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阁宗主大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玄矶上人端坐于高位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被当众拒绝的难堪,以及那份求而不得的挫败感,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道心。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挽回颜面,来重申他作为宗主的权威。
他目光扫过大殿一侧墙壁上悬挂的、象征着宗门未来希望的四圣女玉牌——分别刻着水月、凌霜、灵儿以及暗月的名讳与一缕本源气息。当他的视线落在暗月那枚玉牌上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下一刻,他猛地抬手,一道凌厉的指风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那枚属于暗月的玉牌!
“咔嚓!”
玉牌应声而碎,化为齑粉,从墙壁上簌簌落下。那缕属于阿图的本源气息也随之消散于无形。
玄机阁四圣女,自此变为三圣女!
玄矶上人以此举,昭告全宗:他收回了对暗月的一切特殊待遇与尊崇地位!这是一种公开的羞辱与惩戒,只因她拒绝了他的好意。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瞬间传遍了玄机阁上下,自然也第一时间传到了阿图耳中。
正在圣女殿内,感受着星璇那难得的、因羞窘而显得格外生动的模样,以及消炎欣慰、美杜莎玩味的目光时,阿图接到了这个讯息。
他脸上的那丝邪气笑容瞬间凝固,随即,面色彻底沉了下来,黑得如同锅底。
撤销圣女名号?他阿图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个虚名!他在乎的是这份名号带来的便利与资源,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对他,以及他刚刚公开承认的归属的公然践踏!
“好……好一个玄矶上人!好一个宗主威严!” 阿图冷笑一声,周身的气息不再内敛,一股混合着混沌、黑暗与魔法波动的恐怖威压隐隐散发开来,让殿内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星璇感受到他气息的变化,从羞恼中惊醒,蹙眉看向他:“阿图,你……”
消炎也面露担忧:“阿图,冷静点,宗主毕竟是化神中期……”
“化神中期?” 阿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狂傲的弧度,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我如今若是全力爆发,变身魔法少女形态,正面与化神中期打得昏天黑地,也未必就会输!”
他并非狂妄。
恶堕混沌魔法少女的力量本就诡异强大,加上他刚刚凝结的、形态奇特却与他完美契合的元婴,以及梁俊杰隔空传授的各种秘法和底牌,他确实有越阶挑战的底气!
但直接打上门去,终究是下策,会彻底撕破脸皮,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阿图眼神闪烁,瞬间有了决断。他要用宗门本身的规则,来反击宗主的独断!
他身形一闪,直接出了圣女殿,并未直接前往宗主大殿,而是朝着玄机阁核心区域的弟子广场疾驰而去。
来到广阔的弟子广场,这里依旧是弟子们聚集、交流、甚至解决纷争的地方。阿图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无数目光。众人看着他阴沉的表情,以及那毫不掩饰的元婴威压,纷纷窃窃私语,预感有大事要发生。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阿图站定在广场中央。他并没有维持男儿身,而是心念一动——
粉色与黑暗交织的光华闪耀!
原本的暗紫长发褪去,变成了银色长发,长发飘舞,那身华丽与邪异并存的魔法裙装再次加身,手中心形宝石法杖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他再次化身为那个美丽、危险、又充满争议的——恶魔法少女·暗月!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抬起了右手,将一股精纯磅礴的元婴灵力,毫无保留地、重重地轰击在了广场边缘那口古朴、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问罪钟上!
“咚——!!!!!”
沉重、悠远、仿佛能穿透灵魂与时空的钟声,猛然炸响!
声浪如同实质的波纹,瞬间席卷了整个玄机阁,甚至穿透了层层禁制,传入了每一位闭关长老的耳中,直抵宗门最深处那片连宗主都需敬畏的禁地!
问罪钟!
这是玄机阁祖师爷立下的规矩,用以制衡宗主权力,防止其独断专行,裁断宗主与弟子之间无法调和的重大恩怨的最终途径!一旦敲响,无论对错,都必须启动最高仲裁程序,由常年沉睡或隐修的太上大长老出面裁决!
