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城的阳光很好。
没有京城那种压抑的灰尘味。
云苓躺在咸鱼小院那张特制的摇椅上。
摇椅是用这里特产的胡杨木做的。
上面铺着厚厚的雪狼皮。
软得像云朵一样。
云苓眯着眼睛。
嘴巴微微张开。
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准确无误地送进了她的嘴里。
皮已经剥得干干净净。
连那点微不可察的籽都被剔除了。
云苓嚼了两下。
很甜。
她满意地哼了一声。
身边的少年蓝莓立刻递上一方湿帕子。
轻轻擦了擦她嘴角并不存在的汁水。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蓝莓长得很漂亮。
那种异域风情的漂亮。
深邃的眼窝。
高挺的鼻梁。
还有那一双像蓝宝石一样的眼睛。
虽然是个哑巴。
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个完美的侍从。
甚至因为不会说话。
反而更加安静。
更加讨人喜欢。
云苓觉得。
漠沙那个骚包孔雀虽然人看起来不靠谱。
但送礼的眼光确实是一流的。
这个蓝莓。
深得她心。
“咔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云苓睁开一只眼睛。
看到不远处的石桌旁。
瑞王萧壁手里捏着一颗葡萄。
葡萄已经烂了。
紫色的汁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
滴在他那身虽然已经换成了粗布短打、但依然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上。
萧壁的脸很黑。
比锅底还黑。
他死死地盯着正在给云苓剥第二颗葡萄的蓝莓。
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如果眼神能杀人。
蓝莓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我说瑞王殿下。”
云苓懒洋洋地开口。
“你要是跟葡萄有仇,可以直接踩死它。”
“没必要用手捏。”
“怪恶心的。”
萧壁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手里的烂葡萄扔进旁边标注着“湿垃圾”的竹篓里。
然后拿起旁边的一块抹布。
狠狠地擦了擦手。
“本王是在练习。”
萧壁咬着牙说道。
“练习?”
云苓挑了挑眉。
“练习怎么把葡萄捏死?”
“这门手艺在瀚城可不吃香。”
“我们这里只招剥葡萄的。”
“不招杀葡萄的。”
萧壁冷笑一声。
他大步走到石桌前。
重新拿起一颗葡萄。
“不就是剥皮吗?”
“有什么难的。”
“本王三岁就会解九连环。”
“五岁就能背《大周律》。”
“七岁就能在御花园里算出假山的体积。”
“区区一颗葡萄。”
“还能难得倒本王?”
他说得很有气势。
仿佛手里拿的不是葡萄。
而是大周的传国玉玺。
云苓没理他。
她张开嘴。
蓝莓又喂了一颗。
这次是哈密瓜球。
用小勺子挖出来的。
圆滚滚的。
大小刚好一口。
云苓吃得很开心。
还顺便给了蓝莓一个赞赏的眼神。
蓝莓羞涩地笑了笑。
那一瞬间。
仿佛春花绽放。
萧壁看得火冒三丈。
这个小白脸!
居然敢对大嫂笑得这么荡漾!
大哥才刚走几天啊!
这墙角就要被人挖塌了!
不行。
绝对不行。
他萧壁虽然跟风暂关系一般。
甚至还有点竞争关系。
但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
他必须站在大哥这边。
这不仅是兄弟情义。
更是男人的尊严。
要是等大哥回来。
发现自己的位置被一个西域来的小哑巴给顶了。
那他这个当弟弟的。
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萧壁看着手里的葡萄。
眼神变得无比犀利。
他伸出两根手指。
小心翼翼地捏住葡萄的蒂部。
然后用另一只手的指甲。
轻轻地在葡萄皮上划了一道口子。
力度要控制好。
不能太深。
伤了果肉就不完美了。
也不能太浅。
皮剥不下来就尴尬了。
萧壁屏住呼吸。
全神贯注。
就像是在拆解神机监里那些复杂的火器引信。
一下。
两下。
葡萄皮被一点点撕下来。
萧壁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比他在翰林院写策论还要累。
终于。
一颗并不怎么圆润、表面坑坑洼洼、还带着指甲印的葡萄剥好了。
萧壁长出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端着那个小碟子。
走到云苓面前。
“给。”
只有一个字。
言简意赅。
充满了皇子的傲娇。
云苓看了一眼碟子里的葡萄。
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这葡萄是被狗啃过吗?”
萧壁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是本王亲手剥的!”
“我知道是你剥的。”
云苓翻了个身。
背对着他。
“所以我才问是不是被狗啃过。”
“毕竟瑞王殿下的手艺。”
“跟狗也没什么区别。”
萧壁气得手抖。
差点把碟子扣在云苓头上。
就在这时。
蓝莓动了。
他拿过萧壁手里的碟子。
把那颗惨不忍睹的葡萄扔进了嘴里。
嚼了嚼。
咽了下去。
然后对着萧壁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
接着。
他拿起一颗新葡萄。
手指翻飞。
如同穿花蝴蝶。
眨眼间。
一颗晶莹剔透、完好无损的葡萄出现在他指尖。
他恭敬地递到云苓嘴边。
云苓张嘴吃下。
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才是人吃的。”
萧壁站在原地。
看着这一幕。
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个哑巴。
是在向他宣战!
好。
很好。
既然你想玩。
那本王就陪你玩到底。
本王就不信了。
堂堂大周瑞王。
除了生孩子不会。
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难倒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