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血藤寨的路上,林风变得更加谨慎。他尽量避开大路,在密林中穿行,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限,时刻留意着周围是否有灵力波动或监视法阵的痕迹。
有了青蛇石的微弱干扰,以及自身对星辰之力更加精妙的控制,他一路上并未触发明显的警报。但随着不断靠近巫神山范围,空气中那股阴冷、血腥、夹杂着狂热信仰气息的巫道力量也越发浓郁,让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来抵御这股力量对自身星辰真元的侵蚀和干扰。
第三日清晨,当林风翻过一道山梁,前方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只见山脚下,一条相对宽阔的土路上,一支长长的队伍正在缓慢前行。队伍人数不下五百,男女老少皆有,大多穿着各色兽皮或粗麻衣服,脸上、身上有着不同部落的图腾纹饰。他们或推着简陋的木车,或肩挑背扛,车上、筐里装满了兽皮、药材、粮食、矿石,甚至还有一些被捆绑着的、眼神惊恐的牲畜。
队伍中还有不少精壮的战士,手持武器,警惕地护卫在队伍前后。而在队伍中央,几辆由四名壮汉抬着的竹轿上,坐着几位身穿较为华丽、装饰着羽毛和骨饰的老者,显然是各个部落的首领或祭司。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队伍末尾,跟着数十名少年少女。他们年龄多在十二到十八岁之间,穿着相对干净的新衣,但个个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茫然,甚至麻木。他们被藤条串着双手,在几名手持黑色骨鞭的黑袍人驱赶下,踉跄前行。
那些黑袍人,与林风在万瘴谷所杀的黑巫教徒装束相同,胸口绣着黑色蜘蛛图案,只是气息稍弱,应是外围的执事或低级教徒。
“祭品……”林风心中一凛。他立刻意识到,这恐怕是某个或某几个依附于黑巫教的部落,正在前往巫神山,进行“供奉”和“献祭”。那些少年少女,就是今年的祭品。
他立刻收敛所有气息,潜伏在一块巨岩之后,仔细观察。
队伍行进速度不快,气氛肃穆而压抑。除了黑袍执事偶尔的呵斥和鞭挞声,以及祭品中压抑的啜泣,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那些部落战士和普通族人,看向祭品的目光复杂,有怜悯,有不忍,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奈和恐惧。
“机会。”林风脑中飞快思索。混入这支前往巫神山的队伍,无疑比独自潜入血藤寨,甚至直接潜入巫神山外围要安全、隐蔽得多。这么多人,鱼龙混杂,正是隐藏身份的好机会。
但如何混进去?他现在的身份是游方郎中“木风”,与这些有明确部落归属的队伍格格不入。强行靠近,很可能引起怀疑。
他目光扫过队伍,最后落在了队伍中段。那里有几辆堆满兽皮和药材的大车,由几个看起来年纪较大、动作不甚利落的老人照看着,旁边只有两三个年轻的战士护卫,警惕性相对较低。
而且,其中一辆车上,一个老人似乎身体不适,正靠着车辕,脸色有些发白,不时咳嗽。
林风心中有了计较。他迅速从药箱中取出几样草药,捣碎混合,又取出一个小陶罐,里面是他之前用普通草药炼制的、有轻微镇痛宁神效果的药膏。他将自己弄得灰头土脸,伪装成一副长途跋涉、疲惫不堪的样子,然后看准时机,从侧面树林中“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仿佛是不小心迷路,撞见了队伍。
“什么人!”护卫的年轻战士立刻警觉,长矛对准了林风。
“别……别动手!”林风举起双手,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用带着口音的、在青蛇寨学会的土语混杂着通用语说道:“我是……游方郎中,在山里采药……迷路了……看到有人,就……就出来了。”
他的突然出现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附近几个部落族人都看了过来,那咳嗽的老人也抬起了头。
“郎中?”一个战士上下打量着林风,目光落在他背着的药箱上,又看了看他腰间那块模糊的“外巡”令牌(林风故意弄得脏污,只能勉强看出轮廓),脸上警惕稍减,但并未放松:“你是哪个寨子的?怎么一个人在山里?”
“我……我从东边的白河集来,去……去黑岩部那边行医,结果走岔了路……”林风故意说得结结巴巴,一脸后怕,“在这林子里转了好几天,差点……差点被毒虫咬死。”
这时,那咳嗽的老人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旁边的族人连忙给他拍背。林风见状,立刻说道:“这位老人家似乎有恙?我略通医术,可否让我看看?”
