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我自天地变,君在梁上观
通报完姓名之后,龙傲天却没有立刻转身回己方半场。他的目光落在霍雨浩粗壮得近乎畸形的双臂与双腿上,又扫过那与之相比显得比例极为失调的小头与躯干,眉头紧锁:“霍雨浩?你就是霍雨浩?可你的武...擎天二字落定,整杆长枪骤然一颤,仿佛自沉睡万载的远古神兵骤然苏醒,枪尖轻鸣一声,如龙吟破空,又似凤唳九霄,余音未绝,枪身内蕴的银白光芒忽而暴涨,竟在实验室穹顶投下一道横贯百尺的虚影——那是一柄通天彻地的巨枪虚像,枪尖直刺苍穹,枪尾沉坠大地,其势巍峨如岳,其意凛冽如霜,虚影边缘的空间微微扭曲,裂开细若游丝的漆黑缝隙,无声吞没光线,正是空间被强行撕裂、又即刻弥合的征兆。熊大浑身一激灵,猛地从瘫软中弹起,四爪牢牢扒住地面,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咽,不是恐惧,而是血脉深处本能的战栗与臣服。它仰着头,暗金色瞳孔中倒映着那道擎天虚影,小小胸膛剧烈起伏,体内奔涌的生命力竟不受控制地向枪尖方向微微倾斜,仿佛整座魂兽森林最古老的那一株生命古树,在此刻悄然低下了枝桠。叶骨衣怔怔望着枪尖,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左臂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淡金纹路——那是当日初见孔天叙时,被他随手以龙威凝成的“序”字烙印所灼伤后留下的印记。如今那纹路竟随擎天枪共鸣微亮,似有灵性般轻轻搏动,与枪身脉络遥相呼应。“序……”她唇齿微启,声音极轻,却像投入静湖的一颗石子,激起众人精神之海的涟漪。孔天叙缓缓垂下手,拳峰渗血处已凝结一层薄薄的紫金色晶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金属冷光的皮肤。他并未看那徽章,目光却越过徐天真,落在叶骨衣脸上,瞳孔深处,两点幽邃的星芒悄然旋转:“你刻的是‘擎天’,可你真正想撑起的,究竟是哪一片天?”叶骨衣呼吸一顿,抬眸直视。她眼中没有少年人常见的羞赧或惶惑,只有一片澄澈如洗的坚定,以及沉淀了整整一个月不眠不休后的、近乎悲悯的清明:“是断掉的天。”——断掉的天。五个字出口,实验室空气陡然一滞。该隐指尖微颤,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间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肌肤融为一体的旧痕;徐天真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为更深的了然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孔德明垂眸,宽大的袖袍遮住了他悄然攥紧的右手,指节泛白。唯有熊二,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蹭到门边,正用湿漉漉的鼻尖,一下下顶着门缝里漏出的银白光晕,仿佛那光是它刚出生时舔舐过的第一缕晨曦。孔天叙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整间实验室的温度都随之攀升。他不再言语,只是屈指一弹,一滴凝练如琥珀的魂力自指尖跃出,悬浮于擎天枪尖三寸之处。那滴魂力甫一出现,便如活物般剧烈震颤,继而轰然炸开,化作亿万点细碎金尘,尽数融入枪身流转的星河脉络之中。刹那间,擎天枪通体一亮,所有银白光芒尽数内敛,唯余枪刃边缘浮起一层薄如蝉翼、锋锐无匹的赤银光晕。那光晕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玄奥至极的韵律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周,枪身内部便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心跳——咚!咚!咚!——与孔天叙自己的心跳,严丝合缝,分毫不差。“心核共鸣。”孔德明喉结微动,声音沙哑,“以自身魂核为引,将器魂彻底锻入枪脊……这已非四级魂导器之范式,而是……半步神机。”话音未落,实验室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得整条回廊嗡嗡作响。紧接着,供奉殿厚重的青铜大门被一股蛮横力量轰然撞开,气浪裹挟着硝烟与焦糊味席卷而入。一个浑身浴血、右臂齐肩而断的中年魂导师踉跄扑入,单膝跪地,甲胄碎裂处露出皮肉翻卷的伤口,却顾不得包扎,只死死盯着擎天枪,嘶声吼道:“圣灵教……圣灵教攻破日月帝国北境三道防线!他们……他们用的不是魂导器……是活的!会吃人的魂导器!”他抬起仅存的左手,掌心赫然按着一枚残破的黑色核心法阵碎片,那碎片表面蚀刻的纹路竟如活物般微微蠕动,边缘还残留着几缕暗紫色的、不断腐蚀着空气的粘稠雾气。叶骨衣瞳孔骤缩。她一眼便认出,那碎片的基底材质,竟是与自己手中黄金云同源的稀有金属,而其上蚀刻的法阵结构,虽扭曲狰狞,却分明脱胎于她曾反复推演过的四级核心图谱——只是被某种极端暴戾的意志,硬生生扭曲、嫁接、污染成了此刻这副模样!“活的魂导器?”徐天真一步踏前,声音冷如玄冰,“谁给他们的图纸?”中年魂导师咳出一口黑血,艰难抬头,染血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死死钉在叶骨衣手中的擎天枪上,声音破碎如裂帛:“他们……他们叫它……‘噬天’……说……说这是……‘擎天’的……反面……”“反面?”