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色的雷云,如同孕育着灭世魔胎的巨兽胎盘,在溶洞穹顶裂口之外的虚空中疯狂翻滚、收缩。每一次翻滚,都带起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能量涟漪;每一次收缩,那抹纯粹的紫黑便深邃一分,散发出的毁灭气息也沉重一分,压得整个地下溶洞如同要凝固的琥珀。
第七重——紫霄灭世雷,正在酝酿最后的爆发。
林烬站在原地,或者说,站在一堆勉强维持人形的焦黑残骸中央。他几乎失去了所有感知,听不到邪魔的嘶吼,感受不到祭坛的能量波动,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剧痛——因为那具身体的大部分“感觉”已然随着血肉一同被前六重天劫焚毁。
唯有一丝微弱到极致、却如同钻石般坚硬的意识,还在灵魂最深处那个即将熄灭的米粒火星中,顽强地闪烁。
“紫霄……灭世……”
这名字本身,就带着终结一切的意味。
然而,在这绝对的死寂与毁灭即将降临的前一刻,林烬那残存的意识,却出奇地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反而进入了一种近乎空灵的……“观照”状态。
他“看”着那紫黑雷云,“看”着其中蕴含的、足以轻易毁灭巅峰武圣的恐怖能量。
他“看”着自己这具千疮百孔、生机尽绝的残躯。
他也“看”着灵魂深处,那枚自始至终沉默、却在关键时刻屡屡展现神异的“混沌火漩”印记,以及那簇融合了众生信念、历经天劫洗礼、已然带上雷霆属性的“信念之火”残星。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骤然照亮了他近乎停滞的思维。
火……雷……
天劫是雷,是天地法则之怒,是毁灭与净化。
而我……是火,是焚天之炎,亦是众生信念所凝。
雷劫欲焚我,我……为何不能焚雷?
这个念头,并非来自飞升秘法,也非来自任何传承。而是绝境之中,灵光一现的疯狂臆想,是源自“焚天”二字的桀骜本能,更是那簇融合了守护、抗争、不屈等多种信念的“信念之火”,在面临终极毁灭时,发出的最后、也是最决绝的呐喊!
焚天……焚天……何物不可焚?!
“信念之火”那米粒大小的残星,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宿主意念的感召,猛地向内一缩,然后,如同超新星爆发般,释放出它最后、也是所有的光与热!
不是去防御,不是去对抗。
而是……去吞噬!去融合!去……同化!
它不再仅仅是一种精神锚点或意志体现。它要主动出击,去“点燃”那即将降临的紫霄灭世雷!
几乎就在“信念之火”残星爆发的同一刹那——
“轰隆隆隆——!!!!!”
酝酿到极致的紫黑雷云,终于彻底爆发!一道仅有拇指粗细、却纯粹到无法形容、仿佛由最本源的“毁灭”法则凝聚而成的紫黑色雷霆,如同从九幽最深处刺出的灭世之矛,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瞬间刺破穹顶裂口,降临到林烬头顶!
这第七重雷劫,没有前六重那惊天动地的威势与多变的形式,只有这极致的凝练与极致的毁灭!
紫黑雷霆出现的瞬间,整个溶洞的时间仿佛都停滞了!所有正在冲锋的邪魔,所有吟诵的祭司,甚至祭坛上旋转的漆黑漩涡和那枚搏动的暗紫晶体,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要在这纯粹的毁灭法则面前俯首!
然而,就在这紫黑雷霆即将触及林烬那焦黑头颅的瞬间——
那颗由“信念之火”残星爆发形成的、仅有针尖大小的、却呈现出一种奇异混沌色泽(融合了淡金、暗红、暗金、深蓝等多种劫雷属性)的……“混沌信念火星”,竟主动迎了上去!
不是硬撼,而是如同飞蛾扑火般,直接“撞”入了那道紫黑雷霆的内部!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响。
时间恢复了流动。
但预想中林烬被紫黑雷霆彻底湮灭的场景,并未发生。
那道纯粹由毁灭法则凝聚的紫黑雷霆,在“混沌信念火星”撞入之后,竟然……停滞在了林烬头顶不足一寸之处!雷光依旧闪耀,毁灭气息依旧恐怖,但却仿佛失去了目标,或者说,其内部正在发生某种极其剧烈、极其危险的……“反应”!
