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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灶冷三天,武圣闻香脚打滑
    湿热的布巾搭在铁红袖滚烫的额头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滋——”声,像是烙铁丢进了井水里。

    苟长生的手顿了一下。

    “相公……别信那个真人……她没来过……”

    铁红袖闭着眼,睫毛被冷汗粘成一簇簇的,嘴唇干裂起皮,那只往日能倒拔垂杨柳的手,此刻软绵绵地抓着苟长生的衣角,指节发白。

    “胡话。”苟长生把布巾翻了个面,动作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刚出窑的瓷器,“那是你福缘不够,肉眼凡胎看不见真神法相。”

    他嘴上这么说,指尖却不动声色地搭上了铁红袖的颈侧。

    指腹下,那根青紫色的血管暴起,突突跳动的频率快得吓人,硬得像是一根崩到了极限的弓弦。

    这是“霸体”在吃人。

    身子骨不够硬,装不下那么大的力气,这具肉身正在被那一身怪力活活嚼碎。

    “得吃肉。”

    苟长生收回手,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得吃那种……连神仙闻了都走不动道的肉,才能把这头饿狼给喂饱。”

    他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的眩晕让他扶着床柱缓了两息。

    随后,他转身走出门外,反手将那扇厚重的榆木门上了三道闩。

    院子里,一群饿得眼冒绿光的喽啰正等着开饭。

    “传令。”苟长生站在台阶上,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神经质的冷静,“封灶。”

    雷大锤抱着肚子,愣头愣脑地问:“姑爷,封哪个灶?俺们正准备煮皮带汤呢……”

    “所有灶。”苟长生指了指头顶阴沉沉的天,“三日之内,黑风寨不许见一丝烟火。谁敢点火,我就把谁塞进灶坑里当柴火烧。真神要降临,得净坛。”

    众喽啰哗然,一个个面面相觑,心想这下完了,宗主不光疯了,还要拉着大伙一起修仙辟谷。

    唯独角落里的百草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泥。

    这个平日里只管煮大锅饭的中年妇人,默默走到苟长生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

    “宗主。”百草娘的声音像被烟熏过,“这是后山采的野茴香,晒了三年了。我不懂啥真神,但老辈人说,这草混着肉香,能把魂儿从阎王爷那勾回来。您拿着,许是有用。”

    苟长生接过那个纸包,放在鼻端嗅了嗅。

    一股辛辣中带着回甘的怪味直冲天灵盖。

    “好东西。”苟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这是‘引梦草’,专门给神仙指路的。”

    山门外,风声骤紧。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了黑风寨那块破损严重的“替天行道”石碑上。

    来人一袭不染纤尘的白袍,背负长剑,眉心一道竖直的刀疤,像是要把整张脸劈开。

    武圣,寂无尘。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就仿佛凝固了,连树上的蝉都不敢再叫唤一声。

    他的脚尖看似轻轻点在石碑顶端,实则坚硬的花岗岩已经无声无息地陷下去了三个寸许深的脚印,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苟宗主。”

    寂无尘的声音不大,却像是用了扩音器,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炸响,“本座既然来了,为何不敢现身?”

    无人应答。只有几只乌鸦受惊,呱呱叫着飞过头顶。

    寂无尘微微皱眉,身为武圣,他这一生杀伐果断,最恨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

    “既如此,本座便碾碎这山头,看看你口中的‘神’,究竟能不能接住这漫天碎石。”

    他缓缓抬起右脚,一股恐怖的气机在脚底汇聚。

    这一脚若是踏下去,这摇摇欲坠的山门怕是立刻就要化作齑粉。

    然而,就在他的靴底即将触碰到地面的刹那。

    风向变了。

    一股极其霸道、极其不讲道理的香气,像是一只无形的小勾子,顺着东南风,幽幽地钻进了寂无尘的鼻孔。

    那不是脂粉香,也不是花草香。

    那是油脂在高温下爆裂,糖色在临界点焦化,再加上八角、桂皮和陈皮在油脂中翻滚后混合出的……罪恶的味道。

    甚至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茴香味,像是个钩子,一下勾起了人腹中最原始的馋虫。

    “咕咚。”

    极其轻微的一声吞咽,在这个死寂的时刻显得尤为刺耳。

    寂无尘那只蕴含了毁天灭地力量的右脚,在落地的瞬间,因为这一瞬间的分神,竟然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打滑了。

    “刺啦——”

    鞋底在青石上拖出半寸长的滑痕,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虽然这位武圣在千钧一发之际稳住了身形,依然保持着负手而立的高人风范,但他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老脸,此刻却极其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灶房内,门窗紧闭。

    苟长生并不知道外面那个被称为“武圣”的家伙差点因为一口红烧肉崴了脚。

    他正跪坐在一口古旧的陶锅前,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翻出来的风水罗盘,神情肃穆地校对着灶眼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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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火位不正,偏东三寸……”

    他神神叨叨地念着,用火钳将几块木炭小心翼翼地挪了挪位置。

    锅里既没有山珍海味,也没有灵丹妙药。

    只有半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微弱的炭火下,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旁边撒着三片陈皮,以及一把刚才百草娘给的“引梦草”。

    最离谱的是,在那浓稠红亮的汤汁里,还飘着一层灰扑扑的粉末——那是他特意加进去的槐树根灰。

    “《厨经》有云:肉有筋络,如人经脉。”

    苟长生盯着那块在汤汁里微微颤动的五花肉,眼神狂热得像是在看自己的亲儿子,“火候差一毫,道心即崩。这哪里是肉,这是红袖断掉的经脉啊……”

    他拿起一根筷子,极其小心地戳了戳肉皮。

    “Q弹,软糯……成了。”

    随着锅盖揭开,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汽腾空而起。

    透过满是油污的窗棂,这缕炊烟细若游丝地飘向屋外。

    在苟长生那个已经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视野里,那哪里是什么炊烟?

    那分明是一条白色的云龙,张牙舞爪地冲破了屋顶的束缚,在触及云层的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成了鳞爪分明的形状,正对着山门外那个不可一世的武圣,发出无声的咆哮。

    “客来了。”

    苟长生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抹布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奸商笑容,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既然来了,就别想空着肚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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