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外,阳光正好。
云苓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舒服的轻响。
“走吧,暂暂。”
“咱们的亲事,看来得换个思路了。”
风暂跟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什么思路?”
“硬骨头啃不动,就先放着。”
云苓回头,对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让他自己把骨头炖烂了,再送上门来。”
风暂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他知道,听她的准没错。
两人没有回丞相府,而是直接去了御花园。
“咸鱼号”热气球还停在那片空地上,几个小太监正好奇地围着它打转。
看到云苓和风暂回来,吓得一哄而散。
“李睿这手艺不错,还挺耐用。”
云苓拍了拍那个巨大的藤条筐。
“走,回家。”
风暂有些疑惑。
“回瀚城?”
“不,回我爹那儿。”
云苓跳进筐里。
“私奔前,总得跟家里打个招呼,顺便气一气某些人。”
……
丞相府。
大夫人王氏正坐在主位上,听着管家汇报府中这三年的账目。
当她听到“咸鱼小院”每个月的开销,是其他几个院子加起来的两倍时,脸色沉了下来。
“一个不上进的丫头,吃穿用度竟如此奢靡?”
“老爷就是太纵容她了!”
四夫人苏氏在一旁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二夫人赵氏打着圆场:“大姐苓儿那孩子,就是贪嘴了些没什么坏心眼。”
“贪嘴?”
王氏冷哼一声。
“我看她是贪得无厌!”
“这样的性子将来嫁出去,岂不是要败光夫家的家产,给我云家丢人!”
“必须马上给她找个婆家,好好管教一番!”
她刚说完,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老……老爷!夫人们!不好了!”
云彦一拍桌子。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是……是五小姐!”
家丁指着门外,上气不接下气。
“五小姐和那个夜枭首领,坐着一个……一个巨大的咸鱼灯笼,从天上飞回来了!”
话音未落,云苓已经拉着风暂,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大娘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好习惯哦。”
王氏看着突然出现的云苓,还有她身后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气得站了起来。
“云苓!你……你还知道回来!”
“我怎么不知道,我丞相府的门,是开在天上的!”
云苓掏了掏耳朵。
“没办法,谁让皇宫的门槛太高呢,我这不寻思着,走天上方便点嘛。”
她环视一周,看到了自己的生母苏氏。
苏氏正怯生生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担忧。
云苓没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苏氏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包刚从宫里顺来的点心。
“娘,给您带的桂花糕,御膳房新做的。”
苏氏受宠若惊,连忙摆手。
“苓儿,你……”
“拿着吧。”
云苓把点心塞进她手里。
然后,她转身面向所有人,脸上挂着一种悲痛欲绝的表情。
那演技,让系统都忍不住想给她颁个奖。
“爹,大娘,各位娘亲。”
云苓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瞬间就红了。
“女儿不孝,今日是来向你们辞行的。”
云彦眉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辞行?你要去哪儿?”
“女儿心悦风暂,本想求陛下和太后赐婚。”
云苓一边说,一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奈何……奈何皇家嫌弃女儿出身低微无才无德,配不上大皇子。”
“太后娘娘更是将女儿羞辱了一番,说女儿……不知廉耻。”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却极具煽动性。
云彦的脸色当场就黑了。
他云彦的女儿,当朝丞相的嫡女,竟然被人说成不知廉耻?
这打的不是云苓的脸,是整个云家的脸!
王氏也愣住了,她虽然不喜云苓,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还是懂的。
“女儿心灰意冷,自觉无颜再留在京城。”
云苓拉着风暂的手,演得更起劲了。
“既然皇家容不下我们,那我们只好远走高飞,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我们自己的小日子。”
“爹,娘,女儿不孝,不能在您们膝下尽孝了。”
“今日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
她说着,就要拉着风暂往外走。
“这……这便是话本子里说的……私奔!”
云霜第一个反应过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还是她家小五会玩。
“站住!”
云彦终于忍不住,一声怒喝。
“胡闹!”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跟着一个男人私奔,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云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云苓委屈地回头。
“脸面重要,还是女儿的幸福重要?”
“反正皇家也看不上我,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被人指指点点吗?”
“你……”
云彦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大夫人王氏开口了,语气竟然缓和了不少。
“苓儿,此事不可冲动。”
“皇家看不上你,那是他们有眼无珠。”
“你是我云家的女儿,断没有受了委屈就离家出走的道理。”
“你先留下,有什么事让你爹去朝堂上跟他们理论!”
显然皇家的羞辱,成功地将内部矛盾转移成了外部矛盾。
王氏现在想的,已经不是如何管教云苓,而是如何为云家讨回颜面。
“不必了。”
云苓摇了摇头,一脸决绝。
“我意已决。”
“这个伤心之地,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她说完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拉着风暂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丞相府。
两人一路跑到御花园,再次跳上了“咸鱼号”。
在丞相府众人追出来之前,李睿加急赶制的“加班费版”鼓风机开始工作,热气球晃晃悠悠地再次升空。
京城无数百姓抬头,看着那只巨大的咸鱼,慢悠悠悠地向着西边飘去。
“安乐郡主这是……又去天上巡视瓜田了?”
“不对!我听说郡主求亲被拒,伤心欲绝带着心上人私奔了!”
“真的假的?这么劲爆?”
“千真万确!我表哥的二舅妈在丞相府当差,亲耳听见的!”
流言就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御书房内。
萧武听着福安的汇报,气得把手里的奏折都给捏烂了。
“私奔?”
“她好大的胆子!”
他本以为云苓会在太后那里碰壁后,灰溜溜地来求他。
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掀了桌子,用这种方式把皇家架在火上烤!
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他皇家嫌贫爱富,棒打鸳鸯,逼得功臣之女远走他乡。
这让他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查!”
“给朕查!”
“查清楚她到底去了哪里!”
萧武怒吼道。
然而,他心里清楚,这根本不用查。
除了瀚城,那个已经快要变成她独立王国的瀚城,她还能去哪儿?
这个女人,用一出“私奔”的大戏,不仅化解了京城的舆论危机,还给了自己一个名正言顺回到瀚城、继续发展势力的理由。
最可气的是,他还没法公开派兵去抓。
毕竟人家是“为爱私奔”,又不是“叛国潜逃”。
他要是大张旗鼓地派兵,岂不是坐实了自己是个冷血无情的暴君?
萧武感觉自己的心口又开始疼了。
跟这个云苓打交道,太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