不等战士回答,林风已经快步走到车前,蹲下身,手指搭在老人腕脉上,做出一副凝神诊脉的样子。同时,一丝微不可查的星辰之力探入,迅速查明了老人状况——只是年老体弱,长途跋涉染了风寒,加上忧心忡忡(很可能家中也有亲人被选为祭品),导致气血不畅。
“老人家是感染了风寒,加上心绪郁结,气血不顺。”林风收回手,从药箱里取出那个小陶罐,挖出一点药膏,示意老人闻了闻,“这是我自制的‘宁神膏’,有疏风散寒、宁心安神的功效,外敷胸口或后颈,能缓解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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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的药香让老人精神微微一振,他看向林风的目光和善了一些,用沙哑的土语说了句什么。旁边一个族人翻译道:“岩松阿公说,多谢你,小郎中。”
林风将陶罐递给老人身边的族人,交代了用法。那族人感激地接过,从随身的布袋里摸出几块肉干递给林风。
林风推辞不过,收下肉干,顺势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这么多人。”
“去巫神山,参加十年大祭,给巫神大人上供。”那族人低声说道,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你们外乡人不知道,十年大祭,是黑巫教最重要的祭祀,所有依附的部落都要去,献上贡品和……祭品。”他看了一眼队伍末尾,叹了口气。
“十年大祭?”林风心中一动。难怪规模如此庞大。这绝对是潜入的绝佳时机!祭祀期间,人员混杂,守卫的注意力也会集中在祭祀本身和安全上,对“自己人”的盘查可能会相对松懈。
“原来如此。”林风露出恍然和敬畏的表情,“那……我能不能跟着你们的队伍一起走一段?我一个人在山里,实在害怕。等到了有人的地方,我就离开。”他脸上露出恳求之色。
那族人和战士对视一眼,有些犹豫。这时,队伍前方一个黑袍执事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为何停留?”黑袍执事声音冰冷,目光扫过林风和那个生病的老人。
“执事大人,这位是个迷路的游方郎中,恰巧遇到,给岩松阿公看了病。他想跟着我们走一段,走出这片林子。”那战士连忙躬身解释。
黑袍执事锐利的目光落在林风身上,打量着他背上的药箱和腰间的令牌。林风将气息压制得极好,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有些医术的筑基期散修。
“游方郎中?”黑袍执事伸出手,“身份令牌。”
林风心中微紧,但面上不露声色,将那块“外巡”令牌解下,双手递上。这是他斩杀的第一个黑袍人身上得来的,编号是“外十七”。
黑袍执事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又注入一丝微弱的巫力试探。令牌闪过一道极淡的黑光,这是黑巫教外围令牌特有的反应,无法作假。
“外巡十七?你是哪个长老麾下的?为何独自在此?”黑袍执事问道,语气依旧冰冷,但少了几分杀意。能持有外巡令牌,说明至少是“自己人”,虽然是最外围的那种。
林风早已打好腹稿,低头恭敬道:“回执事大人,小人原是跟随毒蟒长老麾下,在白河集一带巡查。前些日子追捕一个逃犯进了山,结果跟丢了,自己也迷了路,转了好几天才出来。”
“毒蟒长老的人?”黑袍执事眉头微皱。毒蟒长老确实负责东边几个集市的巡查事务,手下的外巡队员他也认不全。“你的队长是谁?”
“队长是蝮蛇。”林风说出一个常见的外号。他从令牌和之前斩杀的黑巫教徒储物袋中的一些零碎信息里,拼凑出了一些外围人员的信息。蝮蛇,是一个经常出现在东边活动的小头目。
黑袍执事沉吟片刻,似乎对“蝮蛇”有点印象。他又看了看林风狼狈的样子和那个生病的老人,最终将令牌扔回给林风。
“既然是教中兄弟,又懂医术,那就跟着吧。正好队伍里缺个懂点医术的,路上有个头疼脑热也能照应。不过,给我安分点,到了巫神山,自己去外事堂报到,听候安排。”
“是!多谢执事大人!”林风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连忙躬身。
黑袍执事不再理会他,转身呵斥队伍继续前进。
就这样,林风成功混入了这支前往巫神山的朝圣(上供)队伍。他被安排在那几辆大车附近,和那个叫岩松的老人以及其他几个负责杂役的族人一起。
接下来的路程,林风表现得十分本分。他用自己的“医术”帮几个族人处理了轻伤,缓解了疲惫,很快赢得了周围这些底层族人的好感。他话不多,但很勤快,帮忙推车、喂牲口,什么活都干。
通过与这些族人的闲聊,他得知这支队伍是由三个小型部落——“黑岩部”、“灰狼部”、“山鹰部”——联合组成的。他们都是依附于黑巫教的小部落,十年大祭,必须倾尽所有,献上最好的贡品和最“纯净”的祭品,以祈求巫神(黑巫教)的庇护,避免被更强大的部落吞并,或者遭受“神罚”。
“神罚”,就是黑巫教对那些不听话的部落的惩罚,轻则削减猎场、水源,重则直接屠灭全寨,鸡犬不留。
提到“神罚”,这些憨厚朴实的南荒汉子眼中都充满了恐惧。他们对于献出族中的孩子作为祭品,虽然痛苦,却不敢有丝毫违逆。这是延续了无数代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规矩”。
林风默默听着,心中对黑巫教的厌恶和杀意又深了一层。这哪里是什么庇护,分明是敲骨吸髓的奴役和恐怖统治!
