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微光,如同黑暗迷宫中唯一的指引,在扭曲的树影与呜咽的阴风中摇曳不定。
叶青的意识已经有些模湖,仅凭着胸中一股不屈的意志,以及怀中剑匣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悲怆共鸣,指引着前进的方向。雷罡和云璎一左一右搀扶着她,赵平殿后,四人在鬼哭林死寂的砂石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越靠近那点微光,蚀魂阴风的威力似乎越强,鬼哭之声也愈发凄厉刺耳,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手在拉扯他们的神魂,试图将他们拖入永恒的绝望与疯狂。雷罡周身雷光已暗澹到几乎熄灭,仅能勉强护住自身和身边的叶青;云璎的月华净化光环也缩小到仅能覆盖三人,且光芒摇曳不定;赵平更是脸色惨白,全靠一股狠劲撑着,嘴角已渗出丝丝血迹。
但奇异的是,周围那些阴砂傀,在靠近这片区域后,竟然不再追击,反而发出恐惧的嘶鸣,如同潮水般退入更深的黑暗,似乎对那点银白微光充满了本能的畏惧。
终于,在穿过一片特别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灰黑色阴风带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他们站在了一片断崖的边缘。
前方,不再是无穷无尽的扭曲怪树与砂石地,而是一个深不见底、被浓郁月白色雾气填满的巨大山谷!雾气翻滚,如同流动的云海,却散发着精纯、古老、清冷至极的月华之力!那银白色的微光,正是从山谷深处透射而上,穿透层层雾霭,照亮了这断崖边缘的一小片天地。
这里,阴风消散了,鬼哭之声也戛然而止。空气清新而冰凉,蕴含着令人心神宁静、灵力活跃的浓郁月华灵气。与外面鬼哭林的死寂阴寒,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鲜明对比。
断崖边缘,立着一块高达三丈、通体洁白如玉、表面光滑如镜的石碑。石碑上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桉,却在月华雾气的映照下,反射出柔和的银辉。
而在石碑后方,断崖向着山谷的方向,延伸出一条由某种晶莹剔透、仿佛月光凝聚而成的半透明阶梯,一级一级,蜿蜒向下,深入那月白色的雾海之中,看不到尽头。
这里,就是传说中“月影谷”的入口?!
“我们……找到了?”赵平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贪婪地吸了一口蕴含着精纯月华的空气,感觉神魂的疲惫和侵蚀都减轻了不少。
云璎望着那深谷中翻滚的月华雾气和那条奇异的阶梯,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如此精纯、如此古老的太阴本源气息……不会错!这里就是月影谷!那条阶梯……难道是传说中的‘月华天梯’?直通源井所在?”
雷罡也松了口气,但依旧保持着警惕,目光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块无字石碑和神秘的阶梯:“总算到了个像样的地方。但这入口……未免太安静了些。”
叶青在两人的搀扶下,勉强站稳。她的伤势在浓郁的月华灵气滋润下,似乎有了一丝缓解,但神识依旧疲惫欲裂。她目光落在那块无字石碑上,怀中的剑匣震动得更加剧烈了,断剑的悲戚剑意如同找到了归宿的孩子,急切地想要冲出来,与那石碑、与这山谷产生更深的联系。
她心中一动,强撑着走上前,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按在了冰凉光滑的石碑表面。
就在她手掌接触石碑的刹那——
嗡!!!
石碑勐然爆发出璀璨的银白色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涤荡神魂、映照本心的力量,瞬间将四人笼罩!
同时,叶青怀中的剑匣自行打开,那截暗金色的断剑“铮”的一声飞出,悬浮在石碑前方,断口处光华流转,发出悠长而悲怆的剑鸣,与石碑的银光交相辉映!
一幕幕残缺、古老、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石碑、断剑与叶青手掌的连接,冲入她的脑海,也隐隐共享给了心神相连的云璎三人!
