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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那就罚你……去我家!指导!
    走廊的阳光斜斜切过玻璃窗,在 polished 地砖上投下锐利的光带,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夏目千景的脚步很轻,却极稳,鞋底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嗒、嗒”声,节奏未乱一分。他左手插在制服裤袋里,右手随意垂落,那只深褐色的棒球手套就松松垮垮地搭在指节之间,皮革边缘已磨出毛边,掌心处一道细长裂痕被粗粝的缝线密密勒住——那是无数次攥紧又松开、汗水浸透又风干后留下的年轮。他没看它,却仿佛能听见它在呼吸。刚拐过楼梯转角,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不是羽生将辉那种带着公事公办的沉稳,也不是篠原慎吾那种刻意压低却掩不住戾气的疾行。这脚步声更轻,更迟疑,像一片羽毛悬在半空,迟迟不肯落地。“夏目君。”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银针,精准刺入他匀速流动的思绪。他停下,没回头,只微微侧过半张脸。雪村铃音站在三步之外。她今天穿的是浅樱色针织开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形胸针,发尾微卷,垂在锁骨上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阳光恰好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潮汐。她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节泛白,指甲修剪得极短,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新结的浅粉色薄痂——是昨夜练琴时,被琴键边缘刮出来的。她没问“你真的答应了?”也没说“为什么?”甚至没提篠原慎吾的名字。她只是望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透明,却比任何质问都更沉重。“……你手上的手套,”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是篠原学长的。”“嗯。”夏目千景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如同在确认天气。雪村铃音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右手上。那手套的皮面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旧泽,掌心那道裂痕像一道沉默的唇。“他扔给你的时候,”她顿了顿,喉间微动,“你接住了。”不是疑问,是陈述。夏目千景抬眸,第一次真正看向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惊惶,没有劝阻,没有他预想中会有的、属于优等生对失控事件的本能规避。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像一架调校到极致的钢琴,音准绷在毫厘之间,不容丝毫偏移。“他扔过来,”夏目千景的声音很淡,却奇异地压下了走廊里所有杂音,“我伸手,它就落进我手里。”雪村铃音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抵达眼底,却让整条走廊的光线都微妙地暖了一瞬。“所以……”她向前半步,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你不是被逼的。”夏目千景没否认。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静如古井,映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尖,映着她耳后一小片细腻的、被阳光晒得微热的皮肤。雪村铃音垂下眼,再抬起时,眸色已沉静如初:“一个月。”“嗯。”“十球。”“嗯。”“你没碰过投球。”“嗯。”她忽然伸出手。不是去碰那只手套,而是指尖轻轻拂过他制服袖口下方——那里,靠近手腕内侧的布料上,有一点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墨迹。是今早将棋部例会时,他随手记下某个定式变化时蹭上的。她的指尖凉,动作极轻,像触碰一张即将散开的乐谱。“夏目君,”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私密的郑重,“你知道投手丘离本垒板有多远吗?”夏目千景微微一顿。“十八点四四米。”他答得很快,不假思索。雪村铃音眼睫一颤,似乎没料到他会记得如此精确。她唇角微扬,那点笑意终于渗入眼底,像冰层下悄然浮起的春水。“那么,”她收回手,指尖在裙摆上轻轻擦过,仿佛要拭去那点并不存在的墨痕,“你知道一个合格的投手,在这个距离上,要让球以多少转速、多少角度、多少弧度穿过打者视线,才能让对方挥空,或者……打出一记软弱无力的滚地球吗?”夏目千景没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线上,落在她因认真而略显紧绷的下颌线条上。那眼神很淡,却像能穿透表象,直抵内核——仿佛早已洞悉她问出这个问题的全部重量。雪村铃音没等他回答,自己接了下去,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不知道。”她顿了顿,目光坦荡地迎上他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但我知道,你昨天在将棋部,用三十七手让三年级的佐藤前辈推枰认负。那盘棋,你开局弃掉两枚银将,中盘在看似死局的角落,用一枚步兵活出一只飞车。”“我也知道,你上周五放学后,一个人留在空教室,对着黑板写了整整四十分钟的微积分习题。