钟声响起,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核弹!
瞬间,整个玄机阁,上至长老,下至杂役,彻底炸开了锅!
“问罪钟!是问罪钟响了!”
“多少年了?是谁敲响了问罪钟?!”
“是针对宗主的?!我的天!”
“是暗月师姐!她刚被剥夺圣女之位就敲响了问罪钟!”
无数弟子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弟子广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兴奋与难以置信。他们知道,玄机阁要变天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因这口沉寂已久的古钟的鸣响,而正式拉开帷幕!
高台之上,刚刚粉碎了圣女玉牌的玄矶上人,在听到钟声的刹那,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眼中充满了惊怒与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万万没想到,阿图竟然如此决绝,直接动用了这最终的手段!
消炎和星璇也紧随阿图来到了广场,看着被无数目光聚焦、傲然立于钟前的魔法少女身影,两人眼中都充满了凝重与担忧。美杜莎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蛇尾轻摆,饶有兴致地准备观看这场大戏。
钟声余韵未绝,一股远比玄矶上人更加浩瀚、更加深沉、仿佛与整个玄机阁山脉融为一体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般,从宗门最深处的禁地中,缓缓弥漫开来……
太上大长老,即将现身!
阿图紧握着手中的法杖,感受着那来自禁地的恐怖威压,眼神却无比坚定。她要以这种方式,为自己,也为星璇,讨回一个公道!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暗月,不是可以随意揉捏的对象!
问罪钟的余波尚在玄机阁群山间回荡,如同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上。广场上空,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身影带着磅礴的怒意与威压骤然出现——正是面色铁青的宗主玄矶上人!
他死死地盯着下方广场中央,那已然变身魔法少女形态、手持法杖、毫无惧色与他对视的阿图,胸中怒火翻腾。这小辈,竟敢真的敲响问罪钟,将事情闹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暗月!你放肆!” 玄矶上人厉声呵斥,化神中期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朝着阿图碾压而去,试图让她屈服。
然而,阿图周身黑暗魔力与混沌气息交织涌动,硬生生顶住了这股威压,她昂着头,眼神锐利如刀,毫不屈服!
“哼!” 玄矶上人见状,心中更怒,正要再施手段。
就在这时——
“嗡——!”
一股远比玄矶上人更加浩瀚、更加深沉、仿佛源自大地脉络、与整个玄机阁万年基业融为一体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洪荒巨兽苏醒,猛地从后山禁地深处爆发开来!
化神后期!
这气息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让所有弟子、长老都感到一阵心悸,修为稍弱者更是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伏下去。
一道苍老、平淡,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自九天之上垂落,响彻在每一个人灵魂深处:
“何人……敲响问罪钟?”
声音的主人并未现身,但其意志已然笼罩全场。
面对这真正站在玄机阁巅峰的存在,阿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一丝本能战栗,上前一步,对着后山禁地方向,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坚定:
“弟子,暗月,参见太上大长老!是我敲响的问罪钟!”
“哦?暗月……” 那苍老的声音似乎思索了一下,显然对这位新晋的、名声在外的“圣女”有所耳闻,“何故敲响?”
阿图直起身,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玄矶上人,开始陈述。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用一种平静却带着压抑怒火的语调,将玄矶上人如何当众求婚,自己如何拒绝并表明心迹,以及玄矶上人随后如何恼羞成怒、公然剥夺她圣女之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叙述了出来。
当她说到最后,玄矶上人仅因私欲被拒便滥用职权、毁她玉牌时,她猛地抬起手,指向高空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玄矶上人,眼眶微红,倔强的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沿着脸颊滑落。
“敢问太上长老!”
阿图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铿锵,“弟子遵循本心,拒绝不愿之事,何错之有?宗主此举,是秉公执法,还是……公报私仇?!”
这一指,这一问,如同利剑,直刺核心!
