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苓感觉自己的脑子炸了。
他听见了！他居然听见了！
在她以为他昏迷不醒，可以为所欲为……不是，可以随便吐露心声的时候，他居然把那句“老婆本”给听了进去！
“什……什么老婆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云苓猛地抢过他手里的水杯，想用战术性喝水来掩饰自己的慌乱，“你肯定是听错了！对，你当时都快死了，肯定出现幻觉了！”
“我这个人，视金钱如粪土，怎么可能那么庸俗！”
她仰头一口气把水喝干，然后把空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一副“这事就这么翻篇了”的无赖模样。
风暂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
半晌，他苍白的薄唇，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像冬日里初融的冰雪。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你那份本钱，快没了。”
云苓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被大哥在屁股后面追着打。
她猛地站起来，丢下一句“你好好养伤，敢死就等着我还阳”，然后转身就跑，动作快得像屁股着了火。
小翠在门口看见自家小姐满脸通红地冲出来，还以为是风首领的伤情又恶化了，吓得赶紧探头去看。
只见床上的风首领，正看着门口的方向，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小翠揉了揉眼睛，风首领居然会笑？
一定是她眼花了。
云苓一路跑回自己的院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完了完了，这下脸丢到姥姥家了。
她捂着自己发烫的脸，心里一团乱麻。
冷静，云苓你要冷静。
不就是一句口误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是古代人，肯定不懂什么叫“老婆本”，嗯，肯定不懂。
她自我安慰着，可心跳却一点没慢下来。
上辈子加上这辈子，她第一次对一个男人这么上心。为他哭，为他花光积蓄，现在还为他脸红心跳。
这不对劲。
她的人生目标是摆烂，是当一条无忧无虑的咸鱼。
搞事业已经够累了，再搞感情那不是要她老命吗？
更何况，对方是风暂。
皇帝的刀，行走的活阎王。跟他扯上关系，就像在刀尖上跳舞，一不小心就得把自己玩完。
她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那张带笑的俊脸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行，必须保持距离。
就当是一笔投资！对，投资！
她救了他，他欠了她一条命，以后就是她最强力的保镖兼打手。从商业角度看，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对，就是这样。
云苓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
她跟他，不熟。
厢房内，风暂看着云苓落荒而逃的背影，眼里的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寂。
他抬起手，想去触碰胸口的伤，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他。
身为“夜枭”，大周最锋利的暗刃，他从识字起学的就是杀人、追踪、隐匿和绝对的服从。
情感，是他们这类人最大的弱点，也是最先被剔除的东西。
他见过无数美人，也见过无数心计。可从未有一个人，能像云苓这样，轻易就搅乱他的心湖。
她时而懒散得像只没骨头的猫，时而又聪慧得令人心惊。
她能为了吃瓜，想出垄断市场的商业计划。也能为了救国，画出毁天灭地的杀器图纸。
她会抱着他的手哭得像个孩子，也会恶狠狠地威胁要将他挫骨扬灰。
最致命的是，他自己的反应。
看见她身处险境，他会不受控制地冲出去。
看见她流泪，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甚至……开始期待她那些蛮不讲理的宣告。
“你这条命，是我的了。”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南疆那些关于“情蛊”的诡异传闻。
一种能不知不觉控制人心智，让人生死相随的邪术。
难道……是她？
在他重伤昏迷时，她喂下的那颗“神药”，会不会有问题？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疯狂滋长。
这似乎是唯一能解释他所有异常行为的理由。
比起承认自己对一个少女动了凡心，他更愿意相信，自己是中了某种未知的算计。
皇帝的密令，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监视安乐郡主，一言一行，皆需上报。
他不仅没有做到，反而深陷其中，成了她的“共犯”，甚至是……裙下之臣。
风暂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所有的温度都已褪尽，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警惕。
他必须重新找回自己的位置。
他是皇帝的刀，不是某个小丫头的“活阎王”。
雁门关大捷，战后的事务千头万绪。
云墨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忙碌着。清点伤亡安抚将士，审讯俘虏，加固城防。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士兵们从战场上拖回那些破碎的“火龙炮”，又看了看那三门立下奇功，但炮身也已出现裂纹的“神威无敌大将军炮”，心情复杂。
这种力量，太过可怕。
他现在担心的，不是如何打赢下一场仗，而是如何向远在京城的皇帝，解释这一切。
“元帅，耶律洪还是没招。”张风快步走来，神色凝重。
云墨转过身：“那他只说了什么？”
“他还是嚣张的说，景国背后有一位神人许诺，他要研制出威力更甚，能于百里之外取人性命的‘天罚之器’。”
百里之外，取人性命……
云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已经超出了凡人战争的范畴。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家那个正盘算着怎么跟皇帝多要点赏钱的小妹。
这件事，绝不能再让她牵扯进来了。
“将耶律洪严加看管，所有关于‘神人’的供词，列为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泄露。”云墨沉声下令。
“是！”
“另外，”云墨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份已经写好的奏折，“派人以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京城。”
张风接过，借着火光看了一眼，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奏折上赫然写着：
“……臣妹云苓，偶观星象，夜梦神人授法，得破虏神方。以天外陨铁、地心硫火为引，制神威大炮三门，轰破敌胆，活捉耶律洪……”
“元帅，这……这是不是太……”张风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夜梦神人？这理由比小郡主那个“话本子”的说法还要离谱！
“就这么写。”云墨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张风不敢再问，领命而去。
云墨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话本子，是小妹的胡闹。
但夜梦神授，却是君权神授的延伸。
他不能让皇帝觉得，这种力量是云家可以凭空创造和掌握的。
他只能将这一切，都推给虚无缥缈的天命。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保护妹妹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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