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飞行法宝在混沌虚空中无声滑行,如同一条受伤的鱼在粘稠的海水中艰难游弋。楚红袖掌舵,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被“噬道者”意志重新“梳理”过的虚空。这里的能量流失去了往日的狂暴与混乱,变得规律、平顺,却也因此更加单调、压抑,仿佛一片失去生机的金属荒漠。
根据天工子遗留的坐标和赵乾陆锋的推算,他们选择的目标是代号“锈蚀齿轮”的疑似锚点区域。这个名称源自一段残破的上古观测记录,描述该区域“法则流转滞涩,如巨大齿轮锈蚀,能量转化效率显着低于其他锚点”。推测可能是“噬道者”力量网络中相对薄弱或负担过重的一环。
越是远离“归寂之渊”,虚空中那股被强行“格式化”的痕迹就越发明显。曾经杂乱无章的空间褶皱被粗暴地抚平、拉直;色彩斑驳的能量云团被分离、提纯,化为单调的色带;甚至连一些原本自然存在的微小混沌涡旋,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修正”或“抹除”。整个世界正在被缓慢而坚定地改造成一个巨大、精密、却毫无生气的机器。
“这种‘秩序’……比混乱更可怕。”苏灵儿凝视着舷窗外千篇一律的景象,轻声说道。她的清心感知已经恢复了大半,此刻能清晰地感受到虚空中弥漫着的那股无形压力——不是攻击性的恶意,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规范”意志,试图将一切存在纳入既定的轨道。她必须时刻维持清心境,才能抵抗这种潜移默化的“同化”倾向。
“效率至上,抹除冗余。”楚红袖冷冷道,“这就是‘噬道者’眼中的完美世界。但我们偏要当那个‘冗余’,那个‘错误’。”
飞行了约莫两个小时,前方的景象开始出现变化。
一片难以形容其巨大的、暗沉沉的“结构体”轮廓,在单调的能量背景中逐渐显现。它并非实体建筑,更像是由无数道缓慢旋转、相互嵌套的暗金色能量圆环和几何光带构成的复杂立体网络。网络的节点处,隐约可见类似“归寂之渊”锚点那种多面体结构,但规模小得多,且大多呈现出一种黯淡、斑驳的质感,表面似乎覆盖着厚厚的、灰黑色的“锈迹”。整个网络运转时发出低沉而滞涩的嗡鸣,如同年久失修、缺乏润滑的巨型机械,与周围平顺高效的能量流形成鲜明对比。
“就是这里,‘锈蚀齿轮’区域。”赵乾对照着探测法阵上紊乱的读数,“能量活性极低,法则流转速度不足其他区域的十分之一,但结构异常……‘致密’?或者说‘僵硬’。探测波很难深入。”
“网络中心,那个最大的锈蚀节点,能量读数有些异常。”陆锋指着法阵上一个微弱的闪烁点,“不是强,而是……‘紊乱’。内部似乎存在相互冲突的法则波动。”
“准备潜入。”楚红袖下令,“关闭非必要能量输出,利用这片区域本身的‘锈蚀’和‘滞涩’作为掩护。灵儿,持续感知内部情况,寻找最可能的薄弱点或异常源。赵乾,陆锋,准备应对可能的结构性陷阱或自动防御机制。”
飞行法宝的光芒彻底熄灭,如同融入背景的尘埃,悄无声息地靠近那片巨大的暗金色网络。越是靠近,那股滞涩、沉重、仿佛连时间都要被锈住的压迫感就越发强烈。网络表面那些灰黑色的“锈迹”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增生,散发出一种衰败与腐朽的气息。
他们选择了一个位于网络边缘、锈蚀特别严重、结构也相对松散的区域作为切入点。楚红袖将炎阳剑意收敛到极致,只在剑尖凝聚一点微不可察的炽热,如同最精细的激光切割刀,小心地“划”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切口处没有能量泄露,只有更加浓郁的腐朽气息涌出。
众人依次潜入,进入网络内部。
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加……“拥挤”。并非物理上的拥挤,而是法则层面的“淤塞”。无数细小的、黯淡的法则符文如同失去活力的藤蔓,杂乱无章地缠绕、堆积在一起,阻塞着能量的正常流动通道。空气(如果存在的话)中弥漫着金属氧化和能量衰变的味道。一些地方,暗金色的网络结构本身已经变得脆弱、多孔,表面布满了裂痕和蚀孔。
“这里……像是被‘噬道者’系统遗忘或主动降频处理的‘垃圾回收站’。”苏灵儿一边感知一边低语,“很多法则结构已经老化、失效,但还未被彻底清除或替换。那些‘锈迹’,像是某种……‘系统排异反应’的残留?或者是被吞噬但未能完全消化的‘杂质’积累?”
