰斩了。
“上帝啊……”
周围的西洋战舰上，所有的水手都停止了动作，呆呆地看着那团还在燃烧的残骸。
恐惧。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对更高文明等级力量的恐惧，瞬间击穿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这就是线膛炮。”
周辰看着远处的火光，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并没有怎么发热的炮管。
“这就是液压驻退。”
“这就是……真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已经看傻了眼的大周水师官兵。
“还愣着干什么？”
周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指向前方那些已经乱成一锅粥的西洋舰队。
“定远、镇远、致远，自由射击！”
“迅雷艇，冲上去！用鱼雷（当然还没有，是指近距离火炮）给我狠狠地打！”
“今天，这片海域，不留活口！”
呜——！！！
三艘主力舰同时拉响汽笛。
这声音在西洋人听来，就像是地狱大门的开启声。
黑色的舰队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旧时代的残魂。大航海时代的规则，在这一天，被一个古老的东方帝国，用更硬的拳头，狠狠地砸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