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毅,此刻老老实实地跟在梁俊杰和雪寂身后,低眉顺眼,姿态放得极低,与传说中那个胆大包天、四处惹祸的形象似乎格格不入。
然而,梁俊杰那经过混沌本源淬炼、感知敏锐到极致的神魂,却能清晰地“听”到苗毅脑海中那几乎一刻不停、如同沸水般翻滚的思绪。
“这两人到底什么来历?气息强得离谱!那紫发男的看似随和,眼神却仿佛能看穿一切……那女的更是冷得像块万年玄冰,靠近点都觉得神魂要被冻僵……”
“跟着他们安全倒是安全了,可我的计划全被打乱了!本来打算借那处古修洞府的禁制坑杀追兵,现在怎么办?”
“不过……有这等强者在身边,或许能去探一探之前不敢去的那片陨星崖?听说那里有上古雷鸟的遗巢,说不定有雷系至宝……”
“不行!太危险了!不能把他们当枪使,万一惹恼了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可是……机会难得啊!富贵险中求!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要不……稍微暗示一下?看看他们的反应?”
种种算计、权衡、冒险的冲动与对危险的忌惮,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中飞速旋转,矛盾至极。很难想象,一个人的心思竟能如此复杂多变,既有市井小民的谨慎算计,又有亡命之徒的孤注一掷,偏偏还夹杂着一丝尚未被岁月磨平的、属于年轻人的热血与冲动。
梁俊杰饶有兴致地感知着这一切,觉得比看戏还有趣。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苗毅始终紧握在手中的那杆长枪。
枪身古朴,呈暗金色,隐隐有龙纹缠绕,枪尖寒芒内敛,却自有一股不屈的锐意透出,显然不是凡品。尤其是枪身散发出的那股独特的炼器道韵,带着一种桀骜不驯、却又巧夺天工的意味。
梁俊杰心中一动,想起了关于苗毅的某个着名外挂。他故意用一种随意的口吻,仿佛闲聊般问道:
“苗毅啊,”他无视了对方瞬间僵硬的身体,“你手上这杆枪,看起来不错。枪鸣若龙吟,炼器手法也别具一格……莫非是出自妖若仙大师之手?”
“!!!”
梁俊杰话音落下的瞬间,苗毅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如同惊雷炸响!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握着龙吟枪的手青筋暴起,内心的震惊如同翻江倒海!
他怎么知道?!他怎么连妖若仙那个老东西都知道?!这杆枪的来历,除了极少数亲近之人,外人根本无从得知!此人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巨大的危机感让他几乎要立刻暴起,或者转身就逃。但他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了这股冲动。他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两位深不可测的存在面前,任何轻举妄动都是自取灭亡。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努力维持着恭敬,甚至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地回道:“前……前辈说笑了,这枪……只是晚辈偶然所得,并不知炼制者是谁……”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和隐瞒。
梁俊杰看着他这副明明内心慌得一批,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暗笑,也不再继续点破。他摆了摆手,语气依旧轻松:“哦,不知道就算了,随口一问。走吧,前面好像有点动静。”
他转移了话题,给了苗毅一个台阶下。
苗毅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但警惕性已然提到了最高。他亦步亦趋地跟着,脑子里却转得更快了,疯狂猜测着梁俊杰的身份和目的。
梁俊杰则一边前行,一边回味着刚才苗毅那精彩的反应,心中感慨:
“果然是他,没错。这矛盾的性格,这惹事的能力,还有这杆标志性的龙吟枪……不过,现在的他,还只是个在逆境中挣扎、靠着几分运气和胆色摸爬滚打的热血青年,远不是后世那个老谋深算、搅动风云的牛帝啊……”
他有一种见证历史,甚至……饲养历史的微妙感觉。带着这么一个麻烦不断却又潜力无穷的主角模板在身边,这趟星宿海之行,看来是注定不会平静了。
就是不知道,这小子接下来,会把这祸水,引向何方?
梁俊杰非但不担心,反而更加期待了。
一旁的雪寂,虽然不太清楚妖若仙具体指谁,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苗毅那一刻剧烈的情绪波动和梁俊杰话语中的深意。她只是默默地将对苗毅的评估等级再次调高,冰混沌领域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着四周,防范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
三人各怀心思,朝着苗毅潜意识中觊觎、梁俊杰乐见其成的麻烦方向,不断深入星宿海。
三人前行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后方及左右两侧便传来了密集而凌厉的破空之声,伴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怒喝!
“苗毅小贼!看你往哪里逃!”
“交出在古修洞府所得之物,饶你不死!”
“围起来,别让他跑了!”