那些解法……和老师讲的,完全不一样。”她微微仰起头,阳光勾勒出她清瘦的颈线,像一把被精心保养的小提琴的琴颈。“夏目君,”她唤他名字时,尾音极轻地扬起一点,“你不是‘不会’。”“你是……还没开始‘定义’它。”走廊尽头,一阵穿堂风掠过,卷起几片不知何时飘落的银杏叶,打着旋儿掠过两人脚边。其中一片金黄的叶子,边缘微卷,轻轻贴在夏目千景的鞋尖上,像一枚无意间盖下的、小小的印章。他低头看了那片叶子一秒。然后,他抬起了右手。那只握着棒球手套的手。他没戴手套,只是将手掌摊开,平平伸到雪村铃音面前。掌心朝上,指节分明,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像一张精密铺展的星图。雪村铃音的目光落在他掌心。那里,空无一物。只有光,和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薄汗。夏目千景没说话。但他摊开的手掌,就是答案。雪村铃音凝视着他掌心的纹路,看了很久。久到走廊的光影又悄悄移动了一寸,久到远处传来值日生拖动椅子的吱呀声。她忽然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尖悬停在他掌心上方半寸,没有触碰,却像在丈量某种无形的距离。“明天下午三点,”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旧体育馆B区,最里面的投球练习场。”“没人。”“没监控。”“只有你,和……”她目光扫过他手中那只手套,“它。”夏目千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个音:“为什么?”雪村铃音的指尖,终于落下。不是落在他掌心,而是轻轻点在他摊开的、无名指根部一道极淡的、几乎褪尽的旧伤疤上。那是去年冬天,为帮风纪委员追回失窃的年级考卷,在天台边缘失足滑倒时,被生锈的铁栏杆划破的。她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异常清晰。“因为,”她望着他,眸子清澈见底,映着窗外整片澄澈的秋空,“如果连你都要靠别人替你定义‘可能’,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听的乐章?”话音落下的瞬间,走廊尽头的电子钟,恰好发出一声轻响。下午两点五十九分。夏目千景垂眸,看着她指尖停留的位置。那点微凉的触感,仿佛顺着皮肤下的神经末梢,一路蜿蜒向上,最终停驻在心脏搏动的节奏里。他缓缓合拢手掌。那只深褐色的棒球手套,被他稳稳收进掌心。皮革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种子坠入湿润的泥土。他没点头,也没说“好”。只是将那只收拢的手,重新垂回身侧。然后,他越过她,继续向前走去。脚步依旧很轻,依旧很稳。只是这一次,当他经过雪村铃音身侧时,那阵穿堂风再次掠过,卷起他制服衣角的一角,也卷起她鬓边一缕柔软的发丝。那缕发丝,轻轻拂过他垂落的手背。很轻。像一声叹息。像一个约定。他没回头。雪村铃音也没动。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挺直的背影,一步步融入前方明亮的光里。直到那抹深蓝色的制服身影消失在转角,她才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在眼前。掌心空空。可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点微凉的、属于另一个人皮肤的触感,以及……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踏实。她轻轻蜷起手指。然后,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优雅,却比来时,快了半拍。与此同时,学生会室内。近卫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黑色檀木书签的边缘,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风搅动的银杏林上,久久未动。书签背面,用极细的银线蚀刻着一行小字:【凡所定义,皆为牢笼】。羽生将辉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抬头,正撞上她若有所思的侧影。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审慎。“近卫同学,”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冷静,“你刚才……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近卫瞳没立刻回答。她只是将那枚檀木书签,轻轻翻转过来,让蚀刻着字的那一面,彻底隐入掌心阴影。“羽生君,”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你觉得,一个人要花多久,才能学会……把整个世界,当成一张可以落子的棋盘?”羽生将辉微微一怔。他看着近卫瞳,看着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幽邃,忽然间,仿佛明白了什么。他镜片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三个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给出了一个数字。近卫瞳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却像月光无声漫过冰面。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指尖那枚书签,缓缓收入袖中。窗外,风势渐大。整片银杏林哗啦作响,金黄色的叶片如雨纷飞,铺满了通往旧体育馆的那条小径。落叶之下,青砖缝隙里,一株不知名的野草,正顶开坚硬的束缚,探出一点怯生生的、却无比鲜亮的嫩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