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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美梦奶嘴的感官屏蔽
    在“暮光之城”这个终年被灰蒙蒙的工业雾霾笼罩的地方,连阳光都像是隔着一层脏污的滤镜,透着一股无力感。艾格尼丝·佩特森和她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利奥,就住在这座城市边缘一栋总也晾不干衣服的公寓楼里。艾格尼丝是个单亲妈妈,年轻,疲惫,眼下的乌青像是用墨水画上去的。利奥不是个“好带”的孩子,他似乎天生就对这个世界过于敏感——一点突然的声响会让他惊跳哭闹,稍硬质的布料摩擦皮肤会让他烦躁不安,就连配方奶温度细微的偏差,也会让他抗拒地吐出奶嘴。艾格尼丝被无尽的啼哭、睡眠不足和孤立无援的感觉折磨得快要崩溃,她渴望片刻的宁静,哪怕只是五分钟。

    转机出现在社区一次廉价的旧物集市上。一个摊位堆满了各种婴儿用品,摊主是个沉默寡言、眼神有些飘忽的老妇人。艾格尼丝的目光被一个奶嘴吸引。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硅胶奶嘴部分是一种不自然的、过于柔和的乳白色,像是凝固的奶油。塑料挡板不是常见的鲜艳卡通图案,而是一个简单的、微笑的月亮脸,但那笑容弧度有点过于完美,看久了让人心里发毛。老妇人没多解释,只含糊地说:“这个……特别安静。孩子用了,就知道。”

    价格便宜得几乎等于白送。艾格尼丝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买下了它。

    回到家,利奥正因打预防针的疼痛和恐惧而哭得声嘶力竭,小脸涨得通红。艾格尼丝几乎是不抱希望地,将那个“月亮奶嘴”塞进了儿子嘴里。

    奇迹发生了。

    利奥的哭声像是被按了静音键,戛然而止。他剧烈抽动的小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紧绷的眉头舒展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平静。他没有像往常得到安抚后那样委屈地抽噎,而是直接陷入了一种深沉得异乎寻常的睡眠,呼吸均匀得几乎没有声音。公寓里第一次如此安静,静得能听到冰箱的嗡鸣。艾格尼丝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泪水混合着解脱感涌了出来。她管这个奶嘴叫“安宁”。

    “安宁”的效果是惊人的。利奥变得异常“好带”。他不再挑剔奶温,不再抗拒粗糙的衣物,对吸尘器的轰鸣和楼下的汽车喇叭声也毫无反应。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醒来时也总是安安静静地吮吸着奶嘴,用那双过于平静、甚至有些空洞的蓝眼睛望着天花板,不哭不闹,不索求拥抱。艾格尼丝的生活一下子轻松了,她终于能好好睡觉,能处理积压的家务,甚至能看一会儿电视。她感激这个神奇的奶嘴,把它当成了救命稻草。

    但渐渐地,一丝不安开始滋生。利奥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个婴儿。他失去了对这个年龄孩子应有的好奇心。彩色摇铃在他眼前晃动,他眼神都不转一下;艾格尼丝做鬼脸逗他,他毫无反应,就像在看一块木头。他的成长似乎停滞了,快到翻身和坐起的月龄,他却连抬头都显得兴趣缺缺,只是被动地躺着,沉浸在奶嘴带来的“安宁”中。他的身体也变得软绵绵的,缺乏婴儿该有的那种蹬腿挥手的活力。

    艾格尼丝试图取下奶嘴,想和他互动。但只要奶嘴一离口,利奥就像被突然抛回了那个他无法承受的、感官轰炸的世界,会爆发出比以往更剧烈、更绝望的哭嚎,浑身颤抖,直到奶嘴被重新塞回,他才像断电的玩偶一样,瞬间恢复那种死寂的平静。这种强烈的对比让艾格尼丝感到恐惧。她意识到,“安宁”奶嘴不是在“安抚”利奥,而是在“屏蔽”他——屏蔽掉所有外界刺激,无论是好是坏。利奥不是变乖了,而是被剥夺了感受世界的能力,成了一个被困在无菌真空里的囚徒。

