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会客气——特别是听了刚才那段独白，不管真假，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若她真是利用沈翠风复仇，那与金木华又有何异？
“锵！”
紫雨剑出鞘，淡色的剑光在烛火下闪耀。
我的剑比她的短刀快上半分——毕竟服用了血精，集聚的内力还未完全散尽。加上软甲护身，我完全可以放手一搏。
“叮！叮！叮！”
刀剑交击，火星四溅！短短三息之间，我们已经交手十余招！
她刀法精湛，招式刁钻，每一刀都攻我要害。但我剑法更快，内力更强，几招过后，她已经落入下风。
“嗤！”
剑锋划过她的左臂，玄色羊皮大氅毫无征兆的裂开，内搭赭石色劲装带出一溜血珠。
“唰！”
又一剑挑开她的衣襟，在胸口留下一道浅痕。
这还是我手下留情的结果——毕竟她是沈翠风的母亲（养母？），在没弄清事实之前不想真的下杀手。
最后一剑，我身形如电般突进，剑尖一挑——
“啪！”
她头上的牛角簪被挑断，高髻散开，长发披散下来。剑锋在她后颈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再深半分，就是颈动脉。
还真是不打不知道，这女人看起来霸道威风，武艺却是只比金木华的一个府兵统领强那么一点点的，怪不得金爷即便是中了毒，也说有把握制服她！
她十分狼狈地就地一滚，退到房门边，背靠门板，大口喘气，眼中满是惊骇：
“你……你是宗师？！”
说着就要伸手去拉门闩，夺门而出。
“前辈，最好不要惊动外人。在你开门瞬间，我就能让你人头落地。”我收剑而立，声音冰冷，“你见过这么年轻的宗师吗？嗯？我只想和你单独谈谈——关于沈师姐，金木华以及你们这些害死她的相关人等。”
她的手停在门闩上，僵硬了。
“你知道她……她死了……”她转过头，死死盯着我，“你……你是从黑龙城过来的……”
话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敲门声，还有一直在三楼守卫的询问声：
“场主！场主！您没事吧？我们听到打斗声！”
“场主！请开门！”
蒙山老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我没事！你们就在外面守着！快，再多叫些人过来！快！”
吩咐完后，她转回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声音压低：“你既然在场，既然是我女儿的朋友，以你这般身手……怎么不救她？你为什么不救她？！”
呵呵，真是好笑。
居然还怪起我来了？
“你最好弄清楚现在的形势。”我向前一步，紫雨剑微微抬起，剑尖指向她，“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们上一辈的恩怨，为什么要沈翠风来还？不说清楚，我今天就要带点东西走——也许是你身上的某样东西？”
我的眼神犀利，带着压迫感，让她不自觉地后退半步，背脊撞在门板上。
“你……你想知道什么？”
“一切。”我一字一句道，“关于你和金木华。还有，青云门你那些师兄。你们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墙上那幅画像，眼神恍惚。
“怎么走到这一步……呵呵……”她的笑声苦涩，“三十年前，老皇帝大败北狄，在东山封禅。青云门掌门带着他六个最得意的弟子去护驾……祭祀完毕，老皇帝论剑助兴，他们几个表现最佳。慕、金、黄、三人被二皇子相中，云、方、赤，被大皇子看中……从此，路就不同了。”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再后来……金木华借助二皇子的势力，害死了他……”她指着墙上的画像，眼眶发红，“我的丈夫……那个只会养马、却把我在心尖上的傻男人……金木华他还灭了方家满门……方师兄到死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恨他……”
我心头一震——方家？这不就是……
“我在云阳师兄、赤师兄的帮助下，借助大皇子——现在是太子——的力量，忍辱负重，继续经营这片马场……几十年来，我一直要报仇！但一直被魔教势力打压……甚至二十年前，那金贼也像你今天这样，夜闯马场，逼迫我跟他……”
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他以为得逞了……其实那晚不是我，是我身边一个忠心耿耿的丫鬟。那丫鬟后来怀了孕，生下两个女婴，就是翠风。我对外宣称是我的女儿，把她们一起抚养长大……”
“我等啊等，等了二十年……一个月前，南方大乱，太子妃被半路刺杀，太子暴怒，决定全面反击。要对黑龙城动手了……于是我想出了这‘相思断肠’之计……”
她的声音变得凄厉：
“金木华，他中的毒，解药确实在我手里……但你以为，我会给他吗？我要他慢慢死，在绝望中死，在懊悔中死……就像我这三十年来的每一天……”
“我的翠风……我的女儿……娘对不起你……但有些仇，必须报……有些债，必须用血来偿……”
她掩面痛哭，肩膀剧烈颤抖。硬朗的脸庞平添几分哀伤。
屋里只有压抑的、嘶哑的哭声，在烛光中回荡。
我站在原地，离她几步远，眼神冰冷如水。
我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悲哀。这女人为了给前夫报仇，居然想出这么毒的计策，用一个无辜女子的性命做棋子，用一个孩子的一生做赌注……
沈翠风，你死得太冤了。又是何等的悲哀。
蒙山老怪如此决绝。
三十年前的恩怨，如何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无人能够逃脱——连沈翠风这样纯粹的人，都被卷了进去，粉身碎骨。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屋顶。青瓦在烛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片充满血与恨的房间，注视着这个哭泣的女人。
沈翠风，你看到了吗？
你为之牺牲的“母亲”，其实在利用你。
你痛恨的仇人，可能是你的生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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