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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春秋蝉?
    方源独自一人坐在玉女宗分配给她的僻静小院中。月光清冷,洒在石桌上,也照在她略显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的面容上。她怀里抱着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孩子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小脸恬静。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拂过婴儿柔嫩的脸颊,眼神却空洞地望着虚空。

    方正死了。那个她曾经恨过、算计过、也因其夺舍而关系变得复杂诡异的弟弟,那个莫名其妙成了她孩子生理学上父亲的男人,就这么被帝天如同抹去尘埃般随手碾碎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荒谬感攫住了她。

    她追求永生,算计千年,重生归来,本以为能执掌自身命运,却被梁俊杰一锅汤变成了女子,又被强行配婚,甚至……生下了孩子。如今,孩子的爹也没了。

    “孩子没了爹……草,我在想什么呢!”

    方源猛地甩了甩头,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带着一丝软弱和母性光辉的念头狠狠掐灭。她可是古月方源!魔!追求永生的魔头!怎么能被这种世俗的羁绊所困扰?

    孩子,不过是意外,是屈辱的产物,是……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她不断在心里强调,试图重新筑起那堵冰冷的心墙。

    然而,那小小的、温热的生命依偎在她怀里的触感,却像一根无形的针,时不时刺破她坚硬的伪装。

    就在她心绪纷乱,道心因这接连巨变而出现细微裂痕之时——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了起来。那声音非男非女,淡漠、高远,不带丝毫情感,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好似源于她自身道心的回响。

    “春秋蝉,已经被人炼化成了神通。”

    方源浑身猛地一僵,抱着孩子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引得睡梦中的婴孩不满地咂了咂嘴。她豁然抬头,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小院,神识瞬间铺开,却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现。

    是谁?!能如此轻易侵入她的心神?

    那声音继续响起,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仙蛊唯一。旧蝉已逝,道痕未消。你可以……再次尝试炼制。”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方源脑海中炸开!

    “什么!仙蛊唯一,而如今春秋蝉已经消失!是这个意思吗?!”

    她瞬间明悟!不是春秋蝉被彻底毁灭了,而是它作为仙蛊的形态和唯一性被梁俊杰以那种诡异的混沌大道炼化、吸收,变成了他的一种神通但作为天地奇物,尤其是涉及时间法则的至高存在,其蕴含的大道痕迹并未完全湮灭!

    就像一棵树被砍倒了,但只要根还在,就有机会重新发芽!梁俊杰取走了果实,但这片天地间,属于春秋蝉的概念根基和时间道痕依然存在,只是散逸了,等待着重聚。

    这意味着……她古月方源,还有机会!

    有机会重新炼制出一只属于她的、新的春秋蝉。哪怕需要耗费无尽心血,寻找替代材料,重新凝聚时间道痕,但这扇本以为彻底关闭的大门,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鬼火,再次在她冰冷的魔心中点燃。她那几乎被现实和屈辱磨平的斗志,如同被浇上了热油,轰然燃烧起来!

    只要有春秋蝉,哪怕只是雏形,她就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就有摆脱这一切屈辱、重新踏上永生之路的可能!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兴奋与算计如野草般疯长之际,一个更冰冷、更惊悚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骤然缠上了她的心脏!

    这个声音……这种直接作用于心神、漠然如同天道规则般的口吻……

    方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瞳孔因巨大的惊骇而收缩。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是从牙缝里,用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向那冥冥中的存在发出了质问:

    “你……你是天意??!”

    她想起了梁俊杰之前的推断,想起了关于此界是书中世界、被更高存在观测操纵的猜测。天意……在这个乾坤未定、阴阳颠倒的世界,天意究竟是什么?是世界的本能意志?还是……某个存在的代言人?比如……那个高踞星空,视众生为蝼蚁的——帝天?!

    这个声音在此刻出现,指引她去炼制新的春秋蝉,是巧合?是世界的自动补全机制?还是一个早已布置好的、更深沉的陷阱?

    是给她一丝希望,让她继续在这命运的泥潭里挣扎,如同被丝线操控的木偶?还是说,连她这重生本身的秘密,也早已在天意的算计之中?

    巨大的恐惧和更深的迷茫,如同冰水般浇熄了她刚刚燃起的斗志之火。她抱着孩子,站在原地,只觉得遍体生寒,月光照在她身上,却投不出一丝暖意。

    前路,似乎比陷入绝境时,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那脑海中的声音,在她问出“你是天意”之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仿佛默认。

    又仿佛,不屑回答。

    只留下方源一人,在这清冷的月夜里,怀抱着她既想抛弃又莫名牵绊的骨肉,面对着希望与陷阱交织的、未卜的前路,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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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该信吗?

    她敢炼吗?

    这究竟是挣脱枷锁的契机,还是……坠入更深地狱的开始?

