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却如同牢笼的闺房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馨香。
商心慈依旧坐在床沿,纤白的手指如同抚弄最珍贵的瓷器般,流连在方源的脸颊与发丝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痴迷与占有。
方源心中屈辱与怒火交织,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计算。她必须脱困,不惜一切代价!
然而,商心慈接下来的举动,让她如坠冰窟。
商心慈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方源紧握的右手上——那是她即使被禁锢,也本能护住的、存放最重要物品的储物蛊所在的位置。
“黑土姐姐,你手里握着什么呀?让心儿看看好不好?”商心慈甜甜地笑着,手上却不容置疑地、一根根掰开了方源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指。
一枚造型古朴、气息内敛的石蛊暴露在商心慈眼前。这石蛊看似普通,但商心慈身为商家嫡女,眼力非凡,隐隐感觉到此物内部蕴藏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仿佛触及时间长河本源的磅礴力量!
“咦?这个石头好奇怪……”商心慈好奇地将那石蛊拿在手中把玩,虽然不知其具体用途,但本能觉得此物绝非凡品,甚至可能比方源本身更重要。“这个,就先由心儿替你保管吧!”
说着,她就要将春秋蝉收入自己的储物法宝中。
不!绝不能!
方源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春秋蝉是她最后的底牌,是重生归来的唯一希望!若是落入商心慈手中,以这病娇少女如今的状态,天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或许会永远藏起来,或许会好奇地激发……无论哪种,对方源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她不敢赌商心慈是否认得春秋蝉,她甚至不敢开口讨要,生怕引起商心慈更深的兴趣和占有欲。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的理智。
只剩最后一条路了!
趁着商心慈的注意力被春秋蝉吸引,心神略有松懈的刹那,方源凝聚起被禁锢后残余的、最后一丝微弱的神魂之力,如同扑火的飞蛾,悍然冲向了那与春秋蝉之间存在的、玄之又玄的本命联系!
引爆它!
自爆春秋蝉!
这是她在得到春秋蝉时便知晓的、最后的手段。
以彻底毁灭这旷世奇蛊为代价,引爆其内部蕴含的、足以扭曲时空长河的恐怖力量,强行发动时间回溯!
这是比正常使用更加狂暴、更加不可控的方式,但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生路!
“嗡——!”
一股无形却仿佛能撼动整个世界的时间波动,以那枚被商心慈拿在手中的春秋蝉为核心,骤然爆发!
商心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只觉得手中那枚石蛊变得滚烫,一股她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伟力席卷而出,将她,将整个房间,甚至将更广阔的区域都笼罩其中!
时光在这一刻仿佛开始倒流!
方源的意识在时间乱流中沉浮,她心中怀着最后的期盼——回到被暗算之前!回到遇到梁俊杰之前!甚至……回到更早的时候!
她祈祷着天意的帮助,祈祷着这搏命一击能将她带离这绝望的深渊!
然而……
时间的涟漪缓缓平复。
方源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间精致却压抑的闺房!
她依旧躺在柔软的绣榻上!
周身依旧被那该死的粉色光索缠绕!
体内依旧充斥着散功蛊和禁锢蛊的异力!
而商心慈……依旧坐在床沿,手中……依旧拿着那枚完好无损的春秋蝉!她脸上的表情,从刚才一刹那的惊愕,迅速变回了那种甜美的、带着占有欲的笑容,仿佛刚才那撼动时间的爆炸从未发生过。
“黑土姐姐,你刚才怎么了?眼神好吓人呀。”商心慈歪着头,疑惑地眨了眨眼,随即又开心地把玩起春秋蝉,“不过这个石头真有意思,刚才好像亮了一下呢!”
“……”
方源呆呆地看着商心慈,看着她手中那枚仿佛在嘲讽自己的春秋蝉,大脑一片空白。
一……一分钟?
只回溯了一分钟?!
甚至连让商心慈忘记拿起春秋蝉都做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时间回溯的效果如此微弱?!这根本不是春秋蝉应有的力量!
是了……是天意!
是这方世界的天意,在压制她!在排斥她这个重生者!它非但没有在她搏命时给予帮助,反而落井下石,极大地削弱了春秋蝉的威力,将她最后的希望彻底掐灭!
连搏命,都成了一场笑话。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注满了方源的四肢百骸。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底牌,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被现实无情地碾得粉碎。
她,古月方源,算计两世,竟会落得如此下场——被一个她曾经视为棋子的天真少女,如同宠物般囚禁,连自杀式的反击都成了徒劳。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挣扎,不再怒视。仿佛所有的生机和心气,都随着那失败的时间回溯,一同湮灭了。
商心慈看着突然变得安静、如同失去灵魂玩偶般的方源,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更加满足和愉悦的笑容。
“这样也好……安静的黑土姐姐,更乖了呢。”
她轻轻抚摸着方源的脸颊,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闺房内,馨香依旧,却弥漫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与绝望。方源的魔尊之路,似乎在此刻,提前迎来了一个无比荒诞而凄凉的终局。
而在巡查处那间临时充当审讯室的房间里,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梁俊杰抛出的关于“本尊分身”和“掌天瓶”的惊人言论,如同石沉大海,并未在韩丽那里激起预期的波澜。她清澈眸子里纯粹的困惑,让梁俊杰不得不暂时压下心中的诸多疑问,重新调整策略。
他看着眼前这位虽然修为不高,但眼神沉静、透着远超年龄谨慎的少女,又瞥了一眼她腰间那个看似平平无奇、却牵动着他巨大好奇心的绿色小瓶,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既然无法从身份上取得突破,那就进行一场最直接的利益交换。
梁俊杰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看似人畜无害的笑容:“韩姑娘,刚才的话或许有些唐突,你就当我胡言乱语好了。我们谈点实际的,如何?”
