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世界,豁然开朗。
与之前狭窄阶梯、昏暗洞窟截然不同,石门之内,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穹顶空间。关索站在门口,仿佛一只渺小的蝼蚁,仰望着一座沉埋地底的远古神殿。
穹顶极高,隐没在朦胧的荧光与黑暗交织的深处,看不清具体高度,只能感觉其空旷与恢弘。支撑穹顶的,是数十根高耸入云的巨大石柱,每一根都需要数人合抱,通体呈暗沉的青黑色,表面并非光滑,而是雕刻着密密麻麻、栩栩如生的浮雕。浮雕的内容,依旧是那些令人不安的画面:巨蛇缠绕吞噬人牲、祭司进行血腥仪式、人首蛇身的“神只”接受朝拜、奇异的巨蛇在火焰与烟雾中诞生……每一幅浮雕都巨大而精细,历经岁月侵蚀,线条已有些模糊,但那份邪异、庄严与残酷交织的气息,却扑面而来,震撼人心。
石柱的顶端,与穹顶相接处,隐约可见更加巨大、更加诡异的浮雕轮廓,仿佛是某种盘绕整个穹顶的巨蛇,其身躯在微光中若隐若现,只露出一鳞半爪,便已让人望之心悸。
整个空间的光源,主要来自穹顶之上、石柱之上,以及地面某些特定位置镶嵌的、无数散发着幽绿色、暗蓝色、甚至惨白色荧光的石头。这些荧光石大小不一,星罗棋布,将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阴冷、光怪陆离的光晕之中。光线并不明亮,但足以让人看清大致的轮廓。空气在这里似乎凝滞了,弥漫着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了陈腐香料、金属锈蚀、尘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甜腥的复杂气味。还有一种低沉、恒定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声,无处不在,如同这沉睡神殿的呼吸,又像是某种巨大机械在极其缓慢地运转。
地面是平整的、巨大的石板铺就,同样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在荧光石的映照下,可以看到地面上,以中央某处为起点,延伸出无数复杂、诡异、暗红色的线条和符号。这些线条粗犷扭曲,彼此交织,构成了一个覆盖了整个地面绝大部分区域的、巨大无比的、难以理解的图案。图案的核心,似乎就在这巨大空间的中央。
关索的目光,顺着地面的暗红纹路,望向空间的中央。
在那里,是一个高出地面数尺的、巨大的圆形石质平台。平台同样由暗青色的巨石砌成,边缘环绕着狰狞的蛇形石雕,蛇头昂起,面向平台中心。而在平台的中心,矗立着的,正是关索在阶梯壁画上看到的、那座高耸的、刻满复杂纹路的石柱!
这石柱远比壁画中描绘的更加宏伟、更加真实。它高达十余丈,通体似乎是一种暗红色的、仿佛浸透了干涸血液的奇异石材雕琢而成,在幽绿和暗蓝的荧光映照下,散发着一种妖异、不祥的光泽。柱身上,那些“复杂纹路”,此刻清晰可见,并非装饰,而是无数扭曲、痛苦、挣扎的人形浮雕!这些人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石柱底部一直盘旋缠绕到顶部,他们的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呈现出被束缚、被吞噬、被献祭的惨状,表情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而缠绕、贯穿这些人形浮雕的,则是更加粗大、更加扭曲的蛇形纹路,这些蛇纹仿佛活物,将人形紧紧缠绕、勒紧、甚至从口鼻中钻入钻出……
石柱的顶端,正如壁画中描绘的,是一个方形的、似乎是用来放置某种东西的基座。此刻,基座上空空如也。但关索几乎可以肯定,那里原本放置的,就是他怀中那块“石皮”的完整本体,或者说,是类似的东西。
整个石柱,与其说是祭祀的“圣物”,不如说是一座用无数生命和痛苦铸就的、直通地底的、邪恶的图腾柱!仅仅是看着它,就让人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压抑、冰冷和绝望。
而在这巨大图腾柱的下方,圆形平台的边缘,关索看到了更让他心惊的东西——
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青铜锁链!
这些锁链,每一根都粗如儿臂,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和黑色的污垢,从平台的各个方向延伸出来,另一端,深深地嵌入周围的地面石板之下,或者连接在那些巨大的石柱基座上。锁链绷得笔直,似乎禁锢着平台上的什么东西,或者说,曾经禁锢过。
而在这些纵横交错的青铜锁链之间,在这圆形平台的一角,关索看到了让他几乎停止呼吸的景象——
囚笼。
不是一个,而是数个!由同样的、粗大青铜锁链编织、缠绕而成的巨大囚笼,如同鸟笼,但更加坚固、更加狰狞。囚笼散落在平台边缘,有些已经锈蚀、破损、倒塌,有些还基本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囚笼的栏杆上,依稀可见暗红色的、干涸的血迹,以及一些深深的抓痕和磨损的痕迹,仿佛曾经有猛兽,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在其中疯狂挣扎、冲撞过。
而最让关索血液几乎凝固的是,在其中一个相对完好、靠近图腾柱基座的囚笼中,他看到了——
一堆散乱的、布满灰尘的、暗红色的布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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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布料的颜色、质地……关索太熟悉了!那是银屏离家时,身上穿的那件红色劲装的碎片!虽然沾满了灰尘,虽然已经破烂不堪,但那抹暗红,在幽暗的荧光下,刺痛了关索的眼睛,也刺痛了他的心!
