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杀声由远及近，像潮水般涌来。我心中一凛——清魔卫？太子的人马果然动手了！或者还有沈家的人……来得似乎晚了点，不过，也刚刚好。
沈翠风有救了！
“待在这里别动！”我对沈翠风说完，转身冲出牢房。
小兰已经先一步出来了，正脸色苍白地望向通道尽头。见我来，她急声道：“外面打起来了！清魔卫和沈家军里应外合，好像城门已经破了！”
我冲出监牢大门，眼前的景象让我倒抽一口凉气。
府衙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半个夜空染成狰狞的橘红色。穿着黑色劲装的戴着青魁面具的清魔卫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与仓促应战的府兵展开激烈厮杀。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刀光剑影在火光中闪烁，惨叫声、怒吼声、兵刃交击声混杂在一起，奏出一曲血腥的交响。
这些清魔卫显然有备而来，个个武功高强，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攻守有度。府兵虽然人数占优，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节节败退。
我看到金衣瑶站在监牢高大屋檐之上，金色衣裙在火光中猎猎飞舞，像一面燃烧的旗。她手中青针翻飞，每一招都精准地刺入敌人的要害，带起一蓬蓬血花。鬼幽和十几个天字辈护卫护在她身侧，剑光闪耀，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我眯起眼睛，在混乱的人群中快速搜索。甲看不见了——不知道她趁乱去了哪里，也许躲起来了，也许……
然后我看到了金木华。
他站在主楼三楼走廊上，背着手，俯瞰着下方的厮杀。火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左耳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但白色的纱布在火光下格外刺眼。他身边站着之前在地道里的那十几个府兵统领，一个个手按刀柄，严阵以待。
他站在高处，像是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戏。那种超然的姿态，让人心底发寒。
他在等什么？等局势明朗？还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甲云！”金衣瑶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连忙转身，和小兰一起飞身跃上屋檐。一同上来的还有七八个刚刚赶过来护主的天字辈护卫。
“教主！”
金衣瑶身上溅了不少血，但都不是她的。她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依旧冷静得可怕——那是见惯了生死、早已麻木的冷静。
“你和天劳、天何，带沈翠风上主楼！”她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子弹般射出，“快！”
我一愣：“发生什么事了？”
“少废话！”金衣瑶厉声道，金色瞳孔在火光中收缩成危险的细线，“清魔卫这次来了至少五百人，沈家也有几千人马！城门已经守不住了！沈翠风是沈家的人质，带她上主楼，可以拖延时间！”
说完她还向刚上来的天字辈护卫使了个眼色——那是“必要时可以动手”的眼神。
我心头一沉。
拖延时间？用沈翠风的命？
但我知道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外面喊杀震天，每拖延一息，就可能多死几十个人。
“是！”
我带着天何、天劳冲回牢房。沈翠风已经站起来，依旧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清明——那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后的清明。
“外面……”她刚开口。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天何、天劳已经动作麻利地拿出牛皮绳，三两下就把她的双手反绑在身后。我心里有气——他们这是早有准备，连绳子都随身带着。可能就算我不出来，金衣瑶也会叫他们进来绑人。
“没时间解释了！”我一把抓住她被绑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跟我走！”
同时我狠狠瞪了天何、天劳一眼——我带着她，这两人多少会收敛些。在外面，我也会拼命护着她。
“去哪里？”沈翠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后院府衙最高楼！”
出乎意料，沈翠风的态度突然变了似的。她没有多问，没有挣扎，任由我拉着她冲出牢房。我心说，难道是刚才那一吻，让她决定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相信我一次？
来不及细想，我们穿过混乱的战场，避开厮杀的人群，朝府衙后院的小门冲去。
沿途不断有清魔卫冲上来拦截。我拔出紫雨剑，淡紫色的剑光在火光中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弧线。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花，每一次格挡都震得虎口发麻。天何、天劳也在旁边抵挡，边打边退，身上很快多了几道伤口。
沈翠风跟在我身后，脚步踉跄——她的腿伤还没好，毒素也在慢慢发作。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努力跟上我的步伐。好几次她差点摔倒，都被我及时拉住。
冲进府衙后院，这里相对平静，但也乱成一团。许多府兵趴在府墙上，或躲在之前拜堂的大堂里，朝外疯狂射着弩箭。偶尔有几个清魔卫攻进来，立刻被几十个府兵团团围住，展开惨烈的白刃战。
后面的知府衙门大街上，也有府兵和清魔卫在巷战。主楼墙外尸体横七竖八，鲜血在青石板路上汇成一条条小溪。黑龙城——这座号称北州第一坚城的要塞，此刻变成了人间炼狱。
我拼尽全力，终于护着沈翠风安全上了主楼三楼。原本我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能不能借机把沈翠风放了？但很快我就发现，这想法太天真了。
不仅仅是天何、天劳死死围在我身边，寸步不离。还有几个天字辈高手也有意无意地靠近我，呈合围之势。更关键的是，我透过垛口往下看，那些戴面具的清魔卫见到没戴面具的就杀，不管对方是府兵、是侍女、还是没来得及躲起来的百姓。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鲜血溅在墙上，溅在地上，溅在那些杀人者冰冷的面具上。
这些人，也不是什么好鸟。
沈翠风竟然为了这样一个组织宁愿牺牲自己——就因为他们是太子的人？我真为她感到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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