紫黑色的雷光之中,那一点混沌火星,正在疯狂地“燃烧”!
它燃烧的不是自己,而是……那道紫霄灭世雷本身蕴含的“毁灭法则”!
以信念为火种,以自身残存的、融合了部分劫雷属性的“火”之真意为引,强行去“点燃”、去“分解”、去“理解”、去……“吞噬”这至高的毁灭雷霆!
这无疑是疯狂的,是逆天的,是违背常理的!
然而,林烬的灵魂深处,那枚“混沌火漩”印记,却在这一刻,第一次主动地、清晰地传递出了一丝……赞许与共鸣的波动!仿佛这个疯狂的举动,暗合了“混沌”包容万物、分化阴阳、演化生灭的无上真意!是“火”之道的某种极致体现——焚尽万法,亦可焚尽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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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紫霄灭世雷似乎有灵,感觉到了被“亵渎”与“吞噬”的危机,发出无声的愤怒咆哮,雷光猛地向内收缩,想要将那点敢于挑衅的混沌火星彻底碾碎!
但火星虽小,却蕴含着林烬全部的意志、众生信念的加持、以及之前六重天劫淬炼后获得的微弱“抗性”与“适应性”。它在毁灭雷光中左冲右突,顽强燃烧,如同病毒般,不断侵蚀、分解着一丝丝最细微的毁灭法则结构,并将其转化为一种更加混沌、更加内敛、仿佛蕴含着“毁灭”与“新生”双重可能的奇异能量,反哺回林烬那即将彻底寂灭的灵魂与肉身!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极其痛苦、也极其凶险的过程。
混沌火星随时可能被彻底扑灭。
林烬残存的意识,如同在亿万根钢针上来回滚动,承受着法则被强行分解、重组所带来的、远超肉身痛苦的灵魂撕裂感。
他的身体,那具焦黑的残骸,则在紫黑雷霆的余威与混沌火星反哺的奇异能量的双重作用下,发生着诡异的变化——时而进一步碳化、碎裂,时而又仿佛有极其微弱的、带着混沌色泽的“肉芽”在焦炭下艰难蠕动、生长。
整个溶洞,一片死寂。
所有的邪魔,包括那几尊魔将,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停滞在林烬头顶的紫黑雷霆,以及雷霆中那一点顽强燃烧的混沌火星。它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渡劫方式!天劫……竟然能被“点燃”?!
祭坛之上,天邪神虚影那无数猩红邪眸组成的漩涡,也停止了旋转,死死“盯”着林烬。冰冷的神念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疑不定”的情绪。这个蝼蚁身上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祂的理解范畴。那点混沌火星,让祂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源自更高层次的威胁与……吸引!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那道凝练到极致的紫霄灭世雷,颜色开始变得暗淡,体积也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缩小!
而那点混沌火星,虽然依旧微弱,却仿佛凝实了一分,颜色也更加深邃混沌!
当紫黑雷霆缩小到只有发丝粗细时——
“嗡!”
混沌火星猛地一亮,仿佛完成了最后的“吞噬”,倏地一下,从即将彻底消散的雷光中脱离,重新没入林烬眉心那早已模糊的火焰纹路之中。
而那道紫霄灭世雷,则如同耗尽了所有力量,化作最后一点紫黑色的电火花,在林烬头顶“啪”地一声,彻底湮灭,消散于无形。
第七重天劫——过!
不是硬抗过去,而是以近乎“同归于尽”的疯狂方式,将其“焚”掉了大半,并吸收了一部分最本源的毁灭法则真意!
林烬那具焦黑的残骸,轰然倒地,溅起一片灰烬。生机,似乎彻底断绝。
但眉心处,那点重新沉寂下去的混沌火星,却仿佛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更加内敛的跳动。
短暂的死寂之后。
“轰隆隆——!!!”
第八重天劫,没有给任何喘息之机,紧随而至!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雷霆。而是九道颜色各异、气息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光束,自雷云中落下!赤红如血,惨白如骨,幽绿如鬼,漆黑如夜……九道光束,代表着九种极致的负面力量与死亡真意——九转生死雷!
