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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娃娃岛的肢体拼图
    在世界尽头的冰冷海域,在洋流交汇形成巨大漩涡、终年笼罩在灰绿色海雾中的无人之境,存在着一座被所有航海家视为禁忌的岛屿。它在地图上没有名字,只在最古老的水手日志中以血红色的墨水标注着“哭泣玩偶之屿”(The Isle of Weeping Dolls),并附有一行颤抖的注释:“彼处非土,乃活物之巢,窃魂换形之地。”

    岛屿本身的地貌就充满了不祥的征兆。海岸线并非沙滩,而是由无数破碎的、被海水磨圆的陶瓷与塑料碎片堆积而成的、闪烁着诡异色彩的嶙峋滩涂。岛屿内陆,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扭曲盘结、不见绿叶的枯死灌木,枝桠如同绝望伸向天空的黑色骨爪。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的真菌绒毛,踩上去寂然无声,却会渗出一种粘稠的、带着甜腻腐臭气味的汁液。空气中永远飘荡着一种细微的、如同千万只昆虫振翅般的嗡鸣声,混合着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既像孩童抽泣又像老旧发条玩具挣扎运转的啜泣与摩擦声。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也是岛屿得名的景象,是那无处不在、数量达到令人窒息程度的——玩偶。

    它们不是被精心收藏的玩具,而是被以各种方式展示、悬挂、镶嵌在岛屿的每一寸空间。它们密密麻麻地挂在枯树的每一根枝条上,如同某种怪诞的果实;它们堆叠在岩石缝隙里,形成小山;它们被钉在摇摇欲坠的小木屋外墙;它们甚至半埋在真菌地毯下,只露出一张残破的脸。这些玩偶种类繁多,材质各异:陶瓷娃娃裂纹遍布,玻璃眼珠空洞地凝视;塑料人偶肢体残缺,颜色褪败;布娃娃填充物外露,被污渍浸透;古老的赛璐珞娃娃扭曲变形。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残缺不全,并且都呈现出一种极度悲伤或惊恐的凝固表情,仿佛在生命(如果它们曾有过)的最后瞬间经历了无法言说的恐怖。

    这些玩偶并非静止的死物。当有活物(通常是因风暴或导航失误而被迫登岛的遇难船员或探险者)踏上岛屿时,它们会开始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活动。

    陶瓷头颅会以微不可查的角度缓缓转动,玻璃眼珠会反射出移动者的身影;塑料手臂会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手指微微蜷缩;布娃娃被填充物堵塞的喉咙里会挤出更响亮的哽咽声。整座岛屿仿佛一个巨大而迟钝的活物,正在缓缓苏醒,将其无数的“眼睛”聚焦于新来的“客人”身上。

    登岛者最初会被这超现实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景象所震撼,产生强烈的逃离欲望。但岛屿似乎拥有一种无形的场域,会干扰电子设备,扭曲方向感,并引发强烈的精神疲惫与莫名的情绪低落。寻求庇护的本能会驱使它们找到岛上唯一看似“正常”的建筑——一间歪斜的、仿佛由漂流木和玩偶残骸搭建而成的小木屋。

    木屋内部是更大的恐怖。里面没有家具,只有更多、更密集的玩偶,从天花板垂落,堆积在角落。唯一的“空地”是房间中央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地板,仿佛专为来访者准备。一种诡异的、类似摇篮曲的、走调的音乐盒旋律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回荡,加剧着精神的涣散。极度的疲惫和一种被无形之力压制的困意会迅速征服登岛者,迫使它们在这片玩偶的包围中躺下,陷入睡眠。

    而就在他们沉睡之时,娃娃岛的核心恶意开始上演——无声的交换(The Silent Exge)。

    当访客陷入最深沉的睡眠,木屋乃至整个岛屿的玩偶们会进入一种诡异的活跃期。它们的移动变得稍微明显,那些空洞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起微弱的、贪婪的光芒。它们开始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环绕着沉睡者。

    然后,交换开始了。

    这个过程寂静而精准,仿佛一场排练了无数次的、毛骨悚然的外科手术。

    一个缺失左手的陶瓷娃娃,会用它完好的右手,极其轻柔地拧下沉睡者左手的小拇指。没有流血,没有疼痛,仿佛那手指本就是一件可拆卸的零件。同时,另一个拥有完好小拇指的布娃娃,会爬过来,将它那由线和棉花制成的手指,缝合(用一种近乎魔法的、瞬间完成的方式)到沉睡者手上。

