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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恨意为薪
    我太明白这种心情——一个骄傲刚烈的女子,视清白尊严重于性命,却遭如此摧残凌辱。她无法面对同门,更无颜面对恩师。当支撑她的仇恨随着慕容海之死而消解大半,当最后一丝牵挂随家破人亡而湮灭,活着本身就成了煎熬。倒是,她还有一个敌人没死啊,她要放弃了吗?

    “开药吧。”玄冰峰主的声音异常平静,但紧握的指节已泛青白,“无论用什么法子,我要她活。”

    南舞被安置在镇上最干净的“悦来客栈”天字号房。

    服药后的第二日清晨,她短暂地苏醒了一瞬。

    那双曾明亮锐利的眸子缓缓睁开,先是茫然地望向帐顶,许久才渐渐聚焦。当视线触及守在床边的玄冰峰主时,她的嘴唇颤动了几下,似乎想唤一声“师傅”,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舞儿……”玄冰峰主握住她冰凉的手,眼泪无声滑落,“师傅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南舞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房内众人,最后落在站在门口的我身上。

    那一瞬间,她眼中掠过无数情绪——惊愕、茫然、痛苦、羞耻……最终凝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入了深渊。

    她闭上了眼。

    玄冰峰主慌乱地探她鼻息,察觉只是再次昏睡,才长舒一口气,对身旁的弟子低声道:“快去请大夫,就说人醒过,又昏了。”

    我随着众人退出房间。

    清晨的山风带着凉意,从客栈走廊尽头灌入,吹得人衣袂翻飞。我凭栏远眺,只见远处村落炊烟袅袅,云雾缭绕山间,一派宁静祥和。

    可这宁静之下,谁知道藏着多少辛酸苦楚?

    人挣扎求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是为仇恨?为情爱?还是只为活着本身?或许人总需要一点信仰——哪怕这信仰只是恨意,也好过在虚无中沉沦。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是陆雪。

    “待舞儿状况稳定些,我们便启程回青云门。”她与我并肩而立,目光也望向远方,“你须同行。”

    “弟子明白。”我恭敬应道。

    “门中长老必会详审你。”她侧过头,眼神锐利如刀,“关于金衣瑶,关于魔教,关于你离开青云门后的所有作为。”

    我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弟子自当据实以告,绝无隐瞒。”

    陆雪沉默片刻,忽然问:“那老道士……可知你近况?”

    我一怔,随即意识到她口中的“老道士”指的正是寒老道——她似乎仍不知寒老道的真实身份就是云阳真人。

    “师傅他……应有所耳闻。”我含糊道。

    陆雪深深看我一眼:“我总觉得,你身上藏着太多谜团。那老道士自己就不着调,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你不仅能从金衣瑶那魔头身边全身而退,今日箭雨中那份身手……”她顿了顿,“只怕已在我之上。”

    “您谬赞了。怎么可能,我只是有点雕虫小技……”我连忙躬身,索性解开外袍,露出软甲一角,“全赖此甲护身,加上几分运气罢了。”

    陆雪凝视软甲片刻,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确是难得的保命之物。回程路上,你须将这几月经历细细说与我听。”

    她转身离去时,又丢下一句:“我对你……越发感兴趣了。”

    两日后,南舞的高烧终于退了,但人依旧虚弱如风中残烛。她不再昏睡,却也不说话,只是睁着眼空洞地望着帐顶,喂药时便机械地吞咽,仿佛一具失了魂的躯壳。

    玄冰峰主决定留下照顾她,待痊愈后再返山门。陆雪则带着我与其余弟子先行回青云门。

    临行前,我寻了个空隙,悄然走进南舞的房间。

    她正半倚在床头,目光投向窗外一株枯树。听见脚步声,她连眼睫都未动一下。

    “南舞师姐。”我停在床前三步外,声音放得极轻,“我等要先行回山了。”

    她毫无反应。

    我从怀中取出一个青色布囊——里面有三十余份血精,还有一张折好的纸条。我将布囊轻轻塞入她枕下,俯身在她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金衣瑶还未死。”

    她纤长的睫毛猛地一颤。

    “灭你满门的真凶是她。令尊是被她亲手分尸,头颅悬于城楼示众的。”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她不死,你就不能死。”

    说完,我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那张苍白的脸上仍无表情,但紧攥被角的手指已因用力而发白。

    够了。恨意若能成为支撑她活下去的梁柱,我便甘当这递刀之人。

    走出房门时,玄冰峰主已立在廊下,静静地看着我。

    “你与她说了什么?”她问。

    “告诉她真相,也留了些东西。”我坦然道,“师姐以被魔教妖女强行服下血灵丸,每隔半月需以血精续命。这些……应能撑几年。”

    玄冰峰主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良久,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感激,有疑虑,有痛惜,还有一丝极淡的敌意。

    最终,她侧身让开道路,未发一言。

    随陆雪回青云门的一路,我脑中反复预演着与寒老道相见的情景。质问?恳求?还是如往常那般插科打诨?从小到大,我与他斗嘴从未赢过。

    但我万万没想到,等待我的不是审问,而是一片血色炼狱。

    我们抵达山门那日,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青石阶上,暗褐色的血渍层层叠叠,渗入石缝,像一道道狰狞的疤痕。山门两侧,十余具尸体盖着白布,一字排开。低泣声、呜咽声随山风飘散,几名长老正铁青着脸指挥弟子搬运伤员、清理废墟。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焦木与硝烟的味道,令人作呕。

    “怎么回事?!”陆雪脸色煞白,一把抓住一名守门弟子。

    那弟子双眼红肿,声音嘶哑:“陆师叔……前天晚上,魔教、魔教的人偷袭了山门!”

    “来了多少人?”

    “不知道……箭!满山遍野都是箭!从山下往上射,跟暴雨似的!好多师兄弟刚回山,还没踏进门就被……被射成了刺猬……”弟子语无伦次,说到最后已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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