他也从侧面打听了一些关于巫神山和十年大祭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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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神山,是黑巫教的总坛所在,由内到外分为多层。最外围是像血藤寨这样的附属寨子和警戒区。往里是“外山”,是普通教徒、执事、以及像他们这样前来朝圣的部落驻扎的地方。再往里是“内山”,只有正式教徒、精英弟子和有一定地位的人才能进入。最核心的,就是“巫神峰”和“血池禁地”,那是大巫祭、长老以及进行最重要祭祀的地方,戒备森严,寻常教徒未经允许也不得靠近。
十年大祭,将在巫神峰下的“万灵祭坛”举行。届时,所有贡品和祭品都会被送上祭坛,由大巫祭亲自主持,进行盛大而血腥的祭祀仪式。据说,祭祀成功,巫神将会赐下力量,庇佑黑巫教更加昌盛,也会给虔诚供奉的部落赐下“神恩”——可能是一些粗浅的巫术,或者允许部落中出现有资质的孩子加入黑巫教。
对很多部落来说,后者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希望。即使希望渺茫,也足以让他们年复一年地献上一切。
队伍昼行夜宿,又走了五日,终于抵达了巫神山的外围。
当林风站在一处高坡上,第一次真正看清巫神山的全貌时,饶是他心志坚定,也不禁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那是一片无比巍峨、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主峰“巫神峰”高耸入云,山体呈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了无数年。山峰顶端,终年笼罩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红色云雾,云雾中不时有血色闪电划过,发出沉闷的雷鸣。
整片山脉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令人压抑的灰黑色光罩之下,那显然是覆盖范围极广的巨型阵法。山脚下,分布着大大小小数十个寨子,其中最大、最靠近内山入口的一个寨子,寨墙上爬满了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藤蔓——正是“血藤寨”。
而在各个进山的要道、隘口,都能看到身着黑袍、气息阴冷的黑巫教徒在巡逻、盘查。天空中,偶尔有骑着巨大怪鸟或骨龙的黑袍身影掠过,强大的气息即使隔得很远也能感觉到。
肃杀、阴森、诡异、强大。
这就是黑巫教的总坛,巫神山。
林风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震撼和凝重深深掩藏。他跟在队伍末尾,随着人流,缓缓走向山脚下那片临时开辟出来的、专门用于安置朝圣部落的巨大营地。
营地里已经聚集了不下万人,来自数十个大小部落,人声鼎沸,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和悲凉。空气里弥漫着牲口粪便、草药、汗水以及……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的复杂气息。
黑袍执事们穿梭在营地中,维持秩序,清点各部落的贡品,并将那些祭品少年少女集中到一片用木栅栏围起来的特殊区域,有更多的黑袍教徒在看守。
林风所在的队伍被安排在了营地边缘一片相对偏僻的区域。他帮着族人安顿下来,搭起简陋的帐篷,堆放好贡品。
夜幕降临,营地点起了无数篝火。但火光无法驱散人们心头的阴霾。祭品区那边,隐隐传来压抑的哭泣和呵斥声。各个部落的族人围坐在火堆旁,默默吃着干粮,很少有人说话,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
林风坐在岩松老人身边,默默啃着肉干,目光却越过重重帐篷和篝火,投向了远处那片被黑暗和阵法笼罩的、更加深邃的巫神山内山。
阿蛮,就在那里面。
大巫祭,秘钥,血池禁地……
还有那个能感应同心蛊波动的人,是否也在这片营地,或者已经在山中等候?
“不管你们有什么布置,有多少人……”林风握紧了拳头,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这一次,我一定会把阿蛮带出来。挡我者,死!”
夜风吹过营地,带着山间的寒意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十年大祭,即将开始。
而一场风暴,也正在这肃杀而诡异的巫神山下,悄然酝酿。
(第29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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