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萧壁?”
云苓从逍遥椅上弹起来的动作,快得让一旁的小翠都吓了一跳。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那个在京城被她花式退婚,沦为全天下笑柄的瑞王殿下,居然成了钦差大臣,要来她的地盘?
皇帝老儿这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她最近日子过得太舒坦,专门派个人来给她添堵,顺便恶心恶心她?
“小姐,千真万确!传旨的公公已经在前厅候着了,说是瑞王殿下的仪仗,最多不出十日便能抵达瀚城。”小翠的声音都在发颤。
云苓的脸彻底黑了。
她辛辛苦苦,又是搞基建又是开分矿,好不容易才在瀚城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给自己刨出了一块能安心躺平的自留地。
现在倒好,皇帝直接空降一个前未婚夫过来。
这哪是嘉奖?这分明是往她的鱼塘里扔石头,还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不见!”云苓烦躁地摆摆手,重新瘫回逍遥椅上,“告诉那公公,本郡主偶感风寒不宜见客。让他把圣旨留下人可以滚了。”
“小姐,这……这可是传旨的公公啊,怠慢不得啊。”小翠急道。
“传旨公公怎么了?他就能耽误我睡觉了?”云苓翻了个白眼,“天大地大,本郡主补觉最大。去回话!”
小翠还想再劝,可看着云苓那副“谁敢打扰我摆烂我就跟谁急”的模样,只能苦着脸退了下去。
云苓闭上眼,心里却烦得不行。
萧壁……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在皇宫后花园里,病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清瘦少年。
这才过去一年多,喔快到两年了,居然就能活蹦乱跳地跑来当钦差了?
十天后瀚城城门大开。
与传旨太监的低调不同,瑞王萧壁的仪仗队可谓是浩浩荡荡,三百名禁军护卫,金瓜斧钺,尽显皇家威仪。
云苓最终还是被云霜和林修从被窝里拖了出来,不情不愿地换上了郡主朝服,带着瀚城一众主事,在城门口迎接。
当看到那个从华丽马车上走下来的人时,云苓微微眯起了眼。
眼前的萧壁,身穿亲王规制的四爪蟒袍身形挺拔,面色虽依旧带着几分读书人的白净,但眉宇间的病弱之气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内敛的气度。
他的目光扫过瀚城崭新而宽阔的水泥路,扫过那些穿着统一制服、精神抖擞的守城士兵,最后落在了云苓身上。
眼神平静,无波无澜,没有半分被退婚的怨怼,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
仿佛他们之间,只是最寻常的君臣。
云苓心里“咯噔”一下。
这家伙不简单。
能把情绪掩饰得这么好,绝对不是当初那个在宫里靠病博同情的小可怜了。
“臣女云苓,恭迎瑞王殿下。”云苓按着规矩,福身行礼。
“安乐郡主免礼。”萧壁的声音温润,听不出喜怒,“一路风尘,本王有些乏了还请郡主安排住处。”
一番客套的官样文章后,萧壁的仪仗被迎入了城主府的东院。
云苓一回到自己的咸鱼小院,立刻就把身上那套繁琐的朝服给扒了,换上舒适的家常衣裳,整个人往软榻上一摊。
“小翠,拿冰镇酸梅汤来!热死我了!”
她一边喝着酸梅汤,一边琢磨着萧壁的来意。
皇帝派他来,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嘉奖。
视察新政?恐怕是想摸清她瀚城的底细,看看她的神威大炮到底有多少门,水泥方子能不能弄到手。
就在云苓胡思乱想之际,有丫鬟来报瑞王殿下派人前来,说想请郡主于后花园一叙。
“不去!”云苓想也不想就拒绝,“告诉他,本郡主舟车劳顿,要歇息了。”
丫鬟面露难色:“可是……瑞王殿下说,他带了些京城的旧物,想必郡主会感兴趣。”
旧物?
云苓挑了挑眉。
行吧,她倒要看看,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后花园的凉亭里,萧壁早已等候在此。
他遣退了所有下人,石桌上只放着一壶清茶,还有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
见到云苓懒洋洋地走过来,他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知瑞王殿下找我有何要事?”云苓开门见山,连客套都懒得说。
萧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那个紫檀木盒推到她面前。
“这是本王离京前,特意为你寻来的。”
云苓狐疑地打开盒子,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几册泛黄的古籍。
书页的边角已经磨损,封面上用古篆写着《南华异闻录》、《山海食经》之类的名字。
全是些记载各地奇闻异事、美食风物的孤本杂记。
这礼物……倒是挺对她胃口的。
“殿下有心了。”云苓合上盒子,语气缓和了些,“说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壁被她这话说得一噎,随即苦笑了一下。
“郡主还是这么直接。”他亲自为云苓倒了一杯茶,神情忽然变得无比郑重。
“云苓,我今日找你,是想郑重地向你道一声谢。”
云苓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谢我?谢我当初让你沦为京城笑柄?”
“不。”萧壁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谢你,给了我新生。”
他站起身对着云苓,深深地作了一揖。
“若没有你,我萧壁或许早已是皇家陵园里的一抔黄土。即便苟活也不过是宫中一个无人在意的病秧子,随时可能被当成弃子。”
“是你让我摆脱了寒毒的折磨,让我有了健康的身体。也是你,让我父皇看到了我并非一无是处。”
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没有半分虚假。
“父皇派我来瀚城名为视察,实为让我向你学习。他亲口对我说,瀚城在你手中从一座废城变成了大周边境的明珠,你的经世治国之才,远胜朝中诸多老臣。”
云苓彻底愣住了。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或是试探,或是拉拢,或是威胁。
却唯独没想过,萧壁会来这么一出推心置腹的戏码。
而且,听他这意思,皇帝老儿对她的评价还挺高?
“父皇的嘉奖是真心的。”萧壁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他知道,大周能有今日的安稳,西域能如此快地归心,你居功至伟。瀚城这片封地你受之无愧。”
云苓沉默了。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乱。
“所以你来这儿,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不全是。”萧壁重新坐下,眼神变得深邃,“我是真心想向你学习。我想知道,你是如何让那些桀骜不驯的西域部落俯首称臣的,是如何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建起这样一座奇迹之城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寻。
“你当初说当皇后性价比太低。你费尽心思,让父皇收回了赐婚的圣旨。你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只是为了能过上一种……混吃等死的生活。”
“可是……”萧壁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一个真正只想混吃等死的人,能造出神威大炮吗?能想出水泥这种利国利民的东西吗?能让西域几十个部落心甘情愿地称臣纳贡吗?”
云苓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云苓,”萧壁一字一句地问,“你在这瀚城,建起了一座属于你自己的王国。你手握重兵,坐拥钱粮,甚至能影响到大周与景国的国策。”
“你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