韩丽依旧警惕地看着他,没有接话,但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看你修为已至筑基后期巅峰,距离结丹仅一步之遥,但这临门一脚,往往最为艰难,需要海量灵力和莫大机缘,对吧?”梁俊杰慢悠悠地说道,语气充满了诱惑力。
韩丽目光微动,结丹确实是当前困扰她的最大难题。她资源有限,背景普通,想要靠自己凝聚金丹,难如登天。
梁俊杰捕捉到她这一细微的反应,心中一笑,抛出了自己的筹码:“我,历飞雨,别的不敢说,但在助人结丹这方面,颇有心得。我可以为你量身定制一锅金丹液,保你丹成至少七转以上,甚至冲击八转完美金丹也并非没有可能!”
七转金丹!八转完美金丹!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韩丽的心上!这对于任何筑基修士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她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一丝,但长期养成的谨慎让她迅速压下激动,冷静地问道:“条件是什么?”
“痛快!”梁俊杰抚掌一笑,伸手指向她腰间的小绿瓶,“我的条件很简单。我帮你结成金丹,作为回报,你让我……研究一下你这个瓶子。”
他特意强调了“研究”二字。
“当然!”看到韩丽瞬间绷紧的身体和更加警惕的眼神,梁俊杰立刻补充道,“不是要抢你的,也不是要拿走。就在你面前,在包大人也在场的情况下,让我用它做个小小的实验。我保证,绝不会损坏它分毫,实验结束,立刻归还!整个过程,你全程陪同监督!”
他提出的条件,听起来确实诚意满满。助她结丹是天大的恩情,而代价仅仅是“借用”一下那个她似乎并不完全了解其神异的瓶子做实验,还是在她的监视下。
韩丽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腰间那个祖传的、除了能微微加速灵草生长外,并未展现出其他神异的小瓶子,心中天人交战。
金丹大道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有了金丹修为,她在这危机四伏的西洲才能有更多的自保之力,才能去探索更广阔的世界,寻找自己的道。而代价,似乎……可以接受?毕竟瓶子还在自己手里,还有第三方见证。
但她骨子里的谨慎和多疑,让她无法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这位行为古怪、实力高深莫测的历飞雨。
思考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韩丽终于抬起头,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沉静,她看着梁俊杰,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好。我答应这笔交易。”
梁俊杰脸上刚露出喜色,韩丽却话锋一转:
“但是,必须签订天道誓约!”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誓约需明确:你,历飞雨,需助我韩丽成功结丹,丹成品质不低于七转。在此期间及之后,不得以任何方式危害我的性命与道途。作为交换,我允许你在包正大人的见证下,研究此瓶一次,过程中你不得损坏此瓶,不得试图夺取,研究完毕须立即归还。若有违此约,心魔反噬,天道弃之!”
她的条理清晰,将可能存在的漏洞几乎都堵上了。天道誓约在修真界具有极强的约束力,极少有人敢违背。
梁俊杰看着韩丽那认真无比的脸庞,心中暗赞:“不愧是……呃,不管她是谁,这份谨慎真是刻在骨子里了。”
他对此并无异议,这本就是他预期的合作方式。他爽快地点点头:“可以!就按你说的,签订天道誓约!”
一旁作为见证的包正,虽然对那小绿瓶为何物能让历仙子如此感兴趣感到疑惑,但见双方愿意以天道誓约这种严肃的方式达成交易,也乐见其成。他亲自取来特制的契约卷轴,以自身官印为引,引导梁俊杰和韩丽分别滴入精血,诵念誓词。
随着誓约完成,卷轴无火自燃,化作两道玄奥的符文,分别没入梁俊杰和韩丽的眉心,一股无形的约束力悄然建立。
誓约已成!
韩丽明显松了一口气,看向梁俊杰的目光中,警惕虽未完全消失,但多了一丝合作的意味。
梁俊杰则心情大好,搓了搓手,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个小绿瓶,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种实验的可能性。
“那么,韩姑娘,事不宜迟,我们先找个安静的地方,我开始为你准备结丹事宜。至于研究瓶子……”他笑了笑,“等你成功结丹之后,我们再行履行,如何?”
先展示诚意,让对方安心,这是合作的基础。
韩丽点了点头,对这个安排表示满意。
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在这西洲官府的审讯室内,正式达成。梁俊杰终于有机会近距离接触那疑似掌天瓶的神物,而韩丽,则看到了一条通往金丹大道的捷径。
只有包正摸着下巴,看着两人,总觉得这历仙子对那个破旧瓶子的兴趣,似乎大得有些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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