“银屏!” 关索几乎要失声喊出,但他死死咬住了嘴唇,将涌到喉头的惊呼和悲愤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强迫自己冷静,用尽全身力气,克制住立刻冲过去的冲动。这里太诡异,太安静,安静得不正常。那图腾柱,那满地的诡异纹路,那巨大的青铜锁链和囚笼……无不昭示着此地潜藏着巨大的危险。
他背着重伤的周毅,躲在一根巨大石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那囚笼周围,以及整个平台的情况。
囚笼附近,没有看到人影,也没有看到任何活动的迹象。只有那堆破碎的红色布片,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悲剧。囚笼的门是敞开的,锁链断裂,似乎是被强行破坏的。
是谁破坏了囚笼?是银屏自己挣脱的?还是……被别的东西带走了?或者,是司马家的人?这里似乎没有打斗的新鲜痕迹,灰尘很厚,似乎有一段时间没人来过了。
关索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银屏不在这里。但她来过,而且被关押在这个如同地狱般的囚笼里!看着那冰冷的锁链、邪异的图腾柱、满地诡异的纹路,关索可以想象,银屏在这里经历了怎样的恐惧和绝望。
司马懿!司马家!你们到底对银屏做了什么?!你们把她掳来,关在这上古邪殿的囚笼里,究竟想干什么?!
无边的怒火和杀意,如同岩浆般在关索胸中翻腾,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死死握着手中的骨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理智。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周毅还生死未卜,他自己也伤痕累累,必须先弄清楚这里的状况,找到银屏的下落,或者至少,找到离开这里、救治周毅的办法。
他的目光,从那空荡荡的囚笼移开,扫视整个巨大的神殿空间。除了中央的平台、图腾柱和囚笼,四周还散落着一些巨大的、奇形怪状的青铜器皿,有些像是鼎,有些像是壶,有些则完全无法辨认用途,上面同样布满锈迹和诡异的蛇纹。还有一些石台、石案,上面似乎曾经摆放着什么东西,如今已空空如也。
而在神殿的四周墙壁上,并非完全封闭。关索看到了数个黑黢黢的通道口,如同巨兽的嘴巴,分布在不同的方向,不知通向何处。其中有一个通道口,似乎比其他几个更大,位置也更正,正对着中央的平台,通道口两侧,还矗立着两尊残缺不全的、人首蛇身的巨大石雕,面目模糊,却透着无尽的威严与邪异。
那里,似乎是通往更深处的“主通道”。
就在这时,关索怀中,那沉寂片刻的石皮,再次传来了清晰的、带着明确指向的温热感。这一次,温热感并非指向中央那令人心悸的图腾柱,也不是指向那空荡荡的囚笼,而是笔直地指向了那个有着人首蛇身石雕守卫的、最大的通道口!
仿佛在催促他,进去。
关索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异味的空气涌入肺腑,稍微压下了胸中的怒火和焦灼。他再次看了一眼那囚笼中破碎的红色布片,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但随即被更加坚定的光芒取代。
银屏,不管你遭遇了什么,哥哥一定会找到你!司马懿,还有这邪门的地宫,无论隐藏着什么秘密,无论有多危险,我关索,都要闯一闯!
他不再犹豫,背着周毅,拄着骨杖,尽量放轻脚步,借着石柱和巨大器皿的阴影掩护,小心翼翼地向着那最大的通道口移动。脚下的暗红色纹路,在幽暗的荧光下,仿佛在缓缓流动,透着说不出的诡异。空气中那低沉的嗡鸣声,似乎也随着他的移动,而产生了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变化,仿佛某种沉睡的存在,被不速之客的脚步声,轻微地惊扰了。
就在关索即将靠近那个最大通道口,踏入那两尊人首蛇身石雕之间的阴影时——
“沙……”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鳞片刮过石板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一根石柱的阴影里传来。
关索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猛地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目光锐利如刀,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那根石柱的基座旁,灰尘堆积的阴影中,一点猩红的光芒,如同鬼火般,幽幽亮起。
紧接着,一条仅有手指粗细、通体银白、双眼猩红如血的小蛇,缓缓从阴影中游了出来,抬起小小的、三角形的头颅,用那双冰冷、毫无感情的猩红蛇眼,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盯住了他。
正是之前尾随他们进入石门的那条银白小蛇!
它没有发出任何嘶嘶声,也没有任何攻击的姿态,只是那样静静地盯着,仿佛在观察,在评估,又仿佛只是……在注视。
关索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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