他们沿着相对“空旷”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向中心区域移动。沿途看到了更多奇特的景象:一些被锈蚀严重包裹的节点,内部似乎封存着早已失去活性的、形态怪异的能量结晶;几条主要的能量输送管道已经彻底堵塞,凝固的暗金色能量如同血管中的血栓;甚至在一处岔路口,他们发现了一小片区域,法则结构呈现出与“噬道者”风格迥异的、更加柔和自然的古老符文痕迹,但已被锈迹侵蚀得面目全非,如同古碑上的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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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可能曾经是一个上古的小型法则节点或观测点,被‘噬道者’强行吞噬并纳入了它的网络,但兼容性一直很差,导致了持续的‘锈蚀’。”赵乾分析道。
突然,苏灵儿停下脚步,指向左前方一条格外幽深、锈蚀几乎覆盖了整个通道的岔路。
“那边……有‘声音’。”她的表情有些困惑,“不是‘彼方之歌’,也不是衍体的计算波动。更像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充满痛苦和迷茫的‘求救’?或者说是……‘不甘’的‘回响’?很微弱,断断续续,被锈蚀和系统的背景噪音掩盖得很厉害。”
楚红袖眼神一凝:“过去看看。小心。”
他们转向那条岔路。通道内的锈蚀物质几乎有半人厚,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仿佛行走在堆积了亿万年的腐朽落叶上。空气浑浊不堪,连楚红袖的炎阳微光都被吸收了大半。
通道尽头,是一个相对较小的节点空间。空间的中央,赫然悬浮着一个被厚重锈蚀完全包裹、几乎看不出原本形态的球体。球体表面,有几道深深的、仿佛被巨力撕裂后又勉强愈合的伤疤,伤疤边缘,暗红色的“影蚀”污染痕迹与灰黑色的锈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不祥的黯紫色。
而那微弱的“声音”,正是从这球体内部传出的。
“这是……”陆锋靠近观察,随即倒吸一口凉气,“这锈蚀下面……好像是某种生物组织的矿化残留?还有……破损的灵纹回路?这不像单纯的法则节点或能量容器!”
苏灵儿将清心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向球体。这一次,她感知到了更多:
痛苦……无尽的痛苦。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存在本身被扭曲、被禁锢、被强行改造成非己之物的灵魂层面的煎熬。
迷茫……“我是谁?我为何在此?我在守护什么?又为何变成这样?”
不甘……“使命未完成……约定未兑现……不想就此化为腐朽的零件……”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守护”与“等待”的执念。
“这里面……囚禁着一个……意识?”苏灵儿的声音带着震惊,“一个被‘噬道者’捕获、并试图强行改造成其网络一部分的……上古存在?可能是守护者,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但它抵抗得很厉害,导致了严重的‘锈蚀’和系统的‘排异’,所以才被遗弃或降级处理在这里?”
