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树铮向前一步,目光直视罗文,语气中带着不解与探究:
“罗司令,恕徐某冒昧。
贵军海空攻势如此犀利,局面一片大好,为何……不顺势从海上发动登陆,一鼓作气攻下青岛城呢?
如此收兵,岂不可惜?”
罗文的回答,却出乎意料地直白,甚至有些“光棍”。
他并未寻找什么复杂的战术理由或外交顾忌,只是淡然说道:
“徐将军,诸位,实不相瞒,我们第三舰队此番前来,首要任务本就是‘练兵’与‘测试’。
测试这些新接收舰艇的性能,磨合官兵的配合,验证海空协同的战术。
我们根本就没有制定,也未被赋予执行大规模登陆作战的计划。”
这个答案,虽然直接,却显然不是众代表们心中所期待的,那种关乎战略大局的深邃解释。
它听起来甚至有些……“儿戏”?
为了“练兵测试”,就搞出这么大阵仗,把敌人炸得七零八落,然后自己拍拍屁股走了?
罗文似乎也明白这个过于务实的回答,可能无法满足这些观战者的好奇心,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
“当然,正式全面攻略青岛要塞,彻底肃清日军的任务,接下来将由我们陆上的第三集团军,全权负责。
海空力量的前期打击,已经为他们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
剩下的,是陆军弟兄们的舞台了。”
听到这番解释,众代表心中非但没有豁然开朗,反而更加郁闷,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合着闹了半天,你们第三舰队轰轰烈烈地跑来,惊天动地地狂炸一通。
主要目的就是来向我们这些人,以及可能暗中的观察者。
展示一下你们从协约国手里俘获的这批战舰,究竟有多强的火力,海空协同玩得有多溜?
青岛城的日军和要塞,倒成了你们“练兵展示”的活靶子和背景板?
尽管心中仍有不甘,或者说对未能亲眼目睹完整的夺城战役感到意犹未尽。
但徐树铮等代表们也清楚,他们只是“客人”与“观察员”,并无权干涉国防军的作战决策与节奏。
于是,他们只能按照国防军方面的安排,在海军官兵的引导下,离开“伊丽莎白女王号”这艘短暂的观礼台,乘坐交通艇重返陆地。
码头上,果然已有第三集团军派出的,涂着国防军标准涂装的装甲车辆和护卫部队在等候,准备将他们接往下一处目的地。
或许是某个前线观察所,去见证陆军将如何接手这场“半成品”的战役。
……
青岛要塞,绝非仅有那些如今已化为瓦砾的海防炮台。
其防御体系的真正精髓与坚韧之处,更在于其依山而建、层层设防、体系完备的陆上要塞群。
除了原本严密,现已被国防军海空协同无情摧毁的临海火力网外。
其面向内陆的陆防炮台体系,同样严密和坚固。
外围的环形核心炮台,构成了整个陆防体系的火力支柱与远程獠牙。
这其中尤以崂山炮台、俾斯麦山炮台和伊尔奇斯山炮台等最为关键。
它们雄踞于青岛周边的各处制高点,视野开阔,射界优良。
这些炮台装备有大口径重型榴弹炮(如威力惊人的210毫米、240毫米口径重炮,其中不少是1914年从战败的德军手中缴获的战利品),射程远,威力足以摧毁坚固工事和杀伤大范围集结的兵力。
然而,真正的防御纵深并非仅靠这几处核心炮台。
在这些重型炮台前沿,约1.5公里至3公里的环形距离内,星罗棋布地构筑了更多、更密集的前沿防御节点。
即一系列前沿炮台和步兵堡垒,如中央堡垒、小湛山堡垒、台东镇堡垒等。
这些堡垒群,主要是步兵防御工事,亦被称为一线步兵堡垒群。
它们构成了最前沿的接触线和抵抗带,配备有大量的轻重机枪、以及部分用于直瞄射击的轻型速射火炮(如山炮、步兵炮)。
它们的任务,是负责直接阻击、迟滞、消耗试图接近的敌方步兵和轻型单位,利用交叉火力和坚固掩体,在近距离给予进攻者最大杀伤。
而后方的那些重型环形炮台,则扮演着二线核心炮兵阵地的角色。
它们与一线堡垒群形成了严密的协同防御体系。
当敌军尚在远处集结,尚未接近一线堡垒时。
这些重炮便可以进行远程压制性轰击,利用其射程优势,打乱敌方的进攻队形、摧毁其集结地、干扰其指挥和后勤,为前沿堡垒减轻压力。
更为致命的是,当任何一个一线堡垒遭受敌军强攻,陷入危急时。
这些位于高处的重型炮台,可以在前沿观测哨的精确指引下。
用其强大的曲射火力,对战壕外或堡垒周围集结的、正在围攻的敌军部队,实施极其精准的覆盖性炮击。
这种“指哪打哪”的火力支援,足以让任何试图靠近堡垒的进攻部队,付出惨重代价!
