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精神波动和情感冲击,让她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之力,
如同被戳破了的气球一般,急速地消耗、流逝。
她的身体和精神,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那头雪白的发丝,仿佛失去了最后的光泽,变得更加灰败。
原本只是苍白的小脸,此刻更是褪尽了所有的血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
嘴角的血迹显得愈发刺眼。
她整个人软软地瘫在李政委的怀里,仿佛一株被狂风暴雨彻底摧毁的娇嫩花朵,
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软软!软软你......你别吓我啊,你感觉怎么样!”
“你他娘的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抓紧时间给软软治病啊。”
指挥部里乱成一团,所有人都被吓坏了。
可是,软软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自己最敬爱的师父走了,还是被那个坏蛋用最残忍、最屈辱的方式杀害的。
哪怕自己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但师父对她的养育之恩、教诲之恩,大过天。
此仇不报,她愧对师父,
将来到了地下,她都没脸去见师父。
她更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就这样在今天死掉了,那谁来对付那个该死的坏人?
谁来保护她最爱的爸爸妈妈?
一想到爸爸妈妈可能会陷入到无穷无尽的危险之中,甚至遭受和师父一样的折磨,
软软的心就像被千万根针一起扎着,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所以,这一次,哪怕她已经咳得感觉整个肺都要从喉咙里吐出来了,咳得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她却和往日任何一次都不同。
她开始挣扎,
她开始不屈服于命运的安排,
她,开始自救!!
一个坚定的信念在软软小小的身体里孕育而生:她顾软软,不能就这样死了!更死不起!
她必须想尽一切活下来,不管老天爷同不同意,她一定要活下来。
为了师父,为了父母,为了所有爱着自己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粒火种,在她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中,重新燃起了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于是在一片混乱和焦急的呼喊声中,瘫在李政委怀里的软软,
硬是扛着那股撕裂般的痛苦和无尽的咳嗽,
费力地从李政委怀里撑起一点点身子。
她那双失去神采的大眼睛,此刻却异常精准地锁定了军医,
然后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小手,指向了他别在腰间的那个小挎包。
那里面,装着他常用的草药。
“叔......叔叔......”软软的声音细若蚊鸣,沙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
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药......拿药......”
“要什么药?软软,你告诉叔叔!”军医连忙拉开挎包的拉链,眼睛紧紧盯着软软。
软软的小嘴艰难地张合着,吐字异常艰难,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咳咳......附子......生半夏......生南星......”
军医一边听,一边飞快地从药包里往外掏。
当他听到这几个名字时,掏药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软软:
“软软,你......你说什么?这......这都是有大毒的生药!不能用啊!”
指挥部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政委和其他几个干部虽然不懂药理,但光听军医这反应,
就知道这孩子说的药绝对不是善茬。
“孩子,你是不是记错了?换个方子,啊?”
李政委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宁愿软软继续咳,也不敢让她碰这些要命的东西。
“没......没错......”软软却拼命地摇头,眼神里透出一种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决绝和坚定。
她死死地盯着军医,继续用尽全力说道:“还有......干姜......咳咳......炙甘草......快!”
她知道,寻常的温补之法已经救不了她了。
她现在阳气将绝,五内俱伤,唯有行雷霆手段,
用这些大辛大热、性子猛烈的剧毒之药,
以毒攻毒,强行回阳救逆,逼出那一线生机!
这是九死一生的险招,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
可现在,就是那个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虽然软软知道服用这个药方其实对延寿没有丝毫的作用,
但是至少能保证自己现在活下来。
至于服用这些背后的巨大代价......
软软顾不了那么多了,死都不怕,确实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看着孩子那双写满了“我要活下去”的眼睛,
看着她因为坚持而涨得微微发紫的小脸,军医陷入了巨大的挣扎。
作为一个医生,他的天职是救人,怎么能给一个五岁的孩子用这种虎狼之药,
可看着孩子即将油尽灯枯的样子,他心里的天平又开始剧烈摇晃。
“快......来不及了......”软软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着急。
“听孩子的!”最终,是李政委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他是一个军人,懂得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选择相信这个创造了太多奇迹的孩子。
军医看着李政委,又看了看怀里奄奄一息却意志如钢的软软,终于一横心,
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他不再犹豫,飞快地按照软软说的分量冲出指挥室,跑向军队药房,
幸好他平日也喜欢中医,这些年当随军医生一直收集着各种药材,
而软软要的自己恰好都有,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将那几味药材抓了出来。
指挥部里立刻有人找来了捣蒜的石臼和一只搪瓷缸子。
“砰!砰!砰!”
军医用尽力气,将那几味药材在石臼里快速砸碎,那股辛辣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直流眼泪。
他将捣碎的药末倒进搪瓷缸子,用开水冲开,
一碗墨绿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药汁很快就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