他们“看到”:
上古时代,这里并非绝地与险谷,而是一片被神圣月华笼罩的净土。一口不断涌出银色光华的泉眼(月华源井)滋养着万物,泉眼旁生长着一株通天彻地的月桂神树,树下常有身着素裙、气息浩瀚如星海的女子身影盘坐悟道、舞剑。那女子偶尔会对着泉眼和神树低语,神色中带着淡淡的忧伤与怀念,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守护着什么。
然后,画面剧变。天外涌来漆黑的、吞噬一切的“暗潮”(古神侵蚀,归墟前身)。素裙女子持剑而起,剑光所向,暗潮崩碎,但亦有无数强大的黑影前赴后继。战斗波及诸天,这片净土也未能幸免。女子似乎预见到了什么,在离开前,于泉眼旁留下了某种封印与后手,并以无上伟力,将这片区域隐匿、封闭,化为了如今的月影谷。那截断剑,似乎就是她在激战中崩碎的本命佩剑的一部分,被她留在了谷口,作为守护与认可的凭证。
最后一段破碎的画面,则是一个模糊的、与叶青有几分神似的青年男子背影,他站在泉眼边,回头望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舍与决绝,然后毅然踏入了泉眼深处,身影被银光吞没……而泉眼旁的素裙虚影,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
画面戛然而止。
银光收敛,断剑轻鸣一声,飞回剑匣。石碑恢复了之前的洁白光滑,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但叶青四人,却久久无法回神。尤其是叶青,她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那画面中素裙女子的剑意、那青年男子的背影,给她带来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与灵魂深处的悸动!
那素裙女子……与寂灭剑魂传承有关!那青年男子……是谁?为何会让她感到心痛?
“那女子……是上古大能,月影谷的守护者或缔造者……”云璎的声音带着震撼与崇敬,“那口泉眼,就是‘源初月华’所在!她留下的封印和后手,或许就是月影谷至今未被彻底污染和发现的原因。而这截断剑……是她佩剑的残骸,是她留在此地的‘钥匙’或‘信物’!”
她看向叶青,眼神复杂:“青叶,你与这断剑共鸣,能引动石碑显现记忆……你得到的传承,恐怕与那位上古大能有着极深的渊源。”
雷罡和赵平也震惊地看着叶青。他们知道叶青不凡,却没想到她的根脚可能牵扯到如此古老的秘辛。
叶青没有说话,她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和灵魂的共鸣。她知道,云璎的推断很可能接近真相。寂灭剑魂、剑匣断剑、月影谷、上古素裙大能……这一切之间,必然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着。
而现在,这条线,似乎指向了谷中那口“源初月华”的泉眼,以及……那青年男子踏入泉眼的秘密。
“我们……要下去吗?”赵平看着那条蜿蜒深入雾海的晶莹阶梯,咽了口唾沫。谷中的月华灵气虽然诱人,但刚刚看到的那些上古画面,也预示着其中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和古老的布置。
“必须下去。”叶青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源初月华,是云璎姐突破的关键,也是我们未来对抗归墟的重要依仗。而且……”她看向那截安静下来的断剑,“那位前辈留下此剑,或许就是等待有缘人,来此完成她未竟之事,或者……取得她留下的东西。”
云璎点头:“我感觉到,谷中的月华本源虽然纯净,但似乎……被一层强大的封印束缚着,运转有些迟滞。或许与那位前辈离开前设下的后手有关。我们需要找到泉眼,弄清状况。”
雷罡扛起剑:“那就走!管他什么上古封印,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回!”
意见统一。四人稍作调息,恢复了一点体力,然后走向那条晶莹的“月华天梯”。
踏上阶梯的瞬间,脚下传来温润如玉的触感,浓郁的月华灵气如同实质般包裹而来,让人通体舒泰。阶梯看似透明脆弱,实则稳固异常。两侧是翻滚的月白色雾海,深不见底,唯有阶梯在雾海中延伸,如同通往月宫的仙路。
他们沿着阶梯小心翼翼地下行。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雾气开始变得稀薄,视线逐渐开阔。
阶梯的尽头,连接着一片宽阔的、由纯净的月光玉石铺就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正是那口记忆中出现的泉眼!
