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芙!”他怒喝一声,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戾气,“你如今竟变得这般铁石心肠!秘境之中你已然恢复灵力,为何眼睁睁看着水师妹被青璃重创,却始终不肯出手相助?”
南芙的剑势一顿,剑尖斜指地面,一滴露珠顺着剑身滑落。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不见丝毫波澜,只平静地看着怒气冲冲的元朝南。
可元朝南并未察觉她的冷淡,只顾着将满心的愤懑倾泻而出:“你可知水师妹伤得多重?她至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而你呢?竟还有闲情逸致在此练剑,你的良心何在?难道就没有半分愧疚吗?”
他的质问如同连珠炮,字字带着锋芒,仿佛要将南芙戳穿。
南芙静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冷淡如冰,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说完了?”
元朝南一愣,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正要再斥,却听她又道:“说完了,就滚。”
“你!”元朝南瞳孔骤缩,满眼的难以置信,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你这是什么态度?水师妹遭此横祸,你竟毫无动容,还敢对我如此不敬?”
“不敬?”
南芙轻轻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师兄莫不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连是非都分不清了?”
她手持长剑,缓步走向元朝南,剑光在她眼底映出冷冽的光,“水灵儿与青璃的恩怨,源于她们两宗旧怨,与我元山峰何干?与我南芙又何干?”
“我身为元山峰师姐,秘境之中首要职责便是护住峰内弟子周全,皓月峰的弟子,自有她们峰主和长老庇护。”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没有半分退让,“当初若溪在时,水灵儿何曾受过半点委屈?如今若溪不在,皓月峰众人护不住自己的弟子,是她们能力不济,凭什么将过错算到我头上?”
南芙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元朝南因震惊而微张的嘴,继续道:“师兄若是真心疼惜水师妹,真想为她讨回公道,便该提剑去青云宗找青璃理论,而非跑到我这里,将怒火发泄在无辜之人身上,做这等无能狂怒之事。”
话音落下,她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随即侧身越过元朝南,径直朝着山林外走去。
元朝南被她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胸口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下,只剩下满心的错愕与茫然。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没能回过神来,等他反应过来想要追上去时,南芙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山林尽头,只留下一阵淡淡的竹香,和满地凌乱的树叶。
一股混杂着恼怒与不甘的情绪涌上心头,元朝南低吼一声:“南芙!你给我站住!”说罢,便提步追了出去。
而此刻的南芙,走出山林后,脚步未停,脸上的冷淡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自从在秘境中亲眼目睹黄灵慧被未婚夫算计,落得家破人亡,最终以惨烈方式复仇的结局后,她便对自己与元朝南的这桩婚约,彻底死了心。
她与他一同在元山峰长大,青梅竹马的情谊并非作假,曾经,她也确实对这位天资卓绝、温文尔雅的大师兄动过心。
可这份少女心事,早已在一次次的失望中消磨殆尽——他为了水灵儿,一次次误会她、指责她,一次次将她的心意弃如敝履。
今日他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今往后,她南芙的世界里,再无那个让她心动过的大师兄,只剩元山峰的师姐南芙。
斩断婚约那日,南芙在清心崖静坐了整整一夜,指尖凝着的寒雾将最后一丝对元朝南的牵绊冻成冰晶,碎得无声无息。
自那刻起,她一心向道,无情诀的功法在经脉中流转,过往的情愫早已化作修行路上的尘埃,不值一提。
此刻面对元朝南,那道曾让她辗转难眠的声音入耳,南芙只觉丹田内的灵力微微滞涩——不是心动,而是被无关人等惊扰的烦躁。
尤其是想到此人当初仅凭水灵儿几句挑拨,便对自己冷言相向,那份厌烦更甚,只觉得多待一刻都是在浪费修炼的时辰。
她脚步不停,甚至懒得抬眼,只想速速避开这桩糟心事。
可元朝南的身影却快步上前,稳稳挡在了她身前,玄色衣袍扫过石阶,带起一阵微风。
南芙眉峰微蹙,清冷的眸子里浮起明显的不耐,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停下脚步,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元师兄,何事?”
元朝南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疏离,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
往日里南芙看向他时,眼中总有藏不住的暖意,哪怕是闹别扭,也带着几分委屈,从未像如今这般,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语气不自觉放软,甚至带了点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南芙,你最近怎么变成这样?”
见南芙不答,他又自顾自往下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笃定:“是为了秘境之事?水师妹当年于我有救命之恩,天魔战场后她伤势缠绵,秘境凶险,我多照拂她几分也是应当,但你是父亲亲定的未婚妻,这一点从未变过,我定会对你负责,如期完婚。”
“负责?”南芙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清冽,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元师兄怕是记性不佳。”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元朝南脸上,那双曾盛满情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湖面,不起半分涟漪:“师父早已在秘境外,当着各大宗宗主的面,解除了你我婚约。”
“如今你我之间,不过是同门师兄妹,再无半分牵扯,你想对谁好,想如何照拂旁人,都与我南芙无关。”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冷硬:“我潜心修行,无暇分心,还请师兄日后莫要再来打扰。”
说罢,她侧身欲走,手腕却突然被元朝南攥住。
他指尖的温度传来,让南芙只觉一阵不适,几乎是下意识地,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寒光一闪,直指他的手腕。
元朝南惊觉不对,猛地松手,却还是慢了一步,锐利的剑气划破他的袖口,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又惊又怒,抬头望去,却对上南芙那双冰冷到极致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不舍,只有纯粹的警告与疏离,仿佛他再敢逾矩,下一剑便不会留情。
那股恼怒瞬间被冷水浇灭,元朝南心头莫名一慌,竟一时语塞。
“师兄,请自重。”南芙收剑入鞘,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不等元朝南再说一个字,南芙足尖一点,佩剑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她纵身跃起,身影在山间云雾中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
元朝南僵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山道,袖口的刺痛清晰可感,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莫名的烦躁与不安翻涌上来。
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好像真的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彻底失去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