这个发现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他们原本是来制造干扰、分散注意力的,却可能意外发现了一个“噬道者”系统的“囚徒”或“故障点”。
“能沟通吗?”楚红袖问道。
苏灵儿尝试将一缕充满安抚与探寻意味的清心波动,送入球体深处。
许久,就在他们以为得不到回应时,一个极其虚弱、混乱、如同无数碎片拼凑起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苏灵儿意识中响起:
“外……来者?非……系统造物……钥……匙的……气息?炎阳……清心……”
“救……我……不……是救我……是阻止……‘它’……利用……我的‘核心’……计算……‘归寂’的……‘漏洞’……”
“锈蚀……是我的抵抗……也是……‘它’的……运算负担……但……快撑不住了……‘同化协议’……最终阶段……”
“摧毁……这个节点……释放……我的‘自毁’法则……能……短暂污染……这片网络……干扰……‘它’的……整体协调……”
信息破碎,但意图明确。这个被囚禁的存在,希望他们帮助自己彻底毁灭,以此对这个“锈蚀齿轮”区域乃至更大范围的“噬道者”网络造成一次性的、剧烈的干扰!
这无疑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机会。如果成功,造成的干扰可能远超他们自己小心翼翼的骚扰。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摧毁这个节点会引发多大的动静?是否会立刻引来高阶衍体甚至“噬道者”意志的注视?这个存在是否可信?它的“自毁”法则会不会反过来危及他们?
楚红袖看向苏灵儿,苏灵儿轻轻点头:“它的痛苦和执念……是真的。那份‘守护’与‘不甘’,和林大哥唤醒的‘牺牲真’有些相似。它没有欺骗我们。”
时间紧迫。远处,网络的滞涩嗡鸣似乎出现了些许变化,仿佛某个沉睡的机制正在被缓缓激活。
“赌一把。”楚红袖眼神凌厉,“赵乾,陆锋,立刻在节点周围布置最强的能量隔绝和扰乱阵法,尽可能延缓外部感知和反应速度。灵儿,你尝试引导我,找到这个节点最脆弱、最关键的‘核心灵纹’位置。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一击彻底摧毁其结构,触发它所说的‘自毁’法则!”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赵乾和陆锋将剩余的所有阵盘和能量结晶用上,在狭窄的空间内布下层层叠叠的干扰与隔绝屏障。苏灵儿全神贯注,引导楚红袖的感知。
楚红袖握紧炎阳剑,剑身再次亮起炽热却极度内敛的光芒。她锁定苏灵儿指引的那个、被锈蚀和暗红污迹重重包裹的“核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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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炎阳之名,助你解脱,予敌重创!”
话音未落,剑光如针,精准无比地刺入那个核心点!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仿佛琉璃心脏碎裂的轻响。
下一刻,整个锈蚀球体,连同周围大片的网络结构,猛地向内收缩,然后——
无声地,绽放出一朵巨大、黯淡、却充斥着混乱、衰败、腐朽与最后反抗意志的“锈蚀之花”!
灰黑色的锈迹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原本滞涩的网络通道瞬间被堵塞、扭曲、崩解!混乱的法则乱流和衰败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精密的几何结构,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整个“锈蚀齿轮”区域,剧烈地震荡起来!那低沉的嗡鸣变成了刺耳的、如同金属撕裂般的哀鸣!
几乎在同一时间,遥远的虚空深处,那股冰冷宏大的意志,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的“系统错误”与“污染爆发”所惊动,投来了一丝带着明显“不悦”与“高效处理”意味的关注。
“目标已达成!撤!”楚红袖毫不恋战,收回炎阳剑,与众人飞速沿着来路逃离。
身后,是不断崩溃、锈蚀、被混乱淹没的网络区域。而他们,则带着首次主动出击的成功,也带着可能引来更凶猛追击的预警,再次没入混沌的阴影之中。
那颗被囚禁存在的最后意识,在彻底消散前,似乎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微弱的叹息,随即湮灭在爆发的锈蚀之花中。
它为这场漫长的战争,献上了自己最后的、充满锈迹与痛苦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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