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履带板上的铆钉磨平了棱角，碾碎了沙滩上最后一块干燥的骆驼白骨，深深嵌入湿润的盐碱地里，发出金属疲劳的呻吟。
“停！”
叶狂单手拉下操纵杆，蒸汽拖拉机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喷出一股黑烟，停在了距离海水不到十丈的地方。
热浪混合着海风，扑打在他满是尘土和干涸血渍的脸上。
他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圈惨白的眼眶，独眼眯起，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
“到了……真他娘的到了。”
叶狂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咸味。
这不仅仅是海水的味道，这是大周陆军跨越万里黄沙、从长安一路碾压到非洲大陆边缘的汗水味。
“大帅！你看！”
副官指着海平线，声音因激动而破了音。
在海天交接的尽头，一缕黑烟像是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紧接着，两缕、三缕……数十道黑烟柱并排升起，遮蔽了夕阳。
呜——！！！
一声雄浑苍凉的汽笛声，穿透了海浪的嘈杂，传到了岸上。
那是“轩辕号”。
虽然隔着几里地，但那巍峨的舰桥、狰狞的主炮，以及船身上斑驳的弹痕和锈迹，依然清晰可见。
“来了！那是咱们的船！”
岸上的神机营士兵们扔掉了手里的水壶，挥舞着步枪，发出了嘶哑的欢呼。
叶狂从怀里掏出一把信号枪，装填了一枚特制的红色信号弹。
“给陛下打个招呼！”
砰！
一颗红色的流星冲天而起，在黄昏的天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红云。
几息之后。
海面上，轩辕号的舰桥顶端，三颗绿色的信号弹呈品字形升空，那是约定好的回应——“大军安好，准备登陆”。
……
两刻钟后。
一艘吃水很深的小火轮冲上海滩，搁浅在泥沙里。
周辰跳下船，靴子踩进海水，溅起一片白色的泡沫。他身上的龙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油污和海盐腌得发硬，但他的脊梁依然挺得笔直。
“大哥！”
叶狂大步冲过来，张开双臂。
两个男人，一个满身黄沙，一个满身煤灰，在这异域的海滩上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活着就好。”
周辰拍了拍叶狂的后背，入手处是一片冰冷的金属——那是叶狂的机械左臂。
“怎么样？这铁手好用吗？”
“好用！”
叶狂松开周辰，举起那只精钢打造、关节处还在喷着微量蒸汽的机械臂，五指猛地收拢，发出咔嚓的咬合声。
“这一路过来，俺用它捏碎了至少五十个马穆鲁克的脑袋。这玩意儿不知疲倦，也不会疼，比肉长的强多了！”
叶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只是笑容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周辰看着他身后那些依靠在蒸汽拖拉机旁休息的士兵。
他们的军装破烂，很多人脚上的靴子都磨穿了，脸上写满了长途跋涉的沧桑。但这支队伍的眼神，却比那些崭新的枪管还要亮。
那是征服者的眼神。
“辛苦了。”
周辰从腰间解下酒囊，扔给叶狂。
“前面就是苏伊士要塞？”
“是。”
叶狂接过酒囊，灌了一口，辣得直哈气，“就在前面五里。奥斯曼的一个帕夏守着，大概有两万人。俺本来想直接冲进去，但这帮孙子把城门堵死了，还在外面挖了三道壕沟。”
他指了指北方那座依稀可见的黄色土城。
“不过现在好了。”
叶狂看向海面上那些缓缓逼近的巨舰，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大哥你来了，咱们就把他们夹在中间。我看他们往哪跑。”
苏伊士要塞。
奥斯曼守备司令穆斯塔法帕夏站在城墙上，手里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南面海上的钢铁舰队，又看着北面沙漠里的钢铁车队。
前有狼，后有虎。
海陆夹击。
“真主啊……这是末日吗？”
穆斯塔法绝望地抓着城垛。他引以为傲的骑兵在沙漠里被那些“铁怪兽”屠杀殆尽，他寄予厚望的海岸炮台在那些巨舰面前就像是玩具。
“帕夏！汉人……汉人开始进攻了！”
副官指着海面。
轩辕号巨大的主炮塔已经缓缓转向，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要塞。
与此同时，沙漠方向，叶狂的“定西号”虽然没开过来，但他把那是十几辆蒸汽拖拉机排成了一线，车顶的加特林机枪正在预热。
“投降！快挂白旗！”
穆斯塔法没有任何犹豫，歇斯底里地吼道，“把所有的白布都挂出去！别让他们开炮！”
他不是不想打，是没法打。
在绝对的工业代差面前，所谓的要塞防御，不过是一层窗户纸。
……
日落。
苏伊士要塞的城头上，大周的龙旗取代了新月旗。
两万奥斯曼守军被解除了武装，蹲在广场上瑟瑟发抖。
周辰和叶狂并肩站在城楼上，看着北方那片蔚蓝色的水域——地中海。
虽然中间还隔着一道狭窄的陆地（此时苏伊士运河尚未完全贯通，或被堵塞），但那股湿润的地中海季风，已经吹拂到了他们的脸上。
“这就是地中海？”
叶狂深吸一口气，“闻着跟咱那边的海也没啥两样嘛。”
“是不一样。”
周辰手扶栏杆，目光深邃。
“这片海的对面，是欧罗巴。是英吉利，是法兰西，是那些曾经想要瓜分大周的列强的老家。”
他指着那道阻隔了红海与地中海的狭长地峡。
“只要打通这里，大黑舰队就能直接开进他们的澡盆子。”
“大哥，这地儿没水啊，船咋过？”叶狂看着那片陆地犯愁。
“没有水，就引水。”
周辰转身，看着身后那支庞大的、包含了数万战俘和劳工的建设兵团。
“那个法国人莱塞普（苏伊士运河修建者原型）不是正在这附近勘测吗？把他抓来。”
“还有这些俘虏，都别闲着。”
周辰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从明天起，我们要干一件大事。”
“炸山，挖河。”
“朕要让红海的水，流进地中海。朕要让大周的战舰，直接开到他们的家门口去敲门。”
“凌素。”
“臣在。”
凌素背着药箱，手里还拿着一卷刚刚测绘的地形图。
“把你带来的炸药，全部集中起来。”
周辰指着那道地峡最窄处。
“这里有一条古运河的河道，虽然淤塞了，但底子还在。”
“用炸药，把它炸开。”
“朕不管你要用多少吨炸药，也不管要填进去多少战俘。三天之内，朕要看到水流过去。”
“遵旨！”
夜幕降临。
苏伊士的篝火点亮了半个天空。
两支来自东方的钢铁之师，在这里完成了历史性的会师。而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将是改变世界地理版图的疯狂工程。
这不仅仅是一条运河。
这是大周帝国通往世界霸主的最后一道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