此雷不直接毁灭肉身,而是侵蚀生机,污染神魂,引动心魔,逆转生死,要将渡劫者拖入永恒的死亡轮回,受尽九种极致痛苦而死!
九道光束,如同九条锁定灵魂的毒蛇,瞬间没入林烬倒地的“尸体”。
然而,就在九转生死雷侵入的刹那——
那点沉寂在林烬眉心的混沌火星,再次动了!
这一次,它没有再主动出击吞噬。因为九转生死雷的力量太过诡异分散,且针对的是生死法则层面。
混沌火星只是静静地燃烧着,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仿佛包容着“生”与“死”双重真意的混沌光晕,将林烬残存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灵魂核心,牢牢护在其中。
任由那九种死亡力量在它外围肆虐、侵蚀、转化。
赤红光束带来的焚烧灵魂之痛,惨白光束带来的冻结生机之寒,幽绿光束带来的腐蚀神魂之毒……种种痛苦,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那点混沌火星的防护。
火星的光芒,在九种力量的轮番冲击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它始终未曾真正熄灭。反而在承受、化解这些力量的过程中,火星内部,那丝之前从紫霄灭世雷中汲取的、蕴含“毁灭”与“新生”双重可能的混沌能量,开始缓缓流转,以一种极其玄奥的方式,模拟、解析着这九种生死力量的运行轨迹。
它仿佛在“学习”,在“理解”,在将外来的死亡之力,转化为自身混沌的一部分。
九转生死雷的力量,在混沌火星这种“包容”与“解析”下,如同泥牛入海,虽然给火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和消耗,却始终无法真正突破那层混沌光晕,触及林烬灵魂最深处的那一点真灵。
当第九种死亡力量——代表“永恒寂灭”的漆黑光束,也最终被混沌火星艰难地“包容”进去,并慢慢消化、转化为一丝更加深沉的混沌意蕴后……
第八重天劫——九转生死雷,渡……过!
代价是,混沌火星的光芒,再次黯淡到了近乎于无,只剩下一点比尘埃还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混沌光点。
林烬的“尸体”,依旧躺在那里,没有任何生机复苏的迹象,仿佛真的已经死去。
但天劫,并未结束。
穹顶裂口外,那翻腾的雷云,在经历了第七重的紫黑与第八重的九色之后,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能量、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在一瞬间被抽空。
只剩下一种绝对的……“无”。
不是黑暗,不是虚无,而是仿佛回归了宇宙诞生之前,那一片混混沌沌、无始无终、无内无外的……“奇点”状态。
第九重——混沌开天雷!
此雷无形无质,无光无色,无声无息。它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回归”与“考验”。它会将渡劫者的一切——肉身、灵魂、记忆、意志、乃至存在本身——拉入那原始的混沌状态,进行最本源的“洗练”。若能保持一点真灵不昧,从中明悟一丝“开天辟地”、“由无生有”的至理,便可重塑真身,脱胎换骨,真正拥有飞升上界的资格。若不能,便将彻底迷失、同化在那片混沌之中,意识永眠,存在消解。
这是对道心、对意志、对灵魂本质最根本、也最残酷的终极审判!
那一片绝对的“混沌”意蕴,缓缓降临,将林烬和他周围一小片区域,彻底笼罩。
焦黑的残骸,黯淡的混沌火星,残存的意识碎片……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失去了边界,失去了形态,失去了“自我”的概念,被拉入了那片无始无终的混沌之海。
溶洞内,所有生灵的感知中,林烬的存在,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那恐怖祭坛依旧运转,天邪神虚影依旧冰冷,以及……那一片笼罩在废墟之上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绝对混沌。
火焚雷劫,以最疯狂、最不可思议的方式,闯过了前八重。
而这最后一重,无关力量,只问本心。
在这回归原点的混沌之中,那一点由众生信念、不屈意志、焚天真意、以及部分天劫法则凝聚而成的……混沌光点,是否还能找到“我”是谁?是否还能记起为何要“飞升”?是否还能……从中开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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