    寂静的夜色被急促的脚步声打破。方源抱着襁褓,几乎是冲到了梁俊杰所在的偏殿外。她甚至没有通传,直接推开了门。

    梁俊杰正对着一锅咕嘟冒泡、色彩混沌难明的灵汤皱眉思索,似乎在试验某种新搭配。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气息微乱,眼神却亮得惊人的方源。

    “梁俊杰,”方源开门见山,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偏执的急切,“我想重新炼制春秋蝉。”

    她没有迂回,没有试探,直接将那源自“天意”的诱惑和内心最大的渴望摊开在了这个她既忌惮又不得不倚仗的男人面前。

    梁俊杰拿着汤勺的手顿了顿,抬眼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月光和殿内的灯火交织在她脸上,映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以及眼底深处那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惶惑。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搅了搅锅里的汤,混沌气息氤氲,仿佛在模拟着某种未知的可能。半晌,他才放下汤勺,目光平静地看向方源,那眼神通透得让方源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开了所有伪装的孩子。

    “方源啊方源,”梁俊杰的语气带着点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戏谑,“你就算炼成了,自爆成功了,然后呢?”

    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方源,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敲打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你还不是要面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面对这个的操蛋世界,面对帝天,面对星域仙盟,面对你可能还是个女人的身体,甚至……面对你怀里这个嗷嗷待哺的小家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抛出了更致命的问题:

    “而且,你确定你自爆重生,还会回到这里?而不是又去那记忆里都可能是虚幻的、被安排好的过去?再经历一遍你以为的重生,实则可能只是在既定的轨道上再爬一圈?”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下一次重生,不是另一个更精致的陷阱?”

    “轰——!”

    梁俊杰的话语,如同九天玄冰凝聚的利刺,精准无比地刺穿了方源心中那刚刚燃起的、名为“希望”的泡沫!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是啊……她怎么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一直将重生视为最后的底牌,最大的依仗。以为只要按下自爆这个重启键,就能洗牌重来,规避掉所有失败和屈辱。

    可如果……如果连重生本身,都是这巨大谜局的一部分呢?如果她所谓的重生记忆,本身就是被植入的虚假信息,是为了引导她走向某个既定结局的诱饵呢?

    就像梁俊杰和那个天意声音暗示的,这个世界就是个被观测的书中世界,那她古月方源的重生,焉知不是读者翻回了前一页,或者作者安排了新的剧情线?

    她挣扎求生,算计千年,到头来,可能连“自我”和“经历”都是被操控的虚幻?

    “是啊,我怎么老是觉得重生可以解决一切!”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瞬间将她吞没。她一直赖以生存、视为圭臬的信念基石,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她感觉自己像是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自以为掌控剧情,实则连剧本都是别人写好的。

    道心,在这一刻剧烈震荡,甚至出现了裂痕。

    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信念崩塌的模样,梁俊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他目光下移,落在了她因为情绪激动而不知不觉收紧的手臂上。

    那怀里的小婴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勒得不舒服,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眉头皱了起来,发出细微的嘤咛声。

    梁俊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带着点无奈的提醒,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论不是他说的一般:

    “喂,你女儿还在睡觉呢,你这样子她等会又哭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根针,轻轻扎破了方源周身那凝固的、绝望的气场。

    方源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怀中的婴儿。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注视,或者是被刚才的力道弄得更不舒服了,小嘴一瘪,眼看就要从睡梦中惊醒,发出抗议的啼哭。

    那皱巴巴的小脸,那依赖的、纯粹的生命气息,像是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入她冰封混乱的心田。

    她几乎是本能地,放松了手臂的力道,用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略显笨拙却又无比轻柔的动作,轻轻拍抚着孩子的背脊,试图安抚她。

    孩子的嘤咛声渐渐平息,重新沉入睡梦。

    方源看着孩子恬静的睡颜,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我只是实话实说”的梁俊杰,心中五味杂陈。

    复仇?永生?重生?

    这些曾经支撑她活下去的目标,此刻都显得那么虚幻和遥不可及。

    而怀里这个真实、温热、需要她庇护的小生命,却如此沉重而具体地存在着。

    梁俊杰看着她眼神中的剧烈挣扎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茫然与责任的复杂情绪,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回那锅混沌灵汤前,拿起汤勺继续搅和起来。

    “炼制春秋蝉,涉及时间大道,凶险无比,需要的材料更是闻所未闻。”梁俊杰背对着她,声音平淡地传来,“就算你有办法,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况且……”

    他侧过头,瞥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在你弄清楚那天意到底是什么玩意之前,我建议你,别轻举妄动。免得被人当了枪使,还帮人数钱。”

    方源抱着孩子,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殿内只剩下灵汤咕嘟的声音,以及怀中婴儿均匀的呼吸声。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梁俊杰的背影一眼,然后抱着孩子,默默地转身,离开了偏殿。

    重生,或许不是答案。

    而眼前的这个孩子,这个混乱的世界,以及那个看似不着调、却总能一针见血的家伙,才是她需要真正面对的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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