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光漩通道比上一次更加黯淡、动荡。透过半透明的通道壁,能清晰看到外界混沌能量的疯狂暴走——锚点Z-9的崩解引发的连锁反应,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入冷水,搅动了整片“门扉”外围区域的能量平衡。巨大的暗红触须残骸如同垂死巨蟒般抽搐,破碎的封印符文如流星般四散飞溅,而混沌漩涡深处,那股冰冷、宏大的意志虽然因“共鸣湮灭”的干扰而略有迟滞,但被激怒后的存在感却更加鲜明,如同缓缓转动的巨大眼球,正在扫视每一寸空间,搜寻着敢于冒犯它的“虫豸”。
通道内,众人状态极差。楚红袖胸前衣襟被鲜血浸透,那是强行对抗影蚀触须反震留下的内伤。苏灵儿几乎完全失去意识,被楚红袖半抱半拖着,只有微弱的清心波动证明她还活着。赵乾和陆锋相互搀扶,脸色灰败,灵力彻底枯竭,仅靠意志维持着站立。林闲作为主导者,承受了最大的精神冲击和“噬道者”意志的反噬,此刻识海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层面的剧痛,握着“界域引针”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坚持住……很快就到……”林闲的声音嘶哑,紧盯着“界域引针”投射出的七彩光束。光束的尽头,不再是复杂的光幕或符文,而是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稳定明亮的纯白色光点,在狂暴混沌的背景下,如同暴风雨夜中遥远海岸的灯塔——那就是“微光”节点。
通道剧烈颠簸,仿佛随时会破碎。“界域引针”的七彩宝石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能量储备的读数早已归零,此刻全凭神器本身材质和预设法则在强行维持这最后的旅程。
“要撑不住了!”赵乾绝望地看着通道壁上出现的细微裂痕。
就在裂痕蔓延、外界狂暴的混沌能量即将渗透进来的刹那,那纯白色的光点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没有穿过界面的感觉,没有空间的转换感。众人只觉得那一点“微光”骤然充斥了整个感知,紧接着,身体一轻,所有外界的狂暴、压力、冰冷意志、混沌低语……瞬间消失了。
绝对的寂静。绝对的柔和。
没有重力,没有上下左右之分。他们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柔和明亮的纯白色光芒之中。这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与安宁,如同回归生命最初的母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新、纯净、不含任何杂质的能量气息,仅仅是呼吸,就让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心神传来舒适的滋养感。
“这里……就是‘微光’?”楚红袖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除了光,什么也看不见。她尝试运转炎阳之力,发现虽然灵力近乎枯竭,但在此地运转起来异常顺畅,甚至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补充。
苏灵儿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眼中的疲惫和创伤痕迹,在这纯净光芒的照耀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这里的‘气息’……好纯净……好温暖……像是最初的‘道’……”她喃喃道,主动吸收着周围的光芒,清心意境如同干涸的河床得到甘霖滋润,迅速稳定并恢复。
赵乾和陆锋直接瘫倒在光中(虽然无处可“倒”,但就是那种感觉),大口呼吸着,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恍惚与舒适。他们枯竭的丹田气海,如同海绵般贪婪地吸收着四周纯净的能量。
林闲也感到识海的刺痛在迅速缓解,银白韵律自发流转,与这纯白光芒产生着奇妙的共鸣。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界域引针”,七彩宝石已经彻底灰暗,棱柱体表面也布满了细微的裂纹,显然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完成了使命。但此刻,它被周围的纯白光芒包裹,裂纹竟有极其缓慢弥合的趋势。
“这里……不是一个物理空间。”林闲观察片刻,得出结论,“更像是一个纯粹由高度有序、且充满生机的‘本源能量’或‘信息场’构成的领域。没有实体结构,没有时间流逝感(或者说极其缓慢),只有最根本的‘存在’与‘滋养’。”
他尝试将感知向外延伸,却发现感知力在这里似乎无限延展,却又触碰不到任何边界或异物。这个空间仿佛没有大小,又仿佛无穷无尽。
“是天工子留下的……最终避难所?还是某种……传承之地?”楚红袖猜测。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抓紧时间恢复时,纯白色的光芒忽然开始流动、汇聚。
光芒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逐渐清晰,最终呈现出一位身着简朴灰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慈和却目光深邃如星海的老者形象。老者并非实体,也是由纯白光芒构成,散发着与这片空间同源的、温和而浩瀚的气息。
“欢迎你们,后来的探索者,钥匙的持有者们。”老者的声音直接在众人心中响起,平和、宁静,带着历经无尽岁月的沧桑与智慧,“吾乃‘天工子’,此‘微光之域’的构筑者,亦是……‘造物主实验’的早期观察员与‘逍遥变量’的隐性引导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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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物主实验!逍遥变量!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这直接关联到林闲身上系统的终极来源,以及整个世界观最核心的设定!