“你……你血口喷人!”
玄矶上人面色黑得如同锅底,急忙对着后山方向解释,“太上长老明鉴!此女恃才傲物,目无尊长,更是……更是行那悖逆人伦之事,弟子剥夺其圣女之位,乃是为了维护宗门清誉,整顿门规!”
他试图将事情的性质扭转到宗门规矩和道德层面。
那后山禁地中的太上大长老沉默了片刻。他的神念扫过阿图,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元婴初期的修为,再对比玄矶上人化神中期的实力以及其宗主身份……
孰轻孰重,似乎一目了然。
一个天赋不错的元婴弟子,与一位执掌宗门的化神中期宗主,在一位化神后期的太上长老眼中,价值天平很容易倾斜。他并不想为了一个弟子而过度责难现任宗主,导致宗门动荡。
于是,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淡漠,打算草草了事:
“此事……宗主虽有处置过急之嫌,然维护门规之心可鉴。暗月,你既已晋升元婴,当潜心修行,勿要再纠结于虚名。此事,就此作罢。”
此言一出,玄矶上人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得意。而广场上众多支持阿图的弟子则是一片哗然,感到无比失望与不公!
星璇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然而,被如此轻描淡写打发的阿图,却没有如众人预想的那般崩溃或继续争辩。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却忽然发出了一声冰冷的嗤笑。
“呵呵……好一个就此作罢!好一个玄机阁!”
她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或同情、或失望、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声音带着无尽的嘲讽与决绝,“玄机阁,就是这么对待门下弟子的?!好好好!”
连道三声“好”,她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狂暴起来!黑暗的魔力、混沌的气流、粉色的心灵之光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涌动!手中的心形宝石法杖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她竟是要在这宗门重地,在太上长老的眼皮子底下,准备强行出手!哪怕明知不敌,也要用最激烈的方式,表达她的不屈与愤怒!
“放肆!” 后山禁地传来一声蕴含怒意的冷哼,化神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同天穹倾覆,猛地朝阿图压来,要将她彻底镇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截然不同的、仿佛来自无尽遥远之地、却又带着凌驾于此界法则之上的浩瀚意志,猛地透过阿图的身体,轰然降临!
阿图原本的声音瞬间被取代,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冰冷怒意的声音,从她口中清晰地传出,响彻天地:
“我的弟子,受了委屈,我岂能——袖手旁观!”
是梁俊杰!
在这百年间,梁俊杰对因果线的运用早已臻至化境!他不仅能传递能量和意识,此刻更是直接隔空降临了一部分意志,并输送来足以撼动天地的磅礴混沌之力!
只见阿图猛地将手中的魔法杖往地上一顿!法杖顶端的心形宝石骤然爆发出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漩涡!
不再是魔法,而是——神通!
“混沌——大煲汤!”
伴随着梁俊杰那冰冷的声音,以阿图为中心,整个玄机阁的弟子广场,乃至上方的天空,下方的山脉,仿佛瞬间化为了一个无形却真实存在的巨大砂煲!天地灵气、五行法则、甚至在场所有修士散逸出的能量气息,都如同受到了无形之手的牵引,化作了这锅“汤”的食材与薪柴!
一种要将万物都投入其中、熔炼归一、返本归元的恐怖道韵弥漫开来!这不是毁灭,却比毁灭更令人心悸!这是要将一切存在,都煲成一锅混沌之汤!
“什么?!”
一直隐藏在禁地中、态度淡漠的太上大长老,在这神通出现的刹那,终于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发出了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声。他那化神后期的气息剧烈波动,显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更让他面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的,是那个透过阿图身体传来的、让他灵魂都感到一丝战栗的陌生声音!
他虽然未曾亲眼见过那人,但关于其传说,关于其独特的大道,早已在高层修士中隐秘流传!尤其是百年前那场波及诸界的灵气剧变,据说就与此人有关!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了那个让他忌惮的名字:
“梁——俊——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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