    一个没有头发的塑料娃娃,会小心翼翼地剥下沉睡者的一小片头皮和头发,然后将一块光滑的、画着头发的塑料片贴合在原处。

    一个玻璃眼珠破裂的玩偶,会取出沉睡者的一只眼球,然后将一颗冰冷的、不会眨动的玻璃眼珠放入那空洞的眼眶。

    交换是零碎的、分散的、渐进式的。每一次睡眠,都会有不同部位、不同大小的“零件”被悄无声息地替换。玩偶们似乎遵循着某种残酷的“等价交换”原则,用它们从其他受害者那里获得的、或自身原有的“部件”,来换取沉睡者鲜活的肉体组织。

    沉睡者醒来后,并不会立刻察觉全部异常。他们只会感到一种莫名的不适感和疏离感。可能会发现某一根手指变得僵硬、无法弯曲,触觉迟钝;可能觉得一片皮肤异常光滑、没有毛孔;可能感到视野中有一小块区域变得模糊、冰冷且无法聚焦;可能会对镜子(如果他们有)中自己的倒影产生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感,仿佛某个细节“不对”,却又说不出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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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缓慢的、局部的异化,会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他们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正在变成冰冷的、无生命的玩偶部件。而与此同时,他们周围的一些玩偶,却似乎变得更加“鲜活”了一些——某些陶瓷裂纹愈合了,某些塑料肢体恢复了色泽,某些布娃娃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丝血色,甚至有一颗新获得的眼球在眼眶里微微转动……

    岛屿在通过这种方式,同化活物,修复自身。

    如果登岛者意识到危险,试图在“三日”内逃离,或许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尽管岛屿的场域和玩偶的阻挠使得逃离极其困难)。但倘若他们因各种原因(绝望、受伤、持续的昏睡症)停留超过三日,那么最终的、不可逆的转化将会降临。

    在第三日午夜,当那种诡异的摇篮曲旋律达到最高潮时,所有玩偶都会停止活动,陷入绝对的静止。沉睡中的登岛者(或许此时他们身体的一半已被替换)会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抬起,移送至岛屿的“心脏”地带——一片被无数玩偶层层环绕的、平坦的圆形石坛。

    “最终拼图”(The Final Assembly)仪式开始。

    残存的、未被替换的鲜活人体部分,会被玩偶们以一种高效而冷酷的方式拆卸下来,如同拆解一个复杂的模型。心脏、大脑、主要器官、较大的骨骼和肌肉群……这些“零件”会被分门别类地、精准地安装到周围那些最古老、最破损、最“渴望”完整的关键玩偶体内。

    与此同时,那些从玩偶身上拆卸下来的、最精华的仿造部件——最光滑的陶瓷头颅、最灵活的机械关节、最逼真的玻璃眼珠、最鲜艳的塑料肢体、最柔软的布艺躯干——会被组装到登岛者那已被掏空的、剩余的身体框架上。

    这是一个双向的、彻底的交换与重组过程。

    当仪式完成,黎明来临(如果这片海域还有黎明的话),石坛上会剩下两个(或更多)“成品”:

    1. 一个“崭新”的玩偶:它由登岛者残留的鲜活部件与其它玩偶的碎片拼凑而成,可能会眨动人类的眼球,用人类的声带发出模糊的抽泣,皮肤下可能还有温热的血液在有限地流动。它获得了某种可悲的、“生命”的延续,却被禁锢在玩偶的形态中,成为岛屿收藏品的新成员,承受着永恒的禁锢与悲伤。

    2. 一个“崭新”的岛民:它有着登岛者大致的轮廓,却完全由玩偶部件构成。陶瓷的皮肤冰冷光滑,玻璃眼珠空洞无神,关节活动发出“咔哒”声,体内是棉花、齿轮和发条。它获得了“永恒”的形态,却永远失去了灵魂、温度与生命。它会如同其他玩偶一样,被无形的诅咒驱动,加入岛屿的群体,在日后迎接新的访客,参与下一场无声的交换。

    登岛者的意识或灵魂,在这场终极拼图中,可能被撕裂、粉碎、分散注入多个玩偶体内,也可能随着原本的肉体一同被禁锢,承受着永无止境的、破碎的噩梦。

    Thus,娃娃岛并非简单的鬼屋或诅咒之地。它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贪婪的交换系统。它以绝望的遇难者为猎物,以玩偶为媒介和模板,进行着一种残酷的、针对“生命”与“形态”的拆解与重组。它不满足于杀戮,它追求的是同化与替换。每一个新来的访客,都是它用来修复自身、丰富收藏的新鲜“零件”。而岛上那无数哭泣的玩偶,既是过去的受害者,也是未来的捕食者,共同构成了这座永恒饥饿的、在冰冷海面上不断索取着生命拼图的——活体博物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