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动着云苓的裙摆和风暂的衣角。
周遭的人群早已散去,只留下被踩得凌乱的土地和几个空荡荡的礼品箱子。
风暂的怀抱很紧,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喷洒下来,让云苓觉得有些痒。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才闷闷地开口:“喂,你抱够了没有?我腰都快断了。”
风暂非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些,沙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没有。”
“小气鬼。”云苓嘀咕了一句,却也没再挣扎反而伸出手,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
鼻息间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风沙的味道,意外地让人心安。
“你刚才问我,什么时候给你扶正?”云苓仰起小脸,黑白分明的眸子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风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嗯了一声,目光紧紧地锁着她,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我这个人呢,向来不喜欢欠人东西。”云苓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坚实的胸膛,“你救了我好几次,又帮我烤羊又给我当保镖,现在还成了我的专属快递员。算来算去我好像是欠你挺多的。”
风暂的呼吸,微微屏住。
“所以……”云苓拖长了声音,看着他那双深邃眼眸里燃起的期待,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坏笑,“为了还清这笔账,也为了一劳永逸地解决掉像漠沙这种烦人的苍蝇……我决定了!”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宣布重大决策的语气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安乐郡主内定的、唯一的、官方认证的……未婚夫了!”
“轰”的一声。
风暂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场最绚烂的烟火。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张总是冰冷沉静的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手足无措的茫然。
未……未婚夫?
他没听错吧?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干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要让你当我的未婚夫。”云苓看着他这副被雷劈中的傻样,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一本正经,“怎么,你不愿意?嫌我这饭票不够香?”
“不……不是……”风暂慌乱地摇头,抓着她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郡主,此事……此事万万不可!此乃欺君之罪!”
他的理智在疯狂叫嚣。
他其实现在就想娶她,但不是现在。他们之间隔着天堑。私定终身,一旦被陛下知晓,等待他们的将是雷霆之怒。
“欺君?我怎么欺君了?”云苓不以为意地撇撇嘴,“我只是在瀚城内部,宣布一下我的个人情感状况,又没八百里加急上奏折昭告天下。再说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天高皇帝远的他管得着吗?”
“可是……”
“没有可是!”云苓踮起脚伸出手指,霸道地堵住了他的嘴,“我问你,你想不想?”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风暂心中所有禁锢的枷锁。
想不想?
他做梦都想。
看着他眼中那压抑不住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炙热情感,云苓满意地笑了。
“这不就结了?”她放下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这么定了。从明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谁再敢来求婚,你就负责给我打出去!”
她把这当成一个一劳永逸解决麻烦的办法。
一个巨大的麻烦,来抵挡无数个小麻烦,这笔买卖划算!
风暂看着她那副“我真机智”的小模样,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甜蜜、无措与担忧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他也知道,一旦应下,他便再也回不去了。
从“夜枭”到风暂,再到“未婚夫”。他正在一步步地,走出皇帝为他设定的轨道,走向一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道路。
可这条路的尽头是她。
“好。”
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一个字。
声音沙哑却重若千钧。
……
第二天一大早,安乐郡主已有婚约的消息,就像一阵风瞬间吹遍了整个瀚城。
消息的源头,是城主府的侍女小翠。
她在去集市采买时,跟相熟的布庄老板娘“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哎呀,我们家郡主都快烦死了,那些西域人天天来提亲,都不知道我们郡主在京城早就定下人家了嘛!对方呀,就是我们家郡主身边那位又高又冷的护卫大人呢!”
不到半个时辰,这个消息就演变成了无数个版本。
有说郡主和那位风护卫是青梅竹马,早就私定终身。
有说风护卫是郡主从土匪窝里救出来的,为报恩以身相许。
更有甚者说风护卫其实是流落民间的皇子,这次是陪着郡主来微服私访的!
当云霜和林修听到这个消息,匆匆赶到城主府时,云苓正悠闲地喝着早茶。
“小五!你胡闹!”云霜一进门,就柳眉倒竖,脸上写满了担忧,“你怎么能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还是跟风暂……你知不知道这会引来多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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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这怎么是开玩笑呢?我这是在解决麻烦。”云苓一脸无辜。
“郡主,万万不可啊!”林修也是一脸急色,对着云苓长揖及地,“您是会造“神器”的郡主,风大人是大周国暗卫首领,您们俩是强强联合。您此举是置风首领于险地,更是将整个云家架在火架上烤!一旦传回京城御史台的弹劾奏章,足以淹没整个丞相府!”
“哎呀,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严肃。”云苓摆摆手,“我和风暂本就两情相悦,不就是订个婚嘛,那怕是真的拜堂成亲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啊。如果有人要追究,就说我俩是假订婚,等瀚城安稳了,我再对外宣布感情破裂,和平分手不就行了?”
云霜和林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这位小祖宗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
就在这时,风暂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只是那张银色面具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对着云霜和林修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随即径直走到云苓身边,自然无比地拿起她桌上的茶壶,为她添了杯茶。
这个动作,让云霜和林修都愣住了。
这已经不是护卫对主子的态度了。
“风暂,你……”云霜欲言又止。
“属下,”风暂放下茶壶,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心甘情愿。”
他选择了她。
林修长叹一口气,知道再劝无用,只得道:“郡主,风首领,既然事已至此,那我们必须立刻做好应对。第一,消息必须严格控制在瀚城之内,绝不能传到京城。第二,要立刻安抚西域各部落的情绪,尤其是漠沙。”
“这个好办。”云苓打了个响指,“二姐你去告诉漠沙,就说我虽然订婚了,但我们瀚城的合作项目大门永远为他敞开。未婚夫是私事,赚钱是公事。只要他肯带着部落归顺大周,我保证他赚的钱比娶十个老婆还多。”
云霜扶额,她已经能想象到漠沙听到这话时,那张精彩纷呈的脸了。
“至于京城那边……”云苓看向风暂,眨了眨眼,“风暂,你们暗卫司,应该有办法让一些消息,暂时传不回京城吧?”
风暂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那就瞒一时算一时。”云苓满不在乎地说道,“等瀚城成了气候,成了大周离不开的钱袋子,到时候就算陛下和朝臣们知道了,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她这番看似天真的话语,却让在场的三人心头都是一震。
她哪里是在解决儿女情长的麻烦。
她分明是在用自己的婚事做赌注,借着风暂这把“皇帝的刀”,为自己也为整个瀚城,争取最宝贵的发展时间。
这是一步险棋。
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好了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云苓拍了拍手,结束了这场会议,“我累了,要去补个回笼觉。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我的CEO,CFO,还有我的……未婚夫大人。”
她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还俏皮地对着风暂眨了眨眼。
风暂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看着云苓哼着小曲,一蹦一跳地回了卧房,林修和云霜相顾无言,唯有苦笑。
风暂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随即他转身,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名为“筹谋”的深沉光芒。
从前,他为陛下执刀扫平障碍。
从今往后,他要为她守住这片她想要守护的“瓜田”。
谁来,便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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