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
充满了油脂味和蒸汽热浪的底舱内，一根合抱粗的精钢连杆正在做着不知疲倦的往复运动。每一次冲程，都带动着巨大的飞轮旋转，将数千马力的动力传递给船尾的螺旋桨。
润滑油滴在滚烫的轴承盖上，瞬间化作一缕蓝色的轻烟，被抽风机卷走。
周辰站在轮机舱的铁格栅走廊上，脚下的钢板随着机器的律动有节奏地颤抖。这种震动顺着鞋底传导至全身，让他有一种时刻处于风暴中心的错觉。
“锅炉压力正常，转速一百二。”
轮机长手里拿着棉纱，擦拭着仪表盘上的油污，大声汇报。噪音太大，他必须对着周辰的耳朵喊，“陛下，煤仓里的煤还够烧十天。按照现在的速度，三天后就能看到陆地。”
周辰点了点头，转身顺着狭窄的铁梯爬上甲板。
瞬间，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的机油味。
这里是印度洋的腹地。
四周是茫茫无际的深蓝，海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墨色。头顶烈日当空，甲板被晒得烫手，沥青填缝剂软化，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这海真他娘的大。”
铁牛蹲在主炮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块咸肉干费劲地嚼着。他已经不再晕船了，或者说，吐习惯了。
“俺以为渤海就够大了，没想到这儿……走了半个月连个鸟毛都没看见。”
铁牛吐出一块嚼不烂的肉筋，看向周辰，“大哥，咱们还要走多久？俺的混铁棍都快生锈了。”
“快了。”
周辰走到舰艏，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除了起伏的波涛，依然什么都没有。但这片海域的水色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从深蓝逐渐转为浅绿，海面上漂浮的藻类也多了起来。
“前面就是曼德海峡。”
穆青寒走到他身边，展开一张羊皮海图。海风吹得图纸哗哗作响。
“穿过那里，就是红海。是一条死胡同，也是一条走廊。”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狭长的水域划过，最终停在北端的苏伊士。
“西洋人的联合舰队主力，就在那里集结。情报说，他们正在修筑炮台，甚至打算把陆军运过来，在岸上阻击我们。”
“阻击？”
周辰放下望远镜，嘴角没有一丝弧度。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
在他脚下的“轩辕号”身后，是两列纵队排列整齐的钢铁战舰。
定远、镇远、致远……五十艘主力舰喷吐着黑烟，像是一群迁徙的黑鲸，在海面上犁出一道道宽阔的白浪。再往后，是上百艘满载物资和士兵的运输船。
这是一支足以摧毁任何沿海城市的恐怖力量。
“他们挡不住。”
周辰的声音被海风吹散，却依然清晰，“在绝对的火力面前，所有的工事都是坟墓。”
“报——！”
桅杆顶端的了望哨突然拉响了警铃。
“右舷前方十五度！发现船只！挂着……挂着法兰西的三色旗！”
“哦？”
周辰眼神一凝，重新举起望远镜。
视野尽头，一艘挂着满帆的快速巡洋舰正惊慌失措地调转船头，试图向西北方向逃窜。它显然是负责外围警戒的哨船，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大周的主力。
“想跑？”
石香姑站在指挥台上，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传令前锋驱逐舰！给老娘追上去！别开炮，直接撞沉它！别让它回去报信！”
“是！”
两艘体型较小、但速度极快的“迅雷级”驱逐舰立刻脱离编队。
锅炉加压，烟囱喷出红色的火星。
它们像两头猎豹，疯狂加速，切开海浪，扑向那艘可怜的木质帆船。
二十分钟后。
远处的海面上腾起一团水柱。
那艘法兰西巡洋舰甚至没来得及开火，就被其中一艘驱逐舰的锋利撞角切断了龙骨。木板碎裂，海水倒灌，不到盏茶功夫，海面上就只剩下一堆漂浮的碎木和几具尸体。
“清理干净了。”
石香姑放下望远镜，一脸意犹未尽，“太脆了，都不够塞牙缝的。”
周辰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艘驱逐舰归队，重新恢复了整齐的阵型。
这种碾压式的胜利并没有让他感到兴奋，反而让他更加冷静。
哨船既然出现了，说明敌人的主力就在附近。
“传令全军。”
周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披风，手按在天子剑的剑柄上。
“一级战备。”
“所有炮位填装弹药。锅炉保持满压。士兵着甲，枪上膛。”
“今晚，我们强闯曼德海峡。”
“是！”
众将齐声应诺。
夕阳西下。
血红色的残阳铺满了整个海面，将这支黑色的舰队染上了一层肃杀的红光。
周辰站在舰艏，看着前方逐渐清晰的陆地轮廓。
那是非洲大陆的角，也是通往旧世界心脏的大门。
“叶狂这时候应该已经到苏伊士了吧。”
周辰低声自语。
“两面夹击。这一仗，朕要让西洋人一百年都不敢再看一眼东方。”
呜——！！！
轩辕号再次拉响了汽笛。
这声音雄浑、苍凉，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意志，回荡在印度洋的上空。
惊起的飞鸟四散奔逃。
大周帝国的战争机器，终于跨越了万里重洋，将炮口抵在了西方列强的脑门上。
黎明前的黑暗已经过去，铁血的太阳即将升起。
在这片古老而陌生的海域上，一场决定世界未来五百年格局的终极对决，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