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和苏烨打赌的，大约有三十个人。</br>这个数字，陈国良记得清清楚楚。</br>因为那三十个人，几乎都是国际刑警亚洲分区的骨干。</br>有特勤队的精英，有情报分析组的头目，甚至还有几个是他的直系下属。</br>所以当时得知这个赌约的时候，他才会极力反对，可惜没什么用。</br>那时候，这些话像是一把把刀子，明晃晃地朝苏烨扎过去。</br>而苏烨呢？</br>他只是笑眯眯地站在那里，一句话没说，就把这些人的名字一个个记了下来。</br>现在想来，那个笑容，根本不是忍气吞声，而是在数人头。</br>三十个人。</br>但陈国良心里清楚，真要按那个标准算，一人五百万哈夫币，那就是一亿五千万。</br>天文数字。</br>这数字依然不小，但比起大红要更好一点。</br>最关键的是，不用去送死。</br>陈国良懂苏烨的意思。</br>大红这种东西，不是菜市场买白菜。</br>想摸到大红，就得深入险地。</br>阿萨拉的零号大坝，长弓溪谷、哈夫克的航天基地，那些被重兵把守的禁区。</br>进去的人，十个能活着出来三个就不错了。</br>稍有不慎，就是被逮捕、被击毙、被扔进哪个不知名的乱葬岗。</br>而换成哈夫币呢？</br>随随便便捡点垃圾，带出来换钱，一年下来也能凑个七七八八。</br>风险低，收益稳，就是得给苏烨打一整年的工。</br>打完工，一分钱也留不下。</br>但至少，人能活着。</br>“所以，陈部长，你看这样行不行？”</br>苏烨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通知，“一人五百万，分期付款，按月结清，</br>他们继续干你们国际刑警的活，但工资的百分之八十，打我账上，一年为期，还清为止。”</br>陈国良还能说什么？</br>只能点头。</br>他一路小跑着离开停机坪，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br>至少，不用去送死了。</br>活着，就还有希望。</br>……</br>苏烨看着陈国良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br>一亿五千万。</br>这笔钱，放在哪儿都是巨款。</br>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其实没那么重要。他之所以要这个，纯粹是因为。</br>那些人的嘴脸，他记得很清楚。</br>现在这样，挺好。</br>让他们长点记性，以后别随便看轻任何人。</br>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远处。</br>麦晓雯正在和几个熟悉的队员说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br>她的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很快就能跟他一起离开。</br>苏烨看了看视野角落里的倒计时。</br>剩余时间：8小时。</br>还有八个小时。</br>……</br>“长官，走吧。”</br>麦晓雯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轻声说。</br>苏烨回过神，看着她。</br>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放松。</br>事情结束的差不多了，现在，她只想和长官待一会儿。</br>“去哪儿？”苏烨问。</br>麦晓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br>“当然是回宿舍啊。”她说，“我的宿舍。你忘了吗，那里还是你给我弄的呢。”</br>苏烨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br>是啊，宿舍。</br>那个地方，他怎么会忘？</br>两人并肩走在国际刑警基地的走廊里。</br>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br>偶尔有人经过，看到苏烨，都会下意识停下脚步，用那种带着敬畏和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们。</br>但当他们看到苏烨身边的麦晓雯时，那目光里又会多出几分复杂的意味，羡慕，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祝福。</br>麦晓雯没有在意那些目光。</br>她只是安静地走在苏烨身边，偶尔偏头看他一眼，然后又飞快地收回目光。</br>两人都没说话。</br>但那沉默里，没有尴尬，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br>很快，他们来到了宿舍楼前。</br>那是一栋普通的建筑，和基地里其他建筑没什么区别。</br>灰色的外墙，整齐的窗户，门口有几级台阶。但苏烨看到它的那一刻，眼神恍惚了一下。</br>他记得这里。</br>当初麦晓雯刚来的时候，分配到的宿舍条件很差，狭小，阴暗，家具破旧。</br>他看不过去，直接氪金，才有了现在的规模。</br>现如今当时氪的钱他已经不放在眼里了，但依旧感慨万千。</br>那时候麦晓雯，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眼眶红红的，半天说不出话来。</br>“怎么了长官？”</br>麦晓雯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br>苏烨回过神，发现她正站在门口，回头看着他，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温柔的笑。</br>“想起一些事。”他说。</br>麦晓雯眨了眨眼，然后推开门。</br>“进来吧。”</br>房间不大，但很整洁。</br>墙上贴着一张照片，是麦晓雯和苏烨的合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br>苏烨站在门口，看着这熟悉的一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br>“这里，还是老样子。”他说。</br>麦晓雯走到窗边，轻轻碰了碰那盆小花的花瓣。</br>“因为它一直在等。”她说。</br>她没有说是谁在等。</br>但苏烨知道。</br>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br>窗外的夜色很浓，但远处的基地灯火通明，像是一片不夜城。</br>“长官。”麦晓雯忽然说。</br>“嗯？”</br>“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的声音有些轻，带着一丝犹豫，“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离开，你会告诉我吗？”</br>苏烨愣住了。</br>他看着麦晓雯的侧脸，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br>她没看他，只是看着窗外，但苏烨知道，她在等他的回答。</br>他沉默了很久。</br>然后，他轻声说：“会。”</br>麦晓雯的身体微微一颤。</br>她转过头，看向他。</br>那双异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br>“真的？”</br>“真的。”苏烨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让人无法怀疑，“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我一定会告诉你。不会让你……什么都不知道。”</br>麦晓雯看着他，眼眶有些红。</br>但她没有哭。</br>她只是笑了。</br>那笑容，比窗台上的那盆小花还要灿烂。</br>“好。”她说，“我记住了。”</br>苏烨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很柔软。</br>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br>“走吧。”他说，“还有时间，想去哪儿，我陪你。”</br>麦晓雯想了想，然后眼睛亮了起来：“我想给长官做一顿饭吃。”</br>听到这话，苏烨身体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