    她偷偷咨询社区护士,含糊地描述利奥的“异常安静”。护士检查后,认为孩子可能发育迟缓,建议多刺激。艾格尼丝鼓起勇气,决定彻底戒掉奶嘴。她把它藏了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是地狱般的四十八小时。利奥哭得几乎脱水,呕吐,体温升高,小小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感官过载而剧烈挣扎,仿佛每一寸皮肤都在被针扎,每一个声音都像雷鸣。艾格尼丝的心都要碎了,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也许,对一个如此敏感的孩子来说,这种“屏蔽”才是仁慈?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拿出奶嘴时,她注意到了更可怕的事情。

    利奥的哭声,在极度疲惫的间隙,会突然变得……怪异。不是婴儿的啼哭,而是一种更尖细、更扭曲,仿佛电子合成器故障般的声音。而且,在他哭得最厉害的时候,艾格尼丝恍惚间似乎看到,儿子张大的嘴巴深处,喉咙口隐约有一点乳白色的、不属于人体组织的反光,形状……很像那个奶嘴的硅胶头!

    一个荒诞而惊悚的念头击中了她:那个奶嘴,是不是不仅仅是被含着?它会不会……正在物理上、或者以某种超自然的方式,与利奥的身体“融合”?就像寄生植物长出根须,扎入宿主体内?

    极度的恐惧给了艾格尼丝最后的力量。她没有去拿奶嘴,而是紧紧抱住痛苦挣扎的儿子,用自己的身体包裹住他,在他耳边不停地、颤抖地哼唱着走调的摇篮曲,忍受着他绝望的抓挠和踢打。这是一场意志的较量,对抗的不是儿子的哭闹,而是那个试图永远封闭他的、来自“安宁”奶嘴的邪恶诱惑。

    戒断的第三天凌晨,精疲力尽的利奥终于在哭泣中昏睡过去。艾格尼丝也几乎虚脱。当她准备给儿子换下被汗湿透的衣服时,她看到了令她毛骨悚然的一幕:在利奥后背靠近肩胛骨的皮肤下,隐隐浮现出几条极其细微的、乳白色的、如同树根或神经网络般的纹路,正在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搏动。它们看上去,和那个“月亮奶嘴”的材质一模一样!

    奶嘴的寄生,远比她想象的更深入。它不仅在屏蔽感官,更在试图从生理上改造宿主,让他永远无法脱离这种“安宁”!

    艾格尼丝没有犹豫。她抱起还在昏睡的儿子,用毯子裹紧,冲出了公寓,直奔医院。她不顾一切地向急诊医生讲述这荒诞的经历,展示利奥背上那诡异的纹路。医生起初认为她是产后精神失调产生了幻觉,但检查后发现利奥确实处于一种罕见的、类似感官剥夺性昏迷的状态,并且背部皮下组织有无法解释的轻微纤维化迹象。医院将利奥收治入院,进行观察和支持治疗。

    接下来的几周是漫长的煎熬。利奥在医院里缓慢地恢复着。他开始对光线有反应,会对护士的声音转动眼球,虽然依旧脆弱,但那种死寂的“安宁”被打破了。他背上的乳白色纹路,在离开奶嘴的影响后,也逐渐变淡、消失。艾格尼丝日夜守在医院,憔悴不堪,但眼神里重新有了光。

    她再也没见过那个“月亮奶嘴”。她把它留在了那间充满绝望气息的公寓里。有时深夜,她会做噩梦,梦见那个微笑的月亮脸,漂浮在黑暗中,用空洞的眼睛注视着她,仿佛在寻找下一个需要“安宁”的敏感灵魂。

    利奥最终出院了,但他留下了一些后遗症。他对某些声音和触感依然比普通孩子敏感,但不再是无法承受的程度。他的发育比同龄人慢一些,需要更多的耐心和引导。艾格尼丝辞去了工作,专心陪伴他,学习如何帮助他一点点地、艰难地重新认识和接纳这个并不完美、甚至有些粗糙吵闹,但却真实无比的世界。

    “暮光之城”的天空依然灰暗,但艾格尼丝学会了欣赏雨后空气中湿润的泥土气息,那是真实的;利奥偶尔的哭闹声让她疲惫,却也让她感到鲜活。那个名为“安宁”的奶嘴,  的是一片毫无波澜的死水,而艾格尼丝为儿子选择的,是一条充满磕绊、却也充满生命力的、真实的岸边。代价巨大,但她从未后悔。真正的安宁,或许从来不是感官的彻底屏蔽,而是拥有感受一切,包括痛苦,并依然选择拥抱真实的能力。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