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这边的愁云惨雾截然相反的,是黑袍天师那边极致的得意。
刚刚被软软在卦术上打败后所有的不甘、羞辱和愤怒,
此刻,伴随着顾城和猛虎团所有人的崩溃,让他体验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报复的快感!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要将这股爽意吸进肺里,
袍子下的身体都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但是,黑袍天师知道,这还不够。
他今天就是要彻彻底底地戳死顾城的心,
把他的精神和意志完全摧毁!
“你在战斗上打败了我,又能怎么样?我要在心理上,彻彻底底地碾碎你!”他心中恶毒地想着。
于是,黑袍天师再次抓起了话筒。
他太了解此刻顾城在想什么了,
他甚至都不用等顾城询问,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给出那个更残忍的答案。
“顾大团长,”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怜悯和嘲讽,
“你难道就不好奇,你这个才五六岁的女儿,这花骨朵一样美好的年纪,为什么就剩下十来天的命了么?”
“你难道不想知道,她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满头白发、人不人鬼不鬼的妖女模样么?”
“你这个当爹的,就真的一点也不关心你的女儿么?
啧啧我要是你,我直接一头撞死算了,真是丢人现眼!”
愧疚!
无尽的能够吞噬一切的愧疚,
如潮水般瞬间将顾城淹没。
是啊,他这个当爹的,竟然对女儿身上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女儿带着妈妈回来了,
却不知道她是以怎样的代价回来的!
此刻,对面那个敌人说的每一句话,都真的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
精准地、狠狠地捅在他的心窝上。
他想知道,他疯了一样想知道真相!
但是他实在没有勇气再去开口询问软软,
他怕听到女儿话语里的痛苦。
最终,这股巨大的悲痛和自责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顾城只能嘶哑着声音,冲着那个黑袍恶魔怒吼道
“告诉我!软软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
“哎呦呦,顾大团长可真给我面子,往我脸上贴金啊!”
黑袍天师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再次从电台里传来,充满了戏谑和不屑。
“你家这个妖女女儿,可是那个死老头子的心肝宝贝,一辈子的能耐都传授给了她。
你刚刚也看到了,我在卦术上,确实比不过这个小妖女。
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能让她精血散尽,油尽灯枯。”
他的话语一转,变得更加阴毒,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缓缓吐出了信子。
“其实啊,真正害你女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不是别人。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是谁?!告诉我,到底是谁!!”&nbp;顾城双目赤红,青筋暴起,
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咆哮。
他现在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愤怒、无助,却又找不到可以撕碎的目标。
“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城的狂怒,正中黑袍天师的下怀。
他阴鸷而得意地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通过电台传遍了指挥部和前线阵地,
刺耳得让人心头发麻。
笑声戛然而止,他一字一顿,用最恶毒的语调,
吐出了那个足以将顾城彻底摧毁的答案
“真正害你女儿的,是你!和你的老婆——苏晚晴!!”
“顾大团长啊顾大团长,”他拖长了音调,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嘲讽,
“你算是个老兵了吧?打了一辈子仗,见过的伤员也不少了。你难道就不知道,你老婆当初受的那种伤,在那种医疗条件下,根本就不可能活下来吗?”
“可她还是活下来了,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你就没多想一点么?”
“一只脚都已经踏进阎王殿了,她凭什么又能活蹦乱跳地回来?啊?”
黑袍天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揭示真相的残忍快感
“她是吸了你女儿的寿阳!用你女儿的命,换了她的命!
她活了,你女儿,就必须要死!!!”
“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句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顾城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吸了女儿的寿阳”、“她活了,你女儿就必须要死”这几句话在疯狂地盘旋回响。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只剩下死人般的灰白。
扶着他的警卫员小王,只觉得手里的臂膀瞬间变得冰冷僵硬,
仿佛扶住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座正在崩塌的石像。
指挥部里,李政委如遭重击,身体猛地一晃。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怀里的软软,
他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悲痛、震惊、荒谬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第一次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动摇和恐惧。
而周围的那些干部战士们,更是当场就炸开了锅。
“啥?用用孩子的命换大人的命?”
“这这不可能吧?这是啥说法?封建迷信!”一个年轻的干部下意识地反驳,但他的声音却充满了底气不足的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在李政委怀里那个白发小女孩和想象中苏晚晴的模样之间来回游移,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残酷得让他们无法接受。
黑袍天师听着电台里传来的骚动和死寂,开怀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无比刺耳。
软软仰起苍白的小脸,看着李政委那痛苦纠结的神情,
她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地问了一句
“李叔叔,能关掉么?”
她不想再让爸爸听下去了。
李政委看着怀里懂事得让人心碎的孩子,苦涩地摇了摇头
“团部这边关掉也没用,敌人已经锁定了我们的波段。
只要只要你爸爸那边的电台不关,他就能一直和敌人对话。”
说到这里,李政委欲言又止。
他很想问,孩子,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他看着软软那双清澈却毫无生气的眼睛,知道自己此刻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问出口,
那太残忍了。
软软似乎看懂了李叔叔的为难,
她无奈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次,不用黑袍天师再开口挑衅和挑拨了。
软软从通讯员手里,接过了那个对她来说有些沉重的话筒。
她的小手紧紧握着,
然后,用一种与眼下惨烈气氛截然相反的甜甜的语气,
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