只见人影幢幢,足足上百道流光疾驰而来,瞬间呈半包围之势,将梁俊杰三人困在中央!这些修士衣着各异,显然分属不同势力,修为大多在元婴期,其中夹杂着十几位化神初期、中期的领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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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个个眼神凶狠,气息锁定了站在梁俊杰和雪寂身后的苗毅,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被上百道充满敌意的目光和气息锁定,苗毅脸色发白,握着龙吟枪的手心沁出冷汗,下意识地往梁俊杰身后缩了缩。他虽然胆大,但面对如此规模的围剿,也知道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绝望。
梁俊杰看着这乌泱泱的一大片人,也是愣了一下,随即用一种看珍稀动物般的眼神,扭头对苗毅说道:
“我说苗毅啊,虽然听说这次戡乱会,各方势力派遣的人马加起来近万,但你能一个人招惹到上百号人组团来追杀……这也算是独一份的奇葩本事了。你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刨了他们家祖坟还是抢了他们老婆?”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仿佛眼前这杀气腾腾的百人队伍只是一群嗡嗡叫的苍蝇。
苗毅被他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难道说自己在某个古修洞府里,靠着几分运气和龙吟枪的锋利,虎口夺食,抢走了一件引得各方眼红的宝贝,还顺手坑死了几个大势力的核心弟子?
那群追兵见梁俊杰不仅不惧,反而出言调侃,顿时大怒。一位化神中期的虬髯大汉,似乎是某个宗门的领队,厉声喝道:“前方道友!此事与你无关,速速将那小子交出来,否则,休怪我等刀剑无眼!”
“无关?”梁俊杰嗤笑一声,慢悠悠地上前一步,将苗毅完全挡在身后,目光平淡地扫过面前这上百名修士,“他现在跟我混,你说关不关我事?”
他这话一出,追兵们更是怒火中烧。那虬髯大汉狞笑道:“好!既然你执意要护着这小贼,那就连你一块儿收拾了!给我上!”
一声令下,上百名修士同时爆发灵力,各种飞剑、法宝、术法光芒闪耀,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梁俊杰三人倾泻而来!声势浩大,足以瞬间湮灭寻常的化神后期修士!
苗毅骇得闭上了眼睛,心中哀叹:“完了!这次真的死定了!还连累了这两位前辈……”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山河变色的联合攻击,梁俊杰却只是轻轻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吵死了。”
他甚至连像样的招式都没用,只是意念微动,将自身那浩瀚如星海、本质高于此界寻常法则的混沌真君威压,朝着前方,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股无形的、却仿佛整个天地都倾覆下来的恐怖压力,如同无形的巨浪,轰然拍下!
“噗通!”“噗通!”“噗通!”
首当其冲的那几十名元婴修士,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只觉得神魂剧震,体内灵力瞬间凝固,仿佛被无数座大山压在了身上,双腿一软,如同下饺子一般,齐刷刷地被压趴在地,脸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地面,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他们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那些化神期的领头者,虽然勉强还能站立,但也个个脸色煞白,浑身骨骼咯吱作响,体内灵力运行滞涩不堪,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他们惊骇欲绝地看着那个依旧一脸慵懒、仿佛什么都没做的紫发男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修为?!什么威压?!
仅仅是气息外放,就压趴了所有元婴,禁锢了所有化神?!
问鼎大能?!不!问鼎大能也未必有如此恐怖的威势!
整个场面,瞬间从极度的喧闹,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卷过破碎岩石的声音,以及那些被压趴的元婴修士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
站在梁俊杰身后的苗毅,预想中的攻击并未临身,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上百名之前还气势汹汹、喊打喊杀的追兵,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大部分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少数几个还能站着的也是摇摇欲坠,满脸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而造成这一切的,仅仅是前方那道紫发背影,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气息?
苗毅张大了嘴巴,瞳孔剧烈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骇然无比!
他之前知道梁俊杰很强,但强到这种地步,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这已经不是强了,这简直是……神明与凡人的差距!
他看向梁俊杰背影的眼神,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敬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火热的崇拜。
梁俊杰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去了些许灰尘。他目光扫过那些还能勉强站立的化神修士,语气依旧平淡: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要么,滚。”
“要么,留下来……给我这锅汤,加点料。”
他指了指旁边还没熄灭的混沌茶壶,里面翻滚的星宿海精华汤正散发着危险而诱人的气息。
那些化神修士闻言,浑身一个激灵,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连句狠话都不敢放,如同见了鬼一般,架起那些被压趴、勉强恢复一丝行动力的同门,化作道道狼狈的流光,头也不回地疯狂逃窜,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转眼间,场地为之一空,只剩下梁俊杰、雪寂,以及还在原地目瞪口呆、心神遭受巨大冲击的苗毅。
梁俊杰转身,看着苗毅那副傻掉的样子,咧嘴一笑:
“搞定,清静了。走吧,小苗子,继续带路,去找你说的那个……陨星崖?”
苗毅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看着梁俊杰那看似无害的笑容,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力地点了点头。这一次,他心中的那些小算计和莽撞,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被暂时彻底压了下去,只剩下满满的敬畏和……一丝抱紧大腿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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