孔天叙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整个空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他缓步上前,俯视着那枚蠕动的黑色碎片,目光穿透其表象,直抵核心深处那一丝若有若无、却被强行扭曲放大的空间裂隙——那裂隙的形态,竟与擎天枪成型时撕裂虚空的痕迹,如出一辙,只是更加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性的饥渴。他忽然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虚点。指尖未触碎片,一道纤细却凝练至极的紫金色魂力丝线已如毒蛇般射出,精准缠绕住碎片中央那团最浓的暗紫色雾气。下一瞬,魂力丝线猛地一收!“嗤——!”一声令人牙酸的惨嚎并非出自人喉,而是自那碎片内部迸发!暗紫色雾气疯狂翻滚,挣扎着想要挣脱,却在紫金魂力的灼烧下发出滋滋声响,迅速蒸腾、溃散。数息之后,雾气尽消,碎片表面那蠕动的纹路也彻底僵死,化为一片死寂的灰黑。孔天叙收回手指,指尖那缕紫金魂力却并未散去,反而缓缓拉长、延展,最终在他掌心上方,凝成一枚仅有米粒大小、却棱角分明、流转着七彩光晕的微型核心法阵。它安静悬浮,不释放任何能量波动,却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孔德明——都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源自本能的敬畏与战栗。那并非对力量的恐惧,而是面对某种……绝对秩序、绝对本源时,生命体最原始的朝圣冲动。“这才是真正的‘序’。”孔天叙的声音低沉,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是支撑,不是对抗,不是毁灭,亦非创造……是定义。定义何为存在,何为湮灭,何为生,何为死,何为……永恒流转的法则本身。”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骨衣手中那柄尚在微微震颤的擎天枪,又掠过地上那枚死寂的黑色碎片,最后落在中年魂导师因失血而惨白的脸上:“圣灵教的‘噬天’,不过是窃取了空间裂隙的表象,再以邪魂师的怨念为薪柴,强行点燃的畸形火种。它燃烧的,是生者的血肉,是魂环的精魄,是时间本身流逝的残渣……所以它饥饿,所以它疯狂,所以它注定……会在下一个黎明到来之前,自我焚尽。”他指尖微动,那枚七彩微型核心法阵倏然飘向叶骨衣面前,悬停于她眉心三寸:“把它,融入擎天。”叶骨衣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徐天真递来的四级魂导师徽章。她伸出左手,指尖在擎天枪刃上轻轻一抹,一滴蕴含着神圣天使武魂本源之力的金血沁出,随即点向那枚七彩法阵。金血与七彩光晕相触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极轻、极清越的“叮”响,仿佛两粒星辰在宇宙初开时的第一次碰撞。金血瞬间汽化,化作无数细密金线,温柔缠绕上七彩法阵。而法阵则如活物般微微舒展,七彩光晕流转加速,竟在叶骨衣指尖前方,悄然投影出一幅动态的、只有她能看见的微缩星图——星图中央,一颗新生的、散发着温暖金光的星辰正缓缓旋转,周围环绕着十二颗黯淡却轮廓清晰的卫星,其中七颗卫星之上,赫然铭刻着与擎天枪刃上一模一样的“擎天”二字;而另外五颗卫星,则各自浮现出一道扭曲挣扎、最终被金光彻底净化的暗紫色虚影……“十二重天枢……”叶骨衣喃喃,眼中金光流转,仿佛已洞悉了那星图深处埋藏的全部奥秘,“原来如此……擎天不是一杆枪,而是一道门。一道……通往‘序’之本源的门。”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望向孔天叙:“孙儿明白了。这柄枪,需要一位持枪者,也需要……一位守门人。”孔天叙终于颔首,嘴角那抹淡笑加深了些许,仿佛终于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种子,在风暴中扎下了第一根深根。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盘踞在实验室角落的熊大,突然昂起头,对着那幅悬浮的微缩星图,发出一声悠长、高亢、穿透云霄的咆哮!吼——!那声音里没有幼兽的稚嫩,只有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古老而磅礴的威严。随着它的咆哮,整座供奉殿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沉闷如远古巨兽翻身般的震动。紧接着,实验室墙壁上,那些早已被人遗忘的、布满灰尘的古老壁画——描绘着上古魂兽与人类先贤共抗天灾的壁画——骤然亮起!壁画中所有魂兽的眼睛,齐刷刷转向熊大,瞳孔深处,一点暗金光芒,无声燃起。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悄然聚拢起一片厚重的、边缘泛着暗金光泽的云层。云层深处,隐隐有雷霆滚动,却无一丝声音传出,只有一道道纤细如发、却令空间为之哀鸣的暗金电弧,在云层缝隙中无声穿梭。全大陆青年高级魂师精英大赛的号角,尚未吹响。但属于“序”的风暴,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