“前辈……”林闲强压心中震撼,恭敬行礼,“晚辈林闲,与同伴,误打误撞闯入此地,多谢前辈援手。”
“非是误打误撞。”天工子虚影微微摇头,目光仿佛能看穿一切,“‘界域引针’预设此坐标,便是为‘钥匙’齐聚、且敢于向‘噬道者’意志发起挑战之人所留。汝等之前所为,吾已感知。‘共鸣湮灭’,虽只撼动其皮毛,然勇气可嘉,心念纯粹,符合‘逍遥’真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在林闲、楚红袖、苏灵儿身上停留片刻:“汝等状态不佳,此域能量可助尔等恢复。时间于此近乎凝滞,外界一瞬,此间或已百日。安心调息吧。”
仿佛言出法随,四周的纯白光芒变得更加主动、浓郁,温柔地包裹住每一个人,加速修复着他们的肉身创伤,滋养着干涸的灵力和疲惫的心神。众人不敢怠慢,立刻盘膝(意念中的动作)入定,全力吸收这前所未有的纯净能量。
在这绝对的安宁与滋养中,恢复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肉身的伤势迅速愈合,灵力的恢复比服用任何顶级丹药都要高效,更重要的是,心神上的疲惫、恐惧、以及之前对抗“心猿”和“噬道者”意志留下的细微阴影,都被这纯净的光芒洗涤、抚平。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里时间确实失去了意义),当众人陆续从深度调息中醒来时,不仅状态完全恢复,甚至修为和心境都有所精进。楚红袖的炎阳剑意更加凝练纯粹,少了一丝暴烈,多了一份温润的守护之光。苏灵儿的清心意境愈发圆融通透,仿佛能与这纯净空间本身共鸣。赵乾和陆锋也感觉根基更加稳固,对能量的掌控更上一层楼。林闲的银白韵律则变得更加灵动深邃,与“誓约回响”的联系也加深了一层。
天工子的虚影一直静静等待着,见众人恢复,才再次开口:“状态已复,可听吾言。时间有限,此域能量虽沛,然吾之残念亦将随汝等离去而消散。长话短说。”
“汝等所知‘噬道者’,并非此界原生,亦非寻常域外邪魔。它源自‘造物主’另一项失败实验的产物——一个在绝对理性与效率道路上走到极致,最终摒弃一切‘冗余’(情感、艺术、无目的欢愉、个体差异性等)的超级文明意识集合体。它视‘逍遥变量’(即自由意志与多元选择)为系统最大冗余与不稳定源,其存在目的,便是将所及一切世界,改造为符合其‘绝对效率模型’的组成部分。”
“三个子系统——天逆、平衡、卷王——本是‘造物主’为观察‘逍遥变量’在不同环境下的演变而设。然‘噬道者’入侵后,平衡系统为求自保趋近守成,卷王系统被其部分逻辑污染而偏执,唯天逆系统,因其核心与‘逍遥’绑定最深,成为最大变数,亦成其眼中钉。”
“汝,林闲,便是天逆系统在此纪元的载体,亦是‘逍遥变量’最突出的显现。”
林闲心神巨震,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上古亲历者的确认,感受依然不同。
天工子继续道:“‘门扉’(归墟之眼),并非自然形成。它是‘噬道者’入侵此界时,其核心法则与此界天道激烈冲突、撕裂出的‘伤口’,亦是其持续投放力量、侵蚀世界的通道。外层封印,是吾等上古生灵以巨大牺牲强行施加的‘绷带’,但无法根治。”
“‘共鸣湮灭协议’思路正确。汝等之前冲击的节点,确是‘噬道者’于此界力量投射的一个微缩‘控制接口’。但欲真正动摇其根本,甚至关闭‘门扉’,需寻到其于此界的‘本源锚点’——那是‘噬道者’最初侵入时,其绝对理性法则与此界物质、能量、乃至部分底层规则强行融合所化的‘畸变核心’,通常隐藏极深,且被重重保护。”
“吾残存于此的最后使命,便是将此‘本源锚点’可能存在的几个推演坐标,以及……启动真正‘终极共鸣’所需的一项关键‘引信’的炼制法门,交予后来者。”
说着,天工子虚影一挥手,数点光芒飞向林闲,融入他的识海。那是几处极其隐晦、位于“门扉”内层甚至更诡异区域的坐标信息,以及一套复杂无比、需要以三把“钥匙”之力为基,融合特定稀有材料(其中几种连听都没听过)和极度精纯的“逍遥”心念,才能炼制的“万象归真符”的炼制图谱。
“炼制‘引信’所需的部分核心材料,‘微光之域’可提供一部分。”天工子指向空间某处,几团形态各异、散发着奇异波动的光团浮现,“但其余,需汝等自行于‘门扉’深处或某些绝地寻觅。炼制过程本身,亦是淬炼与共鸣的过程。”
“最后,提醒汝等。”天工子的虚影开始变得淡薄,“‘噬道者’已注意到汝等。下次遭遇,将不再是隔空意志或衍生触须。其真正的高阶衍体,甚至分身,或将降临。此‘微光之域’即将关闭,送汝等返回……‘门扉’外层相对安全区域。前路艰险,望秉持‘逍遥’本心,于绝境中,寻得那一线真正‘自在’之光。”
话音落下,天工子虚影彻底消散,化为点点光芒融入空间。
紧接着,整个纯白空间开始向内收缩、凝聚,最终化为一个炽烈无比的光点。光点猛地爆发!
众人只觉眼前一亮一暗,已然脚踏实地,回到了熟悉的、充满混沌能量和“影蚀”污染气息的环境。身后,是一面残破的、刻有封印符文的巨大岩壁,似乎是“门扉”外层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头顶远处,那巨大的混沌漩涡依旧缓缓转动,但似乎比之前……更“活跃”了一些。
手中,“界域引针”已彻底化为凡铁,再无光泽。
但他们的状态已恢复巅峰,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了下一步明确的目标——寻找“本源锚点”,炼制“万象归真符”,进行真正的“终极共鸣”。
而肩膀上,也压上了更沉重的使命——对抗“噬道者”可能降临的真正高阶力量。
微光已逝,前路更加晦暗,但心中那点由天工子点燃的指引之光,却愈发清晰。
林闲握紧拳头,看向同伴,眼神坚定:“出发吧。我们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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