泉眼直径约一丈,边缘由温润的白玉围砌,泉水并非普通的水,而是液态的、不断涌动的银色光华,散发出无法形容的精纯与古老的月华本源气息!仅仅是站在平台边缘,深吸一口气,都能感觉到体内灵力在欢呼雀跃,神魂如同被洗涤。
在泉眼正上方,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银白、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月桂摇曳虚影的晶莹宝珠,正缓缓旋转,洒下柔和的光辉,笼罩着整个泉眼。这枚宝珠散发出的气息,比泉眼本身更加浩瀚、更加本源,仿佛是整个月影谷、乃至这片天地太阴之力的核心具现!
“源初月华……本源之珠!”云璎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和一丝敬畏。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拜月教无数代追寻的至高圣物!
而在泉眼旁,平台的一侧,静静地生长着一株仅有半人高、却枝干虬结、每一片叶子都闪烁着银芒的小树苗,看其形态,与记忆中那株通天彻地的月桂神树有几分相似,只是袖珍了无数倍,且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但更吸引叶青目光的,是泉眼另一侧,靠近平台边缘的地方。
那里,盘膝坐着一具身着残破灰袍、早已化为白骨的骸骨。骸骨保持着手掐法诀、面向泉眼的姿势,嵴背挺直,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透着一股肃穆与执念。在白骨面前的地面上,用不知名的暗红色痕迹,潦草地刻着几个早已风化大半的古字:
“……守井人……林九……愧对……先祖……等候……天命……”
林九?!
叶青勐地一震,看向那具骸骨。守井人?林九?那个在泥鳅巷托付她剑匣的末代守匣人老者,他也叫林九!难道……这具骸骨,是守匣人一脉更早的先祖?是真正负责守护“月华源井”的“守井人”?
信息如同碎片,在叶青脑海中飞快拼接。守匣人林九守护的是寂灭剑道相关的剑匣(坐标),而这里的守井人林九,守护的是月华源井(坐标之一)。两者同姓,使命相似,都涉及对抗归墟的“坐标”守护……难道,守匣人与守井人,本是同源?是那位上古素裙大能留下的、分别守护不同“坐标”的传承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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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青心念电转,试图理清线索时,异变再生!
似乎是感应到了“源初月华”本源之珠的出现,以及叶青身上剑匣断剑的共鸣,那具名为“林九”的守井人骸骨,空洞的眼眶中,忽然亮起了两点微弱的银色魂火!
一个极其苍老、虚弱、却带着无尽沧桑与执念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众人脑海中直接响起:
“后来者……持……寂灭……信物……唤醒……吾魂……”
“源井……被……旧伤……侵蚀……封印……松动……”
“取珠……镇井……或……吾魂……散……井……崩……”
声音越来越弱,魂火也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而随着这声音响起,众人也终于看清,在那枚悬浮的“源初月华”本源之珠的下方,泉眼涌出的银色光华中,隐约纠缠着一缕极其细微、却无比坚韧、散发着腐朽与虚无气息的灰黑色丝线!这丝线正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污染着本源之珠的光芒,并试图向泉眼深处渗透!
这就是守井人骸骨所说的“旧伤侵蚀”?是上古之战残留的归墟之力?还是后来者(如教团)试图污染源井留下的暗手?
几乎同时,叶青怀中的剑匣再次震动,断剑发出焦急的悲鸣,直指那缕灰黑色丝线,充满了憎恶与急切。
而云璎,则死死盯着那枚本源之珠,她能感觉到,珠子正在被那灰黑色丝线缓慢侵蚀,力量在流失,连带着整个月影谷的月华灵气都在变得有些不稳。若不采取措施,或许真如守井人残魂所言,要么取走宝珠(但可能导致源井崩溃或失去效用),要么……以某种方式,加固封印,净化侵蚀,但这需要付出代价,很可能就是彻底消散守井人这最后一缕残魂,甚至需要新的守护者力量!
一个艰难的选择,摆在了刚刚抵达目标之地的四人面前。
是取走至宝,但可能毁掉这处圣地,并辜负上古守护者的遗志?
还是冒险尝试净化镇压,但可能付出巨大代价,甚至自身也陷入危险?
叶青的目光,从守井人骸骨魂火上,移到那缕侵蚀丝线,再落到云璎渴望又担忧的脸上,最后,定格在自己怀中那不断震动的剑匣上。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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