此外,它们的射程也足以延伸攻击到敌方部署在后方,以中小口径火炮为主的炮兵阵地,压制或摧毁对方的支援火力。
这种一线步兵堡垒消耗阻滞,二线重炮远程精确打击的协同防御模式,在实战中曾被证明是极其有效的。
1914年,日军对当时由德军驻守的青岛要塞发动围攻时,便深刻领教了这种防御体系的威力。
在那场战役中,日军在攻击中央堡垒、小湛山堡垒等一线阵地时。
不仅遭到了堡垒守军自身密集的机枪、步枪和手榴弹的火力阻击。
更持续不断地遭到,来自后方俾斯麦山炮台和伊尔奇斯山炮台,发射的重型炮弹的轰击。
德军的炮兵观测员,位于各个高地的观测所内。
可以随时通过电话或信号,呼叫后方炮火对任何受威胁的地段进行即时、猛烈的火力支援。
这使得日军的每一次步兵冲锋,和堑壕推进,都变得代价极其高昂,进展异常缓慢,整个攻势陷入了一种血腥的消耗战泥潭。
也正是吸取了那次进攻青岛的惨痛经验教训,日军在后来接管并经营青岛要塞期间。
不仅修复了原有的德式工事,更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将这些防御工事修筑得更加完善、更加现代化。
他们加固了掩体,完善了交通壕和地下通道体系,改进了观测和通讯设施,并补充了更多的武器弹药。
以期将青岛要塞,打造成为一座真正意义上“永不陷落”的远东堡垒。
幻想着能像当年德军那样,让任何来犯之敌在坚塞之下碰得头破血流。
然而,现在,他们遇到的对手,是国防军。
是一支拥有着超越时代认知,具备“降维打击”能力的全新先进部队!
先前那些在日军看来同样固若金汤,足以封锁整个胶州湾入口的海防炮台群。
在国防军的立体打击面前,一点预想中的作用都没能发挥出来。
便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轻易摧毁,化为了冒着青烟的废墟!
这一事实已经冷酷地昭示,在日军方面看来坚不可摧,体系完备的要塞防御。
在国防军所代表的,新战争形态与打击手段面前。
其实际效果,即便不说像沙滩上的沙堡般一触即溃,。
但也确实是“一碰”之下,其核心防御节点便迅速崩塌、瓦解!
那套曾经让日军在1914年吃尽苦头,并让他们引以为傲的 “堡垒阻滞 + 重炮支援” 的经典防御协同。
在面对国防军拥有的,包括但不限于压倒性空中优势、超视距精确打击,以及全新攻坚战术时。
其效能还能剩下几何?
那些位于高山之上的重型炮台,在国防军能够从天而降的打击力量面前,是否还能安稳地提供火力支援?
那些一线步兵堡垒,在没有制空权,通讯可能被切断,且后方重炮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又能独立支撑多久?
历史的经验,在技术革命带来的断崖式差距面前,往往显得苍白而无力。
青岛要塞的日军,此刻正固守着一套基于上一次大战经验构建的,看似完美的防御体系。
却不得不面对一个,完全颠覆了上次大战规则的对手。
这种认知与现实的错位,或